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蹲在天台邊緣，鼻腔里鑽進一股氣味。
硝煙。
殘留的火藥燃燒產物，普通人聞不到，但【殘穢追跡】將空氣中的微量分子放大了數十倍。
硝煙濃度從天台消防通道口開始遞減，沿著樓梯間一路向下，在三樓拐角處拐了個彎——狙擊手沒走正門。
陸誠三步跨下樓梯，翻過三樓的破窗戶。
窗外是一片廢棄的停車場，地面油漬斑駁，輪胎碾過的痕跡很新。
【天眼追蹤·MAX】鎖定。
東南方向四點一公里，一輛灰色麵包車正沿著城郊快速路往外圍跑。
車速一百，車牌被泥漿遮得只剩最後一個數字。
陸誠從爛尾樓側面翻出去，落地時膝蓋彎曲卸力，皮鞋底在碎玻璃上嘎吱響了一聲。
警用摩托還在樓下，引擎沒熄。
陸誠翻身上去，油門擰到底。
後輪打滑，膠皮燒焦的味道竄進鼻子。摩托車竄上城郊快速路，錶盤指針從六十直接甩過一百二。
三公里。
兩公里。
【天眼追蹤·MAX】的畫面里，灰色麵包車駛入一片廢棄的汽車解體廠，消失在鐵皮棚下。
陸誠在廠區外二百米處熄了摩托，步行靠近。
解體廠大門是一扇三米高的鐵柵欄門，鎖鏈纏了三圈，鏽得發黑。
門縫裡能看到廠房內部，幾十輛報廢的轎車和貨車堆成小山，擋風玻璃碎了一地。
灰色麵包車停在廠房正中央，車門敞著，車內空了。
陸誠抬腳。
一腳踹在門鎖上。
鏽蝕的鎖鏈崩斷，鐵門撞開，發出金屬摩擦聲。
槍聲同時響起。
三發。
三個不同的方位，品字形站位。子彈從左前方、正前方和右前方同時射來，交叉火力覆蓋了門口三米內的空間。
陸誠的瞳孔在槍口火光亮起的瞬間捕捉到了射手位置。三名全黑戰術裝備的人，面罩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動作利落，持槍姿穩，這是職業殺手。
【邏輯風暴（進階版）】啟動。
大腦運算速度飆升。
三條彈道軌跡在視網膜上標註成紅色虛線。左側那發打向胸口，正面那發打向腹部，右側那發打向左膝。
陸誠的上半身以詭異的角度向右側擰，左膝同時下壓。
三發子彈擦著律師袍的衣料飛過，其中一發撕開了左臂袖口，布料炸開一個口子。
腳下一塊廢棄的螺紋鋼管，一米二長，鏽得發紅。
陸誠右手抄起鋼管，腰部發力，整條手臂掄圓甩了出去。
鋼管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半。
「噗——」
金屬貫穿骨骼的聲音。鋼管扎進正前方那名殺手的左側鎖骨，尖端從後背穿出，釘在身後那輛報廢皮卡的車門上。
殺手的手槍脫手，人被釘在原地，慘叫聲從面罩縫隙里擠出來。
右側殺手調整槍口，第二輪射擊。
陸誠已經貼地滑了出去。
【格鬥大師】的肌肉本能控制著每一寸力量分配，滑鏟的慣性帶動身體從廢鐵堆的縫隙中穿過。
右手在經過右側殺手腳邊時猛的上探，五指扣住槍管，虎口卡住護木，猛的一擰。
手槍易手。
兩發。
右側殺手的手腕炸開一團血霧，槍丟了。左
側那個正在轉身，陸誠第二槍打穿了他的右手虎口，手槍飛出去撞在鋼板上彈了兩下。
三秒鐘。三個人全廢了。
陸誠翻身站起來，槍口對準地上翻滾的兩名殺手。
「別動。」
三名殺手幾乎在同一時間咬緊了牙關。
一聲悶響從正前方被釘住的那個人嘴裡傳出。陸誠看到他的下頜劇烈抽動了一下，牙齒咬碎了什麼東西。
白色泡沫從面罩下沿湧出，身體開始痙攣。
氰化物。
左右兩側的殺手也咬破了藏在領口襯布里的毒囊，倒地，四肢抽搐，瞳孔在十秒內散大。
陸誠衝過去掰開最近那個人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三具屍體。靜悄悄的躺在廢鐵堆中間。
