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邪性!」李懷德踱了幾步,「他昨天來廠里報到,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易中海搖頭,「但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心裡發毛。李廠長,咱們當初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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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李懷德厲聲打斷,「那件事爛在肚子裡!誰都不准再提!」
他喘了口氣,眼神陰鷙:
「這個林峰…先看看再說。你回去告訴院裡的人,都給我安分點!別再招惹他!等風頭過去…」
易中海連忙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兩人密談的時候,食堂後廚,傻柱正一邊顛著大勺,一邊唾沫橫飛地跟幾個幫廚和學徒工講昨晚的「精彩」場面。
「你們是沒看見!賈東旭那叫一個慘吶!脖子都快被砍斷了,血呼刺啦的,倆眼珠子還被剪刀扎著,就跟那糖葫蘆似的!」傻柱說得繪聲繪色,帶著一種誇張的渲染。
馬華在一旁聽得齜牙咧嘴:「師傅,真…真那麼嚇人?」
「我還能騙你?!」傻柱一瞪眼,
「就死在林峰那小子屋裡!公安都來了,查了半天,結果嘿!說是東旭哥自己摔死的,你說邪門不邪門?」
正說著,劉嵐扭著腰進來拿東西,恰好聽到最後幾句,眼睛頓時亮了。
「傻柱,你說誰死了?賈東旭?咋死的?」劉嵐可是廠里有名的大嘴巴。
傻柱正說到興頭上,也沒顧忌,又簡略說了一遍。
劉嵐聽得目瞪口呆,隨即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拿了東西就急匆匆走了。
於是,不到一上午功夫,
「賈東旭找人麻煩結果自己摔死了,死得老慘了!」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軋鋼廠的各個角落。
車間裡,工人們一邊操作機器一邊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鉗工車間的賈東旭,昨晚上死了!」
「真的假的?怎麼死的?」
「說是去後院找新來的那個技術員林峰的麻煩,結果自己腳滑摔倒了,正好撞在菜刀和剪刀上,當場就沒氣了!」
「我的媽呀!這死的也太憋屈了!」
「誰說不是呢!聽說那林峰就在旁邊看著,屁事沒有!」
「這新來的技術員…有點克人啊…」
各種版本的流言在傳播中不斷變形、誇張,林峰這個名字,在他入職的第二天,就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被全廠熟知。
當他跟著張師傅在廠區走動時,總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好奇、探究,甚至是一絲畏懼的目光。
林峰對此視若無睹,依舊平靜地熟悉著環境,仿佛周圍的一切議論都與他無關。
晚上下班,林峰剛走出廠門,就被兩名等候的公安叫住。通知他現場勘查已經結束,他可以回自己的房子居住了。
林峰點頭表示知道,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回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院子裡比平時安靜得多,但幾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不少人透過窗戶縫、門帘隙,偷偷向外張望。
當林峰的身影出現在垂花門時,整個院子仿佛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在自家門口收拾東西的幾個人,立刻縮回了屋裡,「砰」地關上了門。
恐懼,震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氣感,在空氣中瀰漫。
賈家屋裡,賈張氏正守著兒子的靈位哭嚎,聽到外面的動靜,她猛地抬起頭。
透過窗戶看到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身影竟然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積壓的悲痛和怨恨瞬間衝垮了理智。
「林峰!你個殺千刀的畜生!你還我兒子命來!」
賈張氏如同瘋虎出籠,披頭散髮地衝出屋子,張牙舞爪地就向林峰撲去,乾枯的手指彎曲著,直撓向林峰的臉。
林峰眼神一冷,在她靠近的瞬間,抬手。
「啪!啪!」
兩個清脆響亮的大逼斗,狠狠扇在賈張氏的臉上,力道十足,直接把她打得原地轉了個圈,踉蹌著差點摔倒。
不等她反應過來,林峰又是一腳,踹在她肥碩的肚子上。
「嗷!」
賈張氏慘叫一聲,被踹得向後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林峰看都沒再看她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清理了擋路的垃圾,徑直穿過中院,走向後院。
