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安,標營百戶,現在北征大軍左翼屯將。
蔡福安手底下明明有好幾位知根知底的營軍百戶,卻偏偏要提拔他獨領一師,一旦深究下去,當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試問張輔成在宗族內的族侄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又有幾個是被他帶在身邊到瀋陽府上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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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聯想到張輔成身邊後繼無人,便知張世安大概率是未來會過房承襲家業的繼子人選。
張輔成能留他在身邊當個標營百戶,大概在備選名單當中也算是名列前茅。
選繼子,是為了更好的保住整個張氏家族的財富和政治資產。
其實之前的張輔成自己也沒有多大選擇的餘地。
個人和家族之間往往都是相輔相成,誰也離不開誰。
張輔成唯一能做的,只是從一眾家族子侄當中挑個人品端正的。
將來在他老去後,不至於人走茶涼,仍會為他的獨女撐腰,那就夠了。
而這,就叫娘家。
有娘家的女子和沒娘家的女子,以後的日子,當然是不一樣的。
看懂了這一層......便不難發現,校尉蔡福安臨陣提拔張世安獨當一面,純粹就是出於投桃報李之意。
李煜從前方戰報和張輔成的種種反應,倒也不難發現這些貓膩。
所以他當日田地推演時,刻意提及張世安所領的左翼偏師,提及鎮北堡......
很難說不是出於試探。
其實右翼偏師面前的地勢更加平坦,更利於騎兵馳騁,但李煜卻視而不見。
張輔成或許看得出,又或許看不出......
但他對這場兵事推演的支持,恰恰向李煜證明了其態度本身。
樂見其成,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張世安,這個名字在當時才真正被李煜記了下來。
他也算是順水推舟,畢竟花花轎子人人抬。
從北到南,蔡福安、李煜、張輔成,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選中了同一個人。
拿下鎮北堡,便是張世安他日名正言順登位屯將的門檻。
是考驗,也是獎賞。
接不接得住,其實全看他的能力。
繼子就是這樣的,光有好的品德只是進場的門票,最終還得靠守家持業的能力來拼個高低。
如若不然,招婿其實也是張輔成的一招備選。
只是家中女子尚且年幼,張輔成這才一直提不起這個心思,張世安在他心中的分量依舊很重。
或許已經有幾分視如己出的意思。
......
「張屯將,蔡校尉有令,左翼偏師轉道向東,三日內奪占鎮北堡!」
沒多久,軍令便傳到左翼偏師。
屬於張世安的舞台,被生生抬到他面前。
旁人都只靜靜看著,等這位主角上台唱上幾句,看他能不能壓住場子。
「明白,」張世安向西側中軍方向遙遙抱禮,「卑職定不辱命!」
信使點點頭,只招了招手,讓身後跟來的另外幾名草原輕騎丟下幾袋物件兒,就帶隊打馬而還。
張世安看著這反常的一幕,眼神動了動。
「我來。」
他攔下標營同袍,自己走了上去,彎腰打開......
幾枚干糞餅就那麼堆在裡面,沒什麼臭味兒,相反,甚至還溢出些許清冽的草木淡香。
答案在眼前,考場在前方。
翌日,張世安發現後方本該送到的幾車煤炭,悄無聲息地被主將蔡福安替換成了和昨日一樣的干糞餅。
這東西一樣能煮水做飯。
但如果張世安還只把它當做單純的燃料,那他就配不上主導這台好戲。
那麼......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世安帶人親自砍柴,搜集合用的木桿箭支,準備工作算上行軍一共花了兩日。
第三日鎮北堡外,與清陽堡一樣的過程,一樣的結果。
無數粗製的箭杆帶著引燃的糞餅被弓手抵近拋入城中,隨即大火升騰,吞噬城中一切。
房屋和屍鬼,一視同仁。
張世安徹夜難眠,就在營帳外看了一夜。
第四日清晨,蔡福安派來的信使再度前來。
「張屯將,奉蔡校尉軍令,三日克城,今日當有個定論!」
軍令就是軍令,打了折扣可不行。
因此信使口中言語難免泛著一絲莫名的冷意。
大概是因為親眼看到左翼偏師今日仍駐城外而感到不滿。
但他依舊克制,等待著張世安的答覆。
畢竟昨日大火,中軍方向多少也是能看出一絲端倪。
「請隨我來。」
張世安不急不慢道。
「昨夜餘溫散盡,今日正待破門入城。」
「請來使與我一同入城,做個見證。」
結果早都是安排好的,當然不可能出現意外。
從軍中斥候發現鎮北堡的堡門依舊緊閉那一天開始,校尉蔡福安就不覺得張世安接不住這場富貴。
這樣的風口,哪怕是一頭豬都能飛得起來,更何況是個大活人。
入城可見一地狼藉,與清陽堡當日一樣的滿地白灰,灰燼鋪成白毯,覆蓋堡城。
焦枯的屍骸像是一段段枯木聳立,然後被軍戶像扔垃圾似的清出城外,連帶著它們的骨灰一起。
信使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張屯將不負眾望,果然是我軍棟樑!」
「那麼,在下也就可以回去蔡校尉面前交差了。」
「蔡校尉另有一番話要我轉告......」
信使不加遮掩的說辭,讓張世安意識到,如果今日看不到成效,恐怕此刻這番話就不會被說出口。
張世安恭謹道,「請講。」
當然,他敬的是信使此刻所代表的那位蔡校尉。
「校尉說,張屯將領左翼偏師暫駐於鎮北堡。」
「等候援軍抵達,後續一應歸義騎軍暫歸將軍麾下!」
「校尉希望......將軍能用好他們,阻隔屍群,為中軍主力攻克昌圖衛城創造時機!」
「喏!」
儘管蔡福安還在加碼,但張世安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身後有人追著餵飯,實在是不吃都不行。
張世安還禮道,「卑職定當以騎軍謹守東線交通,抵禦屍群於外,絕不放其擾亂中軍部署!」
信使點點頭,也不再多言。
他翻身上馬,即刻帶著一眾草原輕騎調頭往鎮北關方向奔走。
顯然,屯將張世安處只是他這趟路程的起點,而非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