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這就是李翼最近對鎮北關里這股歪風邪氣的真切感受。
這些『草原狼』是不咬人,可也架不住這麼膈應人啊!
總有人被忽悠得找不著北,天天圍堵於他,說要結拜。
結拜?
那他能願意嗎?!
你什麼檔次,我什麼檔次,也敢來訛人。
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連帶著這幾天,李翼對草原諸部的頭人也沒多少好臉色。
要說李翼不知道是誰搗的鬼,那倒也未必。
此事誰受益?
山民啊!
傻子都看得出,這裡面肯定和山民有關係。
連搜集證據都顯得多餘。
他一紙書信,就把狀紙告到了李煜手裡。
......
「有意思......」
李煜在啟梁山內的府宅中,透過信紙便可窺視其亂狀一二。
鎮北關這小地方的勾心鬥角,不亞於一場大戲。
「怎得了,笑得這麼開心?」
李雲舒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一眼就看見李煜坐在椅子上傻笑。
柳眉微蹙,她不由狐疑打量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嗯?」
李煜抬頭,心中困惑,可又憋著笑硬是裝作胸有成竹的樣子。
「哦......」
他故作恍然道。
「我當然知道了!」
「青衣使李望溪,你也知道的,最近他手下這批青巡密衛辦事還算是得力。」
「啟梁山里很少有秘密能瞞過我的眼睛了。」
李煜指著自己的雙眼自得一笑,話裡帶著一絲輕快之意。
青巡這種密探組織,平日裡見不得人,只能藏在水面底下。
李煜也就只能跟身邊有數的這麼幾個人炫耀兩下。
但是看著李煜這麼一副死樣子,李雲舒一時氣得牙痒痒。
「好啊!原來你知道了納妾的事!」
「哦......我說呢,雪瑤怎麼那麼篤定!」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朱唇,動作略帶萌態,可嘴裡的話卻是讓李煜呆若木雞。
與此同時,李雲舒另一隻手上的動作也帶著幾分凌厲就抓了過來。
抓上李煜的衣領,扯了兩下......沒扯動他,動作也就漸漸慢了。
提不起來才是正常的,除非李雲舒也變得和李煜一樣氣力驚人。
「我......」
李煜笑著正想解釋。
他一抬頭,看著李雲舒眼中含著的淚光,後面那句『其實不知道』是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二人對視那一瞬,李雲舒撲了上來,把頭埋在李煜肩膀上,迴避著他的目光,咬著耳朵道。
「景昭,我身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誰說的?」
李煜聲音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
可是在李雲舒看不見的地方,表情漸漸陰沉。
有人敢挑撥他的家事,怕不是不想活了吧!
「可是......一年多了。」
李雲舒左手按著李煜胸膛,右手不自覺地下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動作輕得像是怕被人發現,但李煜和她身子貼著身子,對方稍有一點動作都感覺得到。
李煜臉上陰冷的表情漸漸化開,眼神中像是帶著幾分無奈,又似是憐惜。
但最後還是化作了堅定。
......
要說李雲舒為什麼遲遲不顯懷,李煜反倒是最清楚了。
正妻主母每晚入房必喝頭湯,李煜又天賦異稟......李雲舒常需侍女救場,俗稱又菜又愛玩。
李煜稍稍注意點兒,就能把後宅女眷全糊弄過去。
反正家裡又沒老一輩人能時時請教閨中私密。
李雲舒身邊圍聚的小姐妹們又都是個雛兒,就更不懂了。
李煜不說,就憑她們那半吊子了解根本鬧不明白房事裡的這點兒門道。
他倒是沒給李雲舒偷偷餵過什麼避子湯,是藥三分毒,哪敢亂喝呦!
關鍵是怕李雲舒這個年紀扛不住那道鬼門關,就想多緩兩年。
而救場的侍女們在正妻主母懷上之前要主動避險,都會主動挑日子排序,大概率是懷不上的。
剩下的小概率......除非是故意的。
不過李煜後宅規模頗小,主次分明,還不至於鬧出這種么蛾子。
結果就是,大婚以後,李煜的內宅一直無人懷子。
這就很麻煩了,沒有嗣子承業,終究是人心難安。
最近岳丈李銘都不大敢對李煜的後宅私事指指點點了,頗有些眼不見心不煩的意味。
甚至李銘的家信里都明里暗裡地勸著李雲舒幫著李煜納妾,早點兒有個交代。
越是這樣,李氏納妾就更非一家之私事,乃遼北萬民之公事。
......
李煜倒是心裡門清。
只是可憐被李煜蒙在鼓裡的李雲舒卻是壓力山大。
和睦夫妻自當一體同心,李雲舒急於向治下軍民證明,他李家基業仍能傳續百代!
她不得不下了狠心,把那幾個相中的小姐妹拉下水。
以量取勝!
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再加上百戶周巡、舅父趙琅這些人盼此良機久矣,李雲舒只要稍一鬆口,他們立馬就順杆子爬了。
李煜自己都還不知道呢,但事情基本已經定下了。
納妾,必須納妾!
不納?
那就看再過個幾年,李煜真要是一直無後,其他人私底下會不會改換門庭吧。
民心也是會變的。
哪怕是你李氏鐵桿忠臣,遲早也得為下一代考慮。
譬如張太守的侄子張世安就不錯。
年少有為,或可追李景昭之後塵。
千戶李君彥也行,兄終弟及,好像也能站得住腳。
那一聲聲『大兄』也算沒白叫。
反正最長也就能拖個十幾年,李氏遼北基業遲早為他人做了嫁衣。
這就是擺在李雲舒面前血淋淋的現實,殘酷而冰冷。
只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
「乖,不哭。」
李煜抬手攬住對方細嫩腰肢,另一隻手輕撫後背,幫著順氣。
「軍醫杜回春和你們沙嶺堡的醫師,他們親自上門把過脈,不都跟你說過了嗎?」
「你底子好得很,不愧是將門虎女!」
「噗......」
李雲舒破涕而笑,一時沒忍住。
她略帶哭腔道,「你這是個什麼胡話!」
「你才是虎,你全家都虎!」
輕柔的身子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笑話,李煜如果想的話,雙臂用力甚至能活活把別人的腰勒斷。
此刻一雙手臂像是鐵鑄的一般,動都不動。
「對對對,娘子都對,」李煜嘴上還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調侃之後,他到底還是意有所指地補了一句,「不過是時候不到,等時候到了,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這事兒他還不能挑明,挑明了,怕是以後就下不來床了。
......
什麼?
萬一有人說如果懷不上是李煜身上出了問題怎麼辦?!
那樣即便納妾也是治標不治本,不管用。
大膽!
真當李煜花那麼大功夫施恩,養出的一眾簇擁和藏在暗處的青巡密探都是吃乾飯的啊!
話是上午說的,腦袋是下午掉的。
珍惜中午還能吃頓斷頭飯的機會吧,因為這種人早晚要出事。
哪怕是私下暗指,一旦被人聽到那也鐵定完了。
全家有幾條命啊,敢跟這位能夠一手遮天的景昭校尉碰一碰!
不要小看其他人進步的決心。
事實證明,無形的流言蜚語,在有形的大手面前也得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