留下賈張氏坐在地上,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加悽厲、卻明顯帶上了恐懼的哭嚎:
「老賈啊!東旭啊!你們睜開眼看看吧!這畜生又打我啊!沒法活了啊…」
她的哭嚎在死寂的院子裡迴蕩,卻沒人敢出來附和,甚至連易中海家的窗簾都拉得緊緊的。
後院,劉海中家和聾老太太家也都門窗緊閉,但林峰能感覺到那後面窺視的目光。
他拿出鑰匙,打開了後罩房那扇被踹壞後簡單修復過的房門。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雖然屍體已經被運走,但地面上,那片曾經被賈東旭鮮血浸透的區域。
已經變成了大片大片凝固發黑的粘稠血痂,占據了土炕前不小的一塊面積,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
林峰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那片血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正常人該有的恐懼、厭惡或者悲傷,反而…
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有點變態的高興。
他走進屋子,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賈張氏逐漸變得有氣無力的哭嚎和所有窺探的視線。
他在瀰漫著血腥味的房間裡呆立了片刻,似乎在感受著什麼,又似乎只是在規劃。
然後,他行動起來。找出一個水桶,從院裡的公用水管接滿水,提回屋裡。
他開始沖洗地面。
冰冷的水沖刷在凝固的血痂上,發出「嘩啦」的聲響。暗紅色的血水混合著清水,開始在地面上蔓延、流淌。
林峰沖洗得很仔細,很專注,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沉浸感。
他一遍遍地提水,一遍遍地沖刷,仿佛要將某些東西連同這些血跡一起沖刷乾淨。
大量的血水,混合著被沖開的暗紅血塊,從房門下的縫隙,以及門框邊緣,不斷地流淌出來。
先是浸濕了門口的一小片土地,然後越來越多,匯聚成一股股淡紅色的溪流,順著後院地面的坡度,緩緩擴散開來。
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林峰房門口的地面已經完全被染紅,血水甚至漫延到了對面的牆壁根下。
將劉海中家和聾老太太家門口的一片區域也染上了刺目的紅色。
整個後院,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屠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水汽,地面上血流成河,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恐怖和荒誕。
後院的幾戶人家,劉海中扒著窗戶縫,看到外面那不斷擴散的紅色,臉都嚇白了,手忍不住發抖。
「瘋了…這小子真瘋了…」他喃喃自語,趕緊拉嚴了窗簾,不敢再看。
聾老太太坐在屋裡,聽著外面嘩啦啦的水聲,聞著那順著門縫飄進來的血腥氣,布滿皺紋的臉皮抽搐了幾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緊緊握住了手裡的拐杖。
許大茂家沒人,但中院和前院一些膽子大偷偷過來張望的人,看到後院那「血流成河」的景象,也都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
「血!後院全是血!」
「林峰在用水沖房子,血水都流成河了!」
消息迅速傳開,整個四合院都籠罩在一種極致的恐懼氛圍中。
就在林峰差不多將屋內的血跡沖洗乾淨,地面的血水也漸漸變得稀薄,不再大量向外流淌的時候,院門口再次傳來了動靜。
兩名穿著白色警服的公安,出現在了垂花門口。
正在中院地上打滾的賈張氏,一看到公安,如同瀕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渾身泥土和臉上的巴掌印,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們可來了!是不是來抓林峰的?!是不是查清楚了他殺了我兒子?快!快把他抓起來槍斃!現在就槍斃!」
她的聲音尖銳而充滿期盼,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峰被五花大綁押赴刑場的場面。
兩名公安的到來,以及賈張氏的哭喊,瞬間吸引了全院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緊閉的房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秦淮如、傻柱……幾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中院,等待著公安的「宣判」。
他們心裡都盼著,希望公安是來把林峰這個煞星帶走的。
在所有人期待、恐懼、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為首的那名年長公安皺了皺眉,扶住了幾乎要撲到他身上的賈張氏。
沉聲道:「安靜點!我們不是來抓林峰的。」
賈張氏臉上的期盼瞬間凝固。
不是抓林峰的?
