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在短短時間內。
昭陽盤膝坐在山谷中,天空中的劫雲已匯聚成形。
桑鹿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渡劫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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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方才對昭陽出手之人。
他此刻仍保持著投擲短矛姿態,右手僵在半空中,神情里殘留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的短矛雖不是規則武器,卻也是他以本命魔元淬鍊了數千年的魔器。
便是尋常渡劫修士也不敢硬接,卻被這個女人徒手捏碎了。
徒手!
此人實力太強,他絕對不是對手!
直到桑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猛然一個激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此時此刻,他已經認出面前之人的身份。
空桑道君!
那位殺死螟蛉,奪走規則魔器的靈修!
一股徹骨的寒意陡然從脊椎骨竄上來,他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逃!
什麼魔主的尊嚴,什麼渡劫的體面,在空桑道君這個名字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他連規則武器都沒有,怎麼敢與她正面交鋒?
然而已經晚了。
桑鹿抬起手,指尖一點銀光飛出,像是一粒螢火,無聲無息地射向那魔主。
魔主瘋狂地催動魔元,在身前布下了數十道防禦屏障,身形同時向後暴退。
銀光卻仿佛無視了一切防禦,徑直穿透了所有屏障,落在了他胸前。
下一秒,銀光炸開。
只見以那魔主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空間猛然塌縮,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一塊空間整個捏碎。
魔主的魔軀、魔氣、魔魂,連同他周身的空間本身,都在一瞬間被碾壓、撕裂、湮滅。
空間湮滅,這是空間天道領悟到極高深處才能施展的殺招。
直接抹除一方空間的存在,空間內的一切自然也隨之化為虛無。
銀光消散,虛空中只餘下幾縷淡淡的黑色殘煙,那位渡劫魔主已徹底消失,連一片殘骸都沒有留下。
一擊。
僅僅一擊,就殺死了一位渡劫魔主。
雖然那魔主沒有規則武器,但渡劫期的修為是實打實的,便是無劍老祖親自出手,也絕無可能一招秒殺。
剎那間,整片戰場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空桑道君……她到底是什麼修為?」
誅仙劍陣中, 一道話音顫巍巍地響起。
「渡劫期……」另一個聲音輕飄飄地說道,顯然也還未回神。
「……但她領悟了四顆空間道果,四顆道果疊加的威力,已經不能單純用境界來衡量了……」
「四顆道果……」那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尋常渡劫修士能領悟一顆道果便已是天縱之資,兩顆便是絕世天驕。
三顆聞所未聞,四顆……這已經不是天才了,這是怪物。
此時眾人還不知曉,桑鹿在虛空中又領悟了一枚道果,如今已是五枚。
這一刻,看著凌空而立的桑鹿。
哪怕此前對空桑道君的天才早有耳聞,可如今親眼所見,眾人才意識到。
他們對她的揣測,還太淺薄了!
空桑道君的強大,早已超越了無數人的想像!
甚至有人覺得,以空桑道君這般實力,下一刻就飛升了也很正常。
所有人都不曾預料,其實桑鹿根本沒辦法飛升。
飛升需要通行證這件事,本來就是一個隱秘中的隱秘。
尋常世界不會被一分為二,所以無人知曉這等秘密。
中州修士本來就持有中州通行證,自然也不了解。
只有雲州修士才會無法飛升。
偏偏從古至今,只余笙一人橫渡虛空抵達中州修到了渡劫,才發現了這個秘密。
所以不管魔淵還是中州,都下意識認為,空桑道君不會在下界停留太長時間。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選擇忍耐。
忍一忍,等她走了就好了,何必拼個兩敗俱傷呢?
他們都如此想。
可惜,若是他們得知,桑鹿不管變得多強,都不可能離開中州。
未來還會在這片大陸上停留數百上千年,恐怕那是一刻也坐不住了。
絕對會不遺餘力殺死她。
時間回到現在。
就在眾人震撼莫名之際,戰場高處的三位手持規則魔器的魔主同時動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拋下了各自的對手,三道身影化作三道漆黑的流光,齊齊向桑鹿殺來。
那手持骨刀的魔主速度最快,骨刀高高舉起,刀鋒上纏繞的毀滅規則化作一頭猙獰的黑色巨龍,張開巨口向桑鹿咬下。
手持漆黑念珠的血霧魔主緊隨其後,念珠飛散成十三顆黑色星辰,每一顆都散發著腐蝕神魂的血色光芒,組成一座困殺大陣,將桑鹿四面八方的空間盡數封鎖。
手持雙鉤的魔主則身形一閃,出現在桑鹿身後,雙鉤交叉斬出,在虛空中留下兩道久久不散的魔痕,封死了她的退路。
三柄規則武器,三位渡劫魔主,同時圍攻一人。
這樣的陣容,足以斬殺一切敵人。
他們顯然達成了默契,空桑道君的威脅太大,必須聯手將她斬殺在此,否則今天誰也走不了。
桑鹿面色不變,神念一動。
一道流光倏然從她識海飛出,化作一方流轉著日月星辰的大印,懸於頭頂。
印身之上,五枚道果紋路同時亮起,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虛影在印中流轉,而在那片星河的深處,一顆漆黑星辰正在緩緩游弋。
