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的聲音還在抖，但他咬著牙把話講完了。
「被告人王春富月收入不足三千元，名下無房無車無存款。
三十萬專家費、六百萬律師服務費、外加打通交警的五十萬行賄款，這些錢全是他哥王春貴一手操辦！」
趙明低著頭，額頭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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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富只是一個被裹脅的從犯，懇請法庭從輕量刑。」
被告席上。
王春富的三角眼猛的亮了，這句話讓他看到了希望。
「撲通—」
他從椅子上滑下去，雙膝重重砸在地板上，額頭磕下去，一聲悶響。
「法官！我冤啊！」
王春富的哭腔刺耳，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我就是個種地的！我哥說他什麼都能擺平，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王春富爬著往前挪了半步，被法警一把按住肩膀摁回去。
「我連手機都玩不明白！我哪懂什麼格式化！都是我哥讓人弄的！法官，我求求你了！」
直播間彈幕快速刷新。
」臥槽他還在演？？？」
」半年搜索記錄是你哥替你搜的？？」
」怎麼讓鄰居家破人亡」也是你哥幫你打的字？？？」
原告席。張德發渾濁的老眼盯著王春富，攥遺像的手青筋暴起。
嘴唇翻了翻，終究一個字都吐不出。
陸誠坐在代理人席，看著這場表演。
夏晚晴側頭看了陸誠一眼，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緊張。
陸誠沖她微微搖頭，然後站起來。
「審判長。」
周建民看過來。
「辯護人說被告人窮，說他是被哥哥裹脅的從犯。」
頓了一拍。
「那麼，訴訟代理人申請當庭展示一份資金流向分析圖。讓法庭看看這筆錢，到底從哪來，又流去了哪。」
周建民敲響法槌：「准許。」
書記員接過光碟。
大屏幕畫面切換的瞬間——
黑色底圖上，密密麻麻的節點驟然亮起。上百個！
紅色箭頭從各節點間穿梭，每一條線都標註著金額和時間。那些數字小到三萬、大到兩千萬，交織在一起，鋪滿了整個屏幕。
旁聽席傳來幾聲抽氣聲。
援助律師趙明抬起頭，看到屏幕的瞬間，筆「啪嗒」掉在地上。
趙明嘴巴張開，半天合不攏。
陸誠拿起雷射筆，紅色光點落在屏幕左上角。
「案發後二十四小時內。偽證鑑定人孫立明個人帳戶，新增三十萬整。」
紅點移動。
「原辦案交警副隊長趙有志，其妻名下境外帳戶，新增五十萬美元匯款。」
紅點再移。
「前辯護人崔振華所在律所對公帳戶，收到150萬法律諮詢費。」
陸誠的食指在屏幕上畫了個圈。
「這三筆錢匯出的時間各異，途徑也不一樣。但經過七層空殼公司的層層流轉，指向同一個終點。」
雷射筆定在屏幕正中央那個顯眼的紅色節點上。
「宏達物流。」
法庭內安靜下來。
陸誠轉過身，目光掃過被告席上瑟縮的王春富。
「宏達物流的工商登記人是誰？被告人親哥，王春貴。但王春貴只是前台白手套。通過三層股權代持，實控掛靠在一家BVI離岸公司名下。
而這家離岸公司，與之前103家聯名威脅本律師的物流企業，共享同一個註冊代理人、同一個實控架構。」
陸誠加快了說話的節奏，聲音跟著變大。
「它們隸屬於同一個組織，泰山會！」
旁聽席傳出嗡嗡的議論聲。記者們的鍵盤聲劈里啪啦響成一片。
陸誠把雷射筆往桌上一拍。
「這是一場由黑惡勢力操縱金權，買通鑑定人與警察，並僱傭訟棍，自上而下全面污染司法的連環窩案！」
他偏頭看了趙明一眼。
「辯護人說被告人窮？他哥花了兩千多萬，幫他買通了整條證據鏈、整條司法鏈。趙律師，你管這叫窮？」
趙明的臉變白，嘴唇動了動，接不上話。
話音剛落。
大屏幕畫面一分為二，右側跳出最高檢督導組執法實錄的藍色水印。
響川縣交警大隊辦公室。
門被踹開。六名穿著防彈衣的特警沖入。
趙有志正站在碎紙機旁邊，手裡捏著一沓文件，碎紙機吞了一半紙張。
「別動！手放頭上！」
趙有志臉色發白，紙從手裡飄落。
兩名特警上前將趙有志按趴在桌面，手銬咔嗒鎖死。
畫面切換。
宏達物流倉庫。王春貴挺著肚子正打電話，看到破門的黑衣特警，手機啪的掉在水泥地上。
王春貴轉身就跑，撞翻兩把椅子，三步被撲倒。金鍊子從脖子上甩出來彈在地上。膝蓋壓實，手銬扣緊。
「王春貴，你涉嫌妨害作證罪、洗錢罪，現依法對你實施逮捕——」
法庭內沒有多餘的響動。
所有人盯著屏幕，嘴巴張開。
直播間彈幕增多。
」當庭直播抓人！！！我第一次見！！！」
」天網恢恢！！！陸神殺瘋了！！！整條線全拔了！！！」
」保護傘沒了金主也沒了，看他還怎麼演！！」
……
京都。某處隱蔽的四合院。
紅木桌上，一隻修長的手擱著遙控器。袖口露出低調的法式袖扣。
屏幕里，王春貴被特警按在地上的畫面正在播放。
五指收攏。茶杯在掌心碎裂，碎瓷嵌進皮肉，茶水混著血順指縫淌下來。
面容隱在暗處。低沉的聲音響起。
「1號。」
對面陰影里，一個身影微微欠身。
「目標，陸誠。」
停了一秒。
「不留活口。」
……
江東中院，第一審判庭。
被告席上。
王春富看著屏幕里哥哥被銬住的畫面，三角眼沒了光。
嘴唇翻動，想叫，喊不出聲。
身體再次從椅子上溜下去，屁股坐地板上，背靠著檔板，兩條胳膊垂在身側。
嘴角淌出口水，想做起，但使不上力氣。
陸誠站在代理人席。
低頭，看著地上的王春富。
頭頂的燈光打下來，影子覆在王春富身上。
「王春富。」
聲音放得很輕。
王春富的三角眼微微動了一下，目光散亂的往上挪。
陸誠兩手撐在桌沿，俯下身，嘴角抿平，只剩一雙眼睛盯著那張灰敗的臉。
「你不是想知道，被車撞死是什麼感覺嗎？」
王春富瞳孔一縮。
陸誠直起腰，聲音壓得極低，緩慢開口。
「現在，我讓你親身體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