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開會，晚點。」
「又晚點？」周明嘆氣，「你這周已經三次晚點了。媽說，再這樣她就不來了，讓你餓著。」
莊筱婷揉了揉太陽穴：「知道了，九點前回去。」
掛了電話，她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蘇州城的燈火次第亮起，車流匯成光的河流。
她才四十二歲，但覺得身體已經開始預警。腰疼，失眠，月經不調。醫生說是壓力太大，建議休息。可她怎麼休息？公司幾千人等著吃飯，競爭對手在加速奔跑，時代在呼嘯向前。
有時候她會想，父親當年是怎麼扛過來的。1978年，他一個返城知青，沒背景沒資金，硬是闖出了一條路。現在公司有資金有團隊，條件好了無數倍，可壓力一點沒小。
門被輕輕推開。助理小楊探進頭：「莊總，有位姓林的先生找您，說是您父親實驗室的。」
「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背著一個雙肩包。典型的技術男打扮。
「莊總好，我叫李想，林老師的學生。」年輕人有些拘謹。
「坐。我爸讓你來的？」
「是。」李想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林老師做了個東西，說可能對您有幫助。」
莊筱婷接過平板。屏幕上是一個原型設計，看起來像企業管理軟體的移動端，但界面很特別——不是傳統的列表和按鈕，而是像遊戲一樣的任務卡片、進度條、成就徽章。
「這是……」
「林老師說，現在的企業管理軟體太死板，員工不愛用。」李想說，「他做了這個『遊戲化工作平台』。把工作任務變成遊戲任務，完成有獎勵，團隊協作有積分，還能PK排名。用的是行為心理學和遊戲設計理論。」
莊筱婷滑動屏幕。確實，界面很生動，交互很有趣。完成一個項目，會放煙花；連續按時完成任務，會解鎖新皮膚；團隊協作得好，會有虛擬獎盃。
「有數據嗎？有效果嗎？」
「我們在三家試點企業用了三個月。」李想調出數據，「員工使用時長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任務完成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團隊協作滿意度提升了百分之六十。」
莊筱婷眼睛亮了。
「技術實現呢？」
「後端用微服務架構，前端我們封裝了一套遊戲化組件庫。可以快速集成到現有系統里。」
「我爸……林老師要什麼？」
「不要什麼。」李想說，「林老師說，如果覺得有用就拿去用。原始碼都在這裡。」他遞過一個U盤。
莊筱婷接過U盤，心裡一暖。父親雖然退居二線，但一直在關注公司，一直在幫她。
「替我謝謝林老師。另外，你願意來移動事業部嗎？我們需要你這樣懂產品又懂技術的人。」
李想愣了：「我……我在實驗室還有項目……」
「兼職也可以。」莊筱婷說，「每周來兩天，指導我們的產品設計。報酬按顧問標準。」
「那……我跟林老師商量下。」
「好。」
送走李想，莊筱婷立刻召集產品和技術團隊。
「方案調整。」她把平板連上投影儀，「我們要做的不是簡單的移動版，是『遊戲化移動工作平台』。這是差異化，是競爭力。」
團隊看了演示，很興奮。
「這個好玩！員工肯定喜歡！」
「但會不會太兒戲了？老闆們能接受嗎？」
「可以做兩種模式。」莊筱婷說，「標準模式給老闆看，嚴肅專業。遊戲模式給員工用，有趣高效。數據是通的，只是表現層不同。」
「技術上……」
「有現成的組件庫。」莊筱婷舉起U盤，「我父親實驗室做的。我們要做的，是快速集成，快速疊代。」
有了方向，有了工具，團隊幹勁十足。
那三個月，移動事業部像上了發條。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周末無休。咖啡消耗量是平時的五倍，外賣訂單堆成山。
莊筱婷也住在公司。周明來看她，帶了換洗衣物和胃藥。
「你這樣不行。」周明心疼，「身體會垮的。」
「等產品上線就好了。」莊筱婷盯著屏幕，頭也不抬。
「產品上線還有下一個產品。」周明嘆氣，「筱婷，咱們結婚五年了，你是不是忘了還有個家？」
莊筱婷手一頓。
她抬頭，看見丈夫眼裡的疲憊和失望。是啊，結婚五年，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家裡的事都是周明在管。做飯、洗衣、陪父母看病……她這個妻子，做得不合格。
「對不起。」她聲音低下來，「等忙完這陣……」
「你每次都這麼說。」周明搖搖頭，「算了，你忙吧。湯在保溫桶里，記得喝。」
他走了。莊筱婷看著桌上的保溫桶，心裡發酸。
但很快，工作又淹沒了情緒。
十一月，「創新移動工作平台1.0」上線。
發布會設在創新大廈三樓。來了兩百多家企業客戶，還有幾十家媒體。
莊筱婷親自演示。她拿起iPhone，打開APP，界面是清新的藍色調。處理郵件像打地鼠，完成審批像消消樂，團隊協作像組隊副本。
台下笑聲不斷。
「這不是玩具。」莊筱婷認真說，「這是基於行為科學的設計。讓工作變得有趣，讓員工主動參與，讓管理更加高效。」
演示結束，掌聲熱烈。
當天下午，收到了三百多個試用申請。一個月後，付費客戶突破一百家。
移動事業部，打響了第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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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初，微信誕生。
那個綠色的小圖標，像病毒一樣在手機屏幕上蔓延。從朋友間的聊天，到工作群的溝通，到公眾號的信息獲取，微信正在重新定義中國人的社交和生活方式。
陳默的網際網路公司，感受到了寒意。
「蘇州生活」APP的日活用戶，在微信推出「附近的人」和「搖一搖」功能後，開始下滑。年輕人不再用本地APP交友，都用微信了。
「易生活」O2O平台的日子也不好過。團購網站大戰正酣，美團、大眾點評、糯米網，燒錢補貼，搶商戶，搶用戶。陳默那點資金，根本玩不起。
他來找莊筱婷，臉色灰敗。
「莊總，我們……可能要做不下去了。」
莊筱婷正在看季度財報。軟體業務增長百分之四十，硬體業務增長百分之二十，但網際網路業務下滑百分之三十。
「陳默，你知道微信的日活多少了嗎？」
「聽說……五千萬了。」
「騰訊有QQ的八億用戶導流，有資金，有技術。」莊筱婷放下財報，「我們跟他們拼社交，拼通用，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