那是被煉化的規則魔器所化的毀滅之源。
自從煉化了那一柄規則魔器,天地印的威能再上一層,正反之力更加平衡,印中世界的法則也越發完善。
大印之中,銀白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桑鹿籠罩其中。
骨刀斬在光幕之上,爆發出刺耳的嘶鳴,毀滅規則與天地印的規則之力瘋狂對撞,虛空中炸開一圈又一圈的衝擊波。
十二顆念珠組成的困殺大陣也被光幕擋在三尺之外,血色的腐蝕之力與銀白色的光芒相互侵蝕,發出嗤嗤的聲響。
而身後那雙鉤斬出的魔痕,更是直接被光幕彈開,在空中消散於無形。
三柄規則武器,竟然無法攻破天地印的防禦。
三位魔主的臉色同時變了。
鱗甲魔主暴喝一聲,骨刀上的魔元暴漲三分,刀勢更猛。
血霧魔主雙手結印,念珠飛速旋轉,血色光芒連成一片,化為一座血色牢籠,不斷向內擠壓。
雙鉤魔主則身形連閃,在桑鹿周圍布下了數十道魔痕,每一道魔痕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一旦觸發便會被規則之力撕裂。
桑鹿微微皺眉。
天地印雖然能擋住三柄規則武器的圍攻,但以一敵三,她也只能維持不敗,想要反擊卻有些捉襟見肘。
畢竟每一位渡劫魔主都是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戰鬥經驗豐富至極,三人的配合又極為默契,攻守之間幾乎沒有破綻。
就在這時,一道凜冽的劍光破空而至,狠狠斬在了鱗甲魔主的骨刀之上,將他的攻勢硬生生打斷。
來人正是青霞尊者。
她手持雙劍,劍光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一招快過一招,逼得那鱗甲魔主不得不回刀自保。
「哼!你的對手是我!」
青霞的聲音冰冷,語氣中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方才還在跟她交手的人,轉眼就跑去圍攻別人,這是不把她放在眼裡?
鱗甲魔主被迫回身迎戰,咬牙切齒地盯著眼前這個忽然又纏上來的劍修,臉色難看至極。
他想去圍攻空桑道君,偏偏青霞的劍實在太快太狠,稍有不慎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他根本不敢分心。
另一邊,無劍老祖也到了。
他手中並未持劍,反而以指為劍,一指點出便是一道劍意。
每一道劍意都蘊含著一股無形的天地大勢,將那雙鉤魔主從桑鹿身後逼退。
雙鉤魔主冷笑一聲,魔痕在無劍老祖身側連連炸開,但無劍老祖的身形卻如游魚般靈動,在魔痕之間穿梭自如。
劍淵和陸鏡觀雖然傷勢不輕,卻也毫不猶豫重新加入戰局,從旁策應兩位老祖,牽制魔主的注意力。
三位魔主被分走了兩個,桑鹿壓力驟減。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個手持念珠的血霧魔主身上,嘴角向上一勾。
一對一?那便是她的主場了。
天地印驟然旋轉,銀色光芒不再被動防禦,而是化作一道洪流,主動向那血霧魔主轟去。
血色牢籠在天地印的衝擊下劇烈震顫,血霧魔主面色驟變,雙手瘋狂結印,拼命穩住念珠。
桑鹿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乾脆手持天地印,一下接一下地砸落,每一擊都裹挾著一整個小世界的重量。
第一擊,血色牢籠出現裂紋。
第二擊,裂紋蔓延到整個陣法。
第三擊,十二顆念珠齊齊發出一聲哀鳴,血色牢籠轟然崩碎。
血霧魔主噴出一口魔血,身形踉蹌後退。
他伸手想要召回念珠,但桑鹿比他更快。
四周的空間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十二顆念珠一把攥住,拖入天地印中。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結局。
當初螟蛉是怎麼丟的長矛,他便是怎麼丟的念珠。
「不!」血霧魔主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
天地印的光芒只一閃,便將十三顆念珠盡數吞沒,鎮壓在印中世界深處。
一顆血色星辰,正在宇宙星空中緩緩成形。
另外兩位魔主看到這一幕,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幾乎同時做了一個決定,跑!
骨刀魔主虛晃一刀逼退青霞,身形急退。
雙鉤魔主轉身便遁入虛空。
桑鹿正要追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劫雷轟鳴。
她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昭陽的頭頂,第一道劫雷正在轟然落下。
紫色雷光將少年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而在他周圍,正有一群魔物朝著昭陽涌去。
一旦魔物踏入昭陽雷劫之內,就會將他的雷劫催生到極為恐怖的地步。
天雷對魔物有著天然的打擊力,按理來說,魔物看見天雷只會逃跑。
這些魔物反其道行之,顯然受到了魔主的驅使。
桑鹿收回了邁出的腳步。
算了。
規則武器可以下次再搶,兒子可只有一個。
她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昭陽渡劫的山谷邊緣。
抬手一揮,一道無形的空間屏障無聲展開,將整座山谷籠罩其中。
透明的屏障上隱隱流轉著星辰般的光點,看似輕薄如紙,卻蘊含著空間天道的規則之力。
桑鹿盤膝坐在屏障前方,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正在向山谷湧來的魔物,淡淡開口:「不怕死的,儘管過來。」
蜂擁而來的魔物們渾身一僵。
三息過後,竟齊齊轉身,瘋狂向外逃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