那…那是來幹什麼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只見那名公安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賈張氏和聞聲從屋裡走出來、臉色蒼白的秦淮如身上,用清晰而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我們是來找賈張氏和秦淮如同志的。賈東旭屍體可以領回來了。另外關於賈東旭死亡一案,最終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
他頓了頓,在死寂的院子裡,一字一句地宣布:
「報告確認,賈東旭同志脖頸處的切割傷及眼部的刺傷,確係由摔倒時碰撞導致菜刀滑落、剪刀飛起所造成,是主要致命傷。」
聽到這裡,易中海等人心裡一沉,賈張氏更是急了:「那不就是林峰…」
「但是,」公安打斷了她,語氣加重,
「法醫在進一步解剖檢驗中發現,在遭受上述創傷後,賈東旭同志並未立即死亡,而是陷入了嚴重的失血性休克和一種假死狀態。」
「導致他最終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後續的二次傷害。」公安的目光銳利地看向賈張氏,
「根據現場多名目擊者的證詞交叉驗證,以及屍體上的壓痕和內部損傷判斷,在其摔倒後。
賈張氏同志你,上前劇烈搖晃其身體,並在隨後被林峰踢開摔倒時,你的身體重重壓在了賈東旭同志的胸腹部及脖頸傷口處。」
「這一壓,導致其本已受損的頸動脈徹底破裂,胸腔受到嚴重擠壓,加速了死亡進程。可以說,是你的行為,直接造成了賈東旭同志的最終死亡。」
公安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所以,最終的結論是,賈東旭同志死於意外摔倒後,由其母親賈張氏的行為所直接導致的二次傷害。案件性質仍為意外,但主要責任在於賈張氏本人。」
……
院子裡徹底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賈張氏。
賈東旭…竟然最終是死在他親媽手裡的?
賈張氏自己也徹底懵了,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期盼到錯愕,再到極致的驚恐和茫然。
「不…不可能…你胡說!你騙我!是林峰!是林峰殺了我兒子!」她反應過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試圖撲向公安,卻被另一名年輕公安攔住。
秦淮如身體晃了晃,靠在門框上,臉色慘白如紙。
易中海等人更是如遭雷擊,心裡最後一點指望也徹底破滅。
不僅沒能把林峰怎麼樣,反而坐實了賈張氏害死親兒子的名頭!這…這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抬頭?
兩名公安沒有理會陷入崩潰的賈張氏,繼續:
「同時對這次意外,林峰房子被賈東旭的血污染,需要死者家屬賠付林峰5元清理費。
何雨柱踹壞林峰家門,也需要賠付5元修理費!即可支付,不得拖延!」
兩名公安的判決如同兩塊巨石,狠狠砸進死寂的院子,激起了驚濤駭浪。
「不——!!!」
賈張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地,雙手瘋狂拍打著地面,
「胡說!你們胡說八道!是林峰!是那個殺千刀的畜生害了我兒子!你們跟他是一夥的!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冤枉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肥胖的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起伏而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兒子死了,最後竟然是她這個當媽的「補了刀」?這讓她如何能接受?這比直接殺了她還難受!
傻柱也愣住了,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不是…公安同志,這…這怎麼我還得賠錢?」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覺得荒謬至極。
賈東旭死都死了,還得給林峰那孫子賠門錢?可心底深處,一絲隱秘的歡喜卻冒了出來。
賈東旭沒了,秦姐不就……他趕緊甩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但看向秦淮茹那蒼白柔弱身影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灼熱。
院子裡其他偷偷觀望的禽獸們,更是被這匪夷所思的結局驚得議論紛紛。
「嚯!搞了半天,東旭是他媽自己給坐死的?」
「這也太……賈張氏這以後還怎麼有臉見人?」
「傻柱也是倒霉,踹個門還得賠五塊!」
「林峰這小子……邪門!太邪門了!死了人,他屁事沒有,還能拿賠償?」
易中海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結果比他預想的最壞情況還要糟糕!
不僅沒能動林峰分毫,反而讓賈家成了全院的笑柄,連帶著他們這幾個大爺的威信也掃地!