「操。」
陸誠罵了一聲。
左側那具屍體的右手還保持著往外拋的姿勢，陸誠的視線順著那隻手臂的方向看過去。
兩米外，一個酸液池。
酸液表面冒著白煙，一部黑色的衛星手機正在池子裡滋滋作響，外殼已經被腐蝕掉大半，主板上的晶片冒著細密的氣泡。
陸誠撕下一塊襯衫袖子裹住右手，把胳膊探進酸液池。
手指觸到主板的瞬間，傳來灼燒感。襯衫布料在酸液中發黃溶解。
陸誠咬著牙把主板撈了出來。
指尖被蜇出三個水泡，手背泛紅，掌心的皮已經燒皺了一層。主板表面的焊錫點大半脫落，晶片邊緣碳化發黑。
物理層面，這東西已經報廢了。
【數據剝離與復原】啟動。
指尖貼上晶片殘骸。被強酸腐蝕的存儲單元在技能掃描下逐層剝開，損毀的邏輯門電路被逆向重建。
數據碎片從燒焦的矽片底層一比特一比特的被拽了出來。
十二層加密跳轉。
每一層都掛著不同國家的VPN節點，從巴拿馬到列支敦斯登再到塞席爾，最終匯聚成一組隱蔽的IP位址。
陸誠盯著腦海中浮現的那組數字，嘴角抿成一條線。
IP歸屬地——京都。
與此同時。
江東市看守所，三號審訊室。
秦知語坐在鐵桌對面，丹鳳眼盯著王春貴發紅的眼眶。
「你哥已經判了死刑，你大嫂帶著你侄子跑了。」秦知語把一摞銀行流水拍在桌上。
「你替泰山會洗了多少錢，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數罪併罰，你猜幾年？」
王春貴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我可以指證他們。」
秦知語的丹鳳眼眯了眯。
「具體點。」
「泰山會在京都的……」
審訊室的鐵門被從外面猛的推開。
三個穿藍色制服的人站在門口，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架著金絲眼鏡，胸口別著省廳督導組的證件。
「秦檢察官。」金絲眼鏡把一份文件遞過來。
「最高級別異地管轄移交令，王春貴涉及跨省窩案，由省城檢察院統一管轄。請配合移交。」
秦知語接過文件翻了兩頁，手指停在公章上。
公章簽字全無破綻，程序挑不出任何毛病。
「審訊正在進行。」秦知語站起來，聲音壓低了半度。
「嫌疑人正在做關鍵供述，中斷審訊將導致重大證據滅失。」
男人推了推鏡框：「秦檢察官，這是上級指令。你的級別，沒有權限拒絕。」
秦知語的右手攥緊了桌沿。
王春貴被兩名特警架起來，從審訊室側門帶了出去。
經過秦知語身邊時，王春貴的眼神閃了一下，嘴唇翻動，但什麼都沒說出口。
鐵門關上。
秦知語站在審訊室里，盯著桌上散落的銀行流水，一動不動。
兩個小時後。
秦知語的手剛摁在手機上，屏幕彈出一條加急訊息。
【突發：押解王春貴的警車於22時17分在跨江大橋路段，遭一輛重型卡車碰撞，車輛墜入長江。
押解人員及嫌疑人王春貴下落不明。初步調查：重卡司機血液酒精濃度0.26mg/ml，涉嫌醉駕。】
秦知語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五秒。
手機被放回桌面，轉過身，右拳砸在身後的鋼化玻璃隔斷上。
「砰！」
整塊玻璃從中間炸裂，碎片飛濺，扎進手背的皮肉里。
鮮血從指縫間淌下來，滴在審訊室灰白地磚上，一滴，兩滴，三滴。
丹鳳眼死死盯著碎裂的玻璃，秦知語胸口劇烈起伏。
線索斷了。
被看似合法的方式，徹底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