幾人正要上前摘下靈果,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造化孕仙果?確實是好東西,不過也只有你們這些下界修士才會當個寶了。」
桑鹿心中一凜,猛然回頭。
便見身後不遠處的一棵古樹下,一位身穿墨綠道袍的仙人正站在那裡,一隻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
他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眼睛裡透出的光芒卻精明老辣。
他的氣息深沉內斂,比之前遇到的赤霄強了不止一籌,至少也是排名五百以內的存在。
桑鹿四人不約而同地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那仙人卻沒有動手的意思,朝那株果樹努了努嘴,語氣漫不經心:「摘吧摘吧,我不攔你們。」
桑鹿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人明明比他們強得多,卻沒有出手搶奪,反而讓他們先摘。
或許的確有看不上這仙果的緣故,畢竟仙人都可以吸收仙氣。
不過更有可能,他在用他們當探路石。
他想試探這個考場的規則,但不打算自己冒險。
桑鹿一瞬間便想通了對方的意圖,但此刻形勢比人強。
對方實力強勁,她並不清楚對方的底細。
既然他暫時不打算動手,她也只好先順著這個台階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摘。」桑鹿低聲對陸川三人說了一句,隨後獨自走向那株果樹。
「桑道友小心。」溫如玉囑咐了一句。
桑鹿點點頭,徑直來到仙果樹下。
她一步一步走得極穩,空間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般鋪展開來,將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都納入其中。
不過直到桑鹿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第一顆果實時,什麼也沒有發生。
她緩緩摘下那顆造化孕仙果,金黃色的果實在她掌心中散發著溫熱的仙靈之氣,果皮下的金色液體微微晃動,像是融化的琥珀。
就在她摘下第一顆果實的瞬間,整株果樹猛然一震。
樹幹上的樹皮紋路竟然化作一張扭曲的面孔,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無數根須從地下破土而出,如同數十條長鞭般朝桑鹿抽來,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小心!」
後方傳來驚呼聲,桑鹿卻面色不改。
早已蓄勢待發的空間之力猛然爆開,她周身的空間驟然凝固。
抽來的根須仿佛被凍結在冰層中,停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趁著這個間隙,桑鹿雙手快如閃電,一口氣將枝頭的所有靈果盡數摘下。
隨後身形向後疾退,穩穩落在三丈開外。
她這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然而果樹的嘶鳴仿佛是一個信號。
整片密林中的所有植物同時甦醒了。
周圍的參天古樹發出低沉的嗡鳴,無數藤蔓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如同綠色的潮水般朝他們湧來。
灌木叢中伸出一根根尖銳的荊棘,連地面上的苔蘚都開始瘋狂蔓延。
整座森林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綠色陷阱,而他們就是被困在陷阱中央的獵物。
「快走!」桑鹿一聲令下,四人朝著山谷外狂奔。
綠袍仙人也在樹梢間靈活地穿梭,跟在桑鹿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疾奔著。
桑鹿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並沒有飛起來的打算。
顯然,他也知道飛起來會引來什麼。
五人一路狂奔,直到沖入一片裸露的岩石區域,那些瘋狂的植物才像是失去了目標般緩緩退去。
前方恰好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窟,幾人便鑽了進去暫作喘息。
陸川剛一歇下便看向那綠袍仙人,語氣隱含不滿:「你怎麼還跟著我們?」
仙人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碎葉,神態自若,絲毫沒有被人驅趕的自覺:「我方才發現了一處遺蹟,需要幾個人進去探一探。正好碰見你們,順手帶過去用用。」
趙元朗氣得臉都紅了,怒聲道:「你這是拿我們當馬前卒?」
仙人沒有否認,甚至連客套話都懶得說。
他淡淡笑了笑,說:「以你們的實力,難道還想被我平等視之嗎?」
他的目光自趙元朗三人身上一一掃過,宛若在看螻蟻,最後落在桑鹿身上時,倒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位道友倒是實力不俗,空間道的造詣深厚,假以時日,倒是有資格與我等平起平坐。」
方才桑鹿一出手,他便眼前一亮,看出這下界修士道行不淺。
可惜礙於境界太低,才會被他利用。
不過綠袍仙人也不想把事做絕,這新生如今已是渡劫,估計等回了下界就能飛升。
以她展露出來的天資,未來極有可能超越自己。
他便沒有採取強制手段,不想為自己樹一大敵。
溫如玉面色雖不好看,但已認清現實,知曉他們幾人沒有反抗的餘地,不如配合。
她深吸一口氣,問道:「你說的遺蹟在何處?」
仙人擺了擺手:「現在太陽快落山了,還不知夜晚會有什麼規則,先在此處歇息一晚,觀察一下。明日一早,我再帶你們過去。」
桑鹿聞言,便將造化孕仙果一一取出,一共八枚。
她把其中三枚遞給陸川三人:「一人一顆,大家都吃了吧,儘快提升實力。」
桑鹿自己則留下了五枚。
這靈果一枚便能讓靈根蛻變,剩餘的四枚可以留給藥王嶺的家人。
陸川三人接過靈果,分別道了一聲謝,對她占據更多靈果並不介意。
他們都明白,若不是桑鹿,別說靈果了,他們連這考場都未必能活著走出去。
石窟外,太陽漸漸西斜,那輪白日裡散發著刺眼光芒的耀日終於緩緩沉入地平線。
一輪明月升了起來,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上,氣溫竟然開始急速回升。
白日裡冷得如同冰窖的密林,此刻卻像是一座逐漸升溫的蒸籠。
桑鹿站在石窟洞口,望著月光下的森林。
下一刻,她看見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密林中所有的植物都活了過來,不是方才那種被驚動後追殺入侵者的甦醒,而是整個森林本身變成了一頭狂暴的巨獸。
參天古樹拔地而起,用粗壯的根系抽打著彼此。
藤蔓如同瘋蛇般四處席捲,將一切能纏住的東西絞成碎片。
灌木叢中伸出無數根尖刺,瘋狂地扎向任何靠近的活物。
她親眼看見一頭不知名的大型野獸被數十條藤蔓同時纏住,轉瞬之間便被撕成了碎片,鮮血和內臟灑了一地。
這不是捕食,而是一場無差別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