劉海中縮著脖子,心裡後怕不已,打定主意以後離林峰遠遠的。閻埠貴更是悄悄往後挪了挪,生怕被注意到。
就在這時,秦淮茹身子一軟,仿佛承受不住這接連的打擊,眼看就要暈倒。
傻柱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再次將秦淮茹半扶半抱在懷裡。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身軀和那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傻柱只覺得一股豪氣直衝腦門。
「行了!別嚎了!」傻柱衝著地上打滾的賈張氏吼了一嗓子,然後梗著脖子對公安和林峰道,
「不就是要錢嗎?我傻柱賠!秦姐家的五塊,也算我的!一共十塊,我出了!」
他說著,竟真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直接甩給了站在房門口,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切的林峰。動作帶著一種「英雄救美」的慷慨激昂。
林峰伸手,精準地接住那十塊錢,看都沒看傻柱那副嘴臉,目光平靜地掃過崩潰的賈張氏和故作堅強的秦淮茹,最後落在那兩名公安身上,淡淡開口:
「公安同志,判決我收到了。如果沒其他事,我要繼續清理房間了。」
他的冷靜與現場的混亂、悲憤、算計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兩名公安點了點頭,又警告了賈張氏不許再鬧事,便轉身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傻柱看著林峰轉身回屋關上門,狠狠啐了一口,轉而柔聲對懷裡的秦淮茹說:
「秦姐,別怕,有我在呢……」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更進一步「照顧」這孤兒寡母。
秦淮茹倚在傻柱懷裡,低聲啜泣著,眼神卻透過淚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林峰緊閉的房門,又瞥了一眼地上狀若瘋癲的婆婆,心底一片冰涼算計。
頂樑柱沒了,以後的日子……或許,傻柱這根新的「柱子」,得牢牢抓住才行。
至於林峰……她不敢恨,也不敢想。
賈張氏的哭嚎還在繼續,但已經沒人理會她了。
夜更深了。
後院,林峰的房間裡,血腥味已經淡了很多。
他站在剛剛沖洗乾淨的地面中央,聽著中院隱隱傳來賈張氏那絕望而瘋狂的哭嚎聲,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再次悄然浮現。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林峰就被哭嚎聲吵醒。
那聲音嘶啞、悽厲,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是賈張氏。
「東旭啊!我苦命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你睜眼看看啊!看看這殺千刀的畜生是怎麼逍遙法外的!老賈啊!你把東旭帶走吧!把這喪良心的林峰也一起帶下去啊!!」
招魂,伴隨著對林峰最惡毒的咒罵。
林峰穿衣起床,動作不疾不徐。
他拉開門,清晨微冷的空氣湧入,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
後院景象映入眼帘。
賈東旭的屍體被領回來了,就停放在後院正中央,下面墊著幾塊破木板。
身上蓋著一塊髒兮兮的白布,但白布勾勒出的輪廓,以及從邊緣隱約滲出的暗色痕跡,依然能看出人形。
儘管法醫可能做了些簡單的修復處理,但那種非正常死亡的慘烈氣息是掩蓋不住的。
白布沒有完全蓋住頭部,露出了賈東旭青灰僵硬的半張臉,眼睛緊閉,嘴唇紫黑,看起來分外滲人。
賈張氏就癱坐在屍體旁邊,拍打著地面,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頭髮蓬亂如同惡鬼。
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門口,離得遠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晦氣。
大早上的,門口停個死人,任誰都覺得膈應。
易中海和劉海中站在賈張氏旁邊,臉色也很難看。
「老嫂子,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讓東旭入土為安吧。」易中海忍著不耐勸道,
「這麼放著……不像話,對東旭也不好。」
劉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
「是啊,賈張氏,要顧全大局!這屍體放久了,味道出來了,影響的是整個後院,甚至整個院子!趕緊下葬是正經!」
賈張氏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瞪著他們,尖聲道:
「下葬?我不下!我就把我兒子放這兒!讓他天天看著林峰這個畜生!讓他陰魂不散,纏死這個殺千刀的!把他一起帶到地下去!」
她這話說得惡毒,連易中海都聽得心裡一寒。
這時,林峰推門出來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賈張氏如同被激怒的母獸,猛地扭過頭,死死盯住林峰,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林峰!你個不得好死的畜生!你出來看我兒子!你看他死得多慘!你晚上睡得著嗎?!你遲早要遭報應!」
易中海和劉海中也看向林峰,眼神複雜,有恨,有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幾人,掠過地上賈東旭的屍體,掠過歇斯底里的賈張氏。
掠過一臉晦氣的易中海和劉海中,最後甚至與遠處聾老太太那渾濁卻精明的目光短暫接觸了一瞬。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厭惡,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仿佛院子裡停放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哭嚎的只是一個噪音源。
他什麼也沒說,收回目光,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徑直穿過後院,朝著前院走去,準備上班。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和嘲笑,比任何惡毒的回罵都更讓賈張氏崩潰。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這死樣子!他連一點愧疚都沒有啊!東旭!你看到了嗎?!」賈張氏拍打著賈東旭的「屍體」,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聾老太太看著林峰消失在垂花門的背影,手裡的拐杖用力頓了頓地,對易中海低聲道:
「不能再放了!趕緊弄走!這東西放在這兒,髒了我的地界!」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力。
棒梗被吵鬧聲吸引,像只泥鰍似的鑽進了後院。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間木板上蓋著白布的東西,以及癱在旁邊哭嚎的奶奶。
「奶奶,你哭啥呢?」棒梗湊過去,好奇地用腳踢了踢墊著木板的磚頭。
賈張氏正哭到動情處,被孫子一打岔,哭聲一噎。
棒梗沒得到回答,又看向那白布下的人形,以及露出的那隻青灰色的腳丫子。
他歪著頭,想起了前幾天胡同口老李家辦喪事的情景,那時候可熱鬧了,還有肉吃。
一個念頭在他小腦袋瓜里生成,他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帶著點興奮和期待,大聲問道:
「奶奶!媽!這躺著的……是不是我爹啊?我爹死了嗎?那是不是就能吃大席了?我要吃肉!!」
棒梗的聲音清脆響亮,在清晨的後院裡如同扔下了一顆炸雷。
瞬間,所有的哭嚎、勸說、嫌惡,全都戛然而止。
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
易中海、劉海中,連同遠處的聾老太太,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語出驚人的棒梗。
賈張氏的哭嚎卡在喉嚨里,她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孫子。
她臉上的悲痛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錯愕和荒謬取代,隨即轉化為了暴怒。
「你……你個小白眼狼!你說什麼?!我打死你個胡說八道的小畜生!!」
賈張氏如同被點燃的炮仗,也顧不上哭兒子了,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揚著巴掌就朝棒梗沖了過去。
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另一隻手沒頭沒腦地就往他屁股和後背招呼。
「啪!啪!」
「嗷——!奶奶別打我!疼!」棒梗猝不及防,被打得嗷嗷直叫,手裡的半塊窩窩頭都掉在了地上。
秦淮茹原本還在那裡默默垂淚,營造著未亡人的柔弱形象,聽到兒子這話,她腦子也是「嗡」的一聲,差點真暈過去。
再看婆婆已經開始動手,她心知不好,這要是傳出去,兒子名聲就完了!她必須表態!
「棒梗!你胡說什麼!」秦淮茹尖叫一聲,也沖了上去,她沒有去拉賈張氏,反而也加入了戰團。
巴掌落在棒梗的另一邊身上,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表演性質的憤怒,
「誰教你說這種話的!我讓你胡說!讓你不懂事!」
婆媳倆此刻倒是同仇敵愾,圍著棒梗一頓狠揍。與其說是教育,不如說是一種恐慌情緒的宣洩和對周圍目光的交代。
棒梗被打懵了,他完全不明白,為什么爹死了能吃席這麼簡單的道理,奶奶和媽要發這麼大的火。
他疼得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哇……別打了……我不敢了……爹死了不能吃席……我不吃了……哇……」
他越是哭喊,賈張氏和秦淮茹打得越凶,仿佛要通過毆打他來洗刷剛才那句「吃席」帶來的恐懼和羞辱。
易中海張了張嘴,想勸,卻又不知道從何勸起,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別過了頭。
劉海中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道:「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聾老太太遠遠看著這齣鬧劇,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同情,只有濃濃的厭惡和冰冷。
她低聲啐了一口:「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家子都沒個樣兒,死了都不安生。」
後院一時間雞飛狗跳,孩子的哭嚎,女人的打罵,男人的沉默,與那具靜靜躺著的屍體構成了一幅無比荒誕又壓抑的畫面。
……
林峰再次來到軋鋼廠。
經過昨天流言的發酵,他走在廠區里,感受到的目光更加複雜。
好奇、探究、畏懼、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排斥。但他依舊我行我素,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利用技術員身份帶來的便利,繼續在廠區「熟悉環境」。這一次,他的目標更明確。
他來到了鉗工車間。
巨大的車間裡充斥著機器的轟鳴聲和金屬摩擦的味道。他看似隨意地走動,目光卻精準地鎖定了易中海的工作檯。
易中海是八級鉗工,在車間裡有自己固定的工位,工具擺放整齊,旁邊還有一些正在加工的精密度較高的零件。
林峰記住了他的位置,觀察了周圍的通道、設備擺放以及離他最近的幾個工人的工位情況。
接著,他又去了鍛工車間附近。
劉海中是七級鍛工,工作環境更加嘈雜和炎熱。
林峰站在車間門口不遠的地方,看著裡面揮舞著大錘的工人們,很快也找到了劉海中那略顯肥胖的身影。
他同樣記下了劉海中的工作區域特點,以及周邊可能存在的危險源,比如高溫爐、沉重的吊運部件、散落在地的金屬坯料等。
這些觀察細緻入微,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掃描錄入數據,為未來的某些「可能性」做著準備。
中午食堂吃飯。
林峰排隊打飯,窗口後面掌勺的,正是傻柱。
輪到林峰時,傻柱抬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沒說話,但手上的動作卻變了。
給林峰打菜時,勺子猛地往菜盆里一沉,舀起滿滿一勺,然後在遞出來的時候,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一顛。
勺子裡本來就不多的幾片肉片瞬間滑落回菜盆,剩下的基本都是土豆、白菜幫子。
而且分量明顯比前面的人少了一截。
「下一個!」傻柱把幾乎只剩菜湯的飯盒往窗口一墩,故意大聲喊道,挑釁地看著林峰。
周圍幾個認識傻柱的幫廚和學徒工發出低低的竊笑聲。
馬華在一旁有點尷尬,小聲叫了句:「師傅……」
林峰看著飯盒裡那點清湯寡水的菜,又抬眼看了看一臉「你能拿我怎樣」的傻柱。
他沒有動怒,沒有質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平靜地伸出手,拿過那個分量不足的飯盒,然後轉身就走,找了個空位坐下,默默地開始吃飯。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狼狽,只是高效。吃完後,他將空飯盒拿到水池邊仔細清洗乾淨,然後離開食堂。
整個過程,他沒有再看傻柱一眼。
這種徹底的無視,讓蓄力準備找茬的傻柱一拳打在了空處,憋得滿臉通紅。
「媽的!裝什麼大尾巴狼!」傻柱衝著林峰的背影啐了一口,心裡那股邪火卻越燒越旺。
林峰這種完全不接招的態度,讓他感覺自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
晚上下班,林峰迴到四合院。
一進後院,就發現情況有了變化。
賈東旭的屍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薄木板的、刷著劣質黑漆的棺材,停放在後院中央原本停放屍體的位置。
棺材頭前擺著一個小瓦盆,裡面有些紙錢的灰燼。
看來,在聾老太太的強烈不滿和易中海等人的持續勸說下,賈張氏最終還是妥協了,先給賈東旭弄了副棺材。
另一個變化是,賈張氏和秦淮如換了房子。
原本由秦淮如和賈東旭住著霸占林峰家的那間,現在住進了賈張氏。
而秦淮如則帶著棒梗和小當,搬回了中院原本屬於賈家的那間正房。
顯然,賈張氏堅持搬到後院來住,目的只有一個——近距離盯死林峰。
她要守在這裡,隨時準備抓林峰的錯處,或者用她自己的方式,替兒子「報仇」。
此刻,賈張氏就搬了個小馬扎,直接坐在她那間新房子的門口,三角眼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鎖定著剛剛走進後院的林峰。
「哼!喪門星!掃把星!剋死爹媽,害死我兒子!你還有臉回來!你怎麼不去死!」賈張氏壓低了聲音咒罵,但那惡毒的語氣卻清晰可聞。
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撲上去廝打了,那兩巴掌一腳的教訓還記憶猶新。
但她可以用語言攻擊,用眼神詛咒。
林峰停下腳步,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賈張氏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根枯草。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瞬間刺穿了賈張氏所有的心理防線:
「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兒子,晚上睡覺,不怕他來找你嗎?」
一句話。
輕飄飄的一句話。
賈張氏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臉上的惡毒表情僵住,隨即轉為極致的驚恐和慌亂。
她張著嘴,想反駁,想咒罵,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峰那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事實——公安的最終結論,是她賈張氏,害死了賈東旭!
是她那劇烈的搖晃,是她那重重的一壓,斷絕了兒子最後一絲生機!
這件事,院子裡的人都知道,但沒人敢當著她的面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林峰不僅說了,還用那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語氣,將這血淋淋的事實,重新攤開在她面前。
「你……你胡說!你放屁!是你!是你殺的!」賈張氏猛地從馬紮上跳起來,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著林峰,聲音尖利卻帶著無法掩飾的心虛。
林峰沒有再理會她。
說完那句話後,他便徑直走向自己的屋子,拿出鑰匙開門,進屋,關門。
將賈張氏那崩潰的叫罵聲徹底隔絕在門外。
門外,賈張氏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這次沒有哭嚎,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口黑漆棺材,嘴裡喃喃著:
「不是我……不是我……東旭,媽不是故意的……是林峰,對,是林峰害的……」
……
接下來的三天,四合院陷入了一種表面平靜,內里卻暗流洶湧的詭異狀態。
林峰的生活極其規律。
早上準時起床,出門上班,在廠里就是跟著張師傅熟悉技術科的工作,偶爾去車間轉轉,沉默寡言,但學習速度很快。
晚上下班回家,關門,幾乎不與院裡的任何人交流。
他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冰,自身保持著低溫,卻讓周圍的環境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派出所那邊,蘇婷並沒有放棄對林峰的調查。
她和同事走訪了林峰過去的學校、街道,試圖了解他的成長經歷和性格形成。
他們也多次找四合院的居民談話,希望能挖掘出更多關於林家與院內禽獸們矛盾的細節。
然而,調查進展極其緩慢,甚至可以說是陷入了僵局。
林峰過去的履歷乾淨得不像話,就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孩子,勤奮好學,性格有些內向。
父母出事前,幾乎沒有任何出格的行為。
而在四合院的走訪更是困難重重。
院子裡的這些禽獸,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當初霸占林家房產、欺辱林雪的受益者。
他們怎麼可能對公安說實話?
易中海口徑統一,反覆強調他們只是「鄰里糾紛」,林家房子是「暫時借住」,林峰父母出事是「意外」,賈東旭死亡是「意外」,一切都與林峰無關,只是巧合。
他把自己和整個大院塑造成了一群無辜的、被「意外」纏身的倒霉蛋。
劉海中、閻埠貴等人更是三緘其口,要麼推說不知情,要麼就含糊其辭,生怕引火燒身。
他們現在對林峰是又恨又怕,只想趕緊把這尊煞神送走,或者讓他徹底消失,但絕不願意把自己搭進去。
秦淮茹面對公安的詢問,永遠是那副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模樣,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已經死去的賈東旭和撒潑的賈張氏,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傻柱倒是想說什麼,但他知道的有限,而且他那套「林峰就是欠收拾」的論調,在公安那裡根本站不住腳。
因此,蘇婷的調查幾乎一無所獲。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意外」和「巧合」,林峰就像一個被命運捉弄的受害者。
雖然他的冷靜顯得異乎尋常,但法律講求證據,沒有證據,一切懷疑都只能是懷疑。
院裡的禽獸們,在公安那裡問不出結果,對林峰又無可奈何,只能將注意力轉移到內部。
賈東旭的死,以及賈張氏是「最終兇手」的結論,成了他們私下裡議論最多的話題。
「嘖嘖,真是造孽啊,親媽把兒子給坐死了……」
「誰說不是呢?賈張氏平時那麼橫,結果把自己兒子給剋死了。」
「以後可得離她遠點,晦氣!」
「我看啊,這林峰是真有點邪門,誰惹他誰倒霉!」
「噓!小聲點!別讓他聽見!」
這些議論聲自然傳到了賈張氏耳朵里。她不敢去找林峰的麻煩,就把怒火發泄到了那些議論她的大媽小媳婦身上。
「放你娘的狗屁!誰再敢胡說八道,我撕爛她的嘴!」
賈張氏如同瘋狗,在院子裡逮誰咬誰,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說話就衝過去罵街,弄得整個院子烏煙瘴氣,人心惶惶。
易中海等人對此也束手無策,只能儘量安撫,同時加緊催促賈張氏辦理賈東旭的後事。
賈張氏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天天對著兒子的棺材,聽著院子裡的風言風語,再加上林峰那天那句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里迴蕩,她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看到林峰每天平靜地進出,對門口的棺材視若無睹,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家具,賈張氏最後一點「用屍體膈應林峰」的打算也落空了。
在易中海承諾由他們幾個大爺和傻柱幫忙操辦喪事,並且院裡住戶多少湊點份子錢後,賈張氏終於鬆口,同意下葬。
這三天時間,喪事所需的物品、人手、以及最簡單的儀式流程,也差不多準備妥當了。
那口薄棺,以及棺木里躺著的賈東旭,終於要離開這個充滿算計和恐懼的四合院了。
……
第四天,天色未亮便陰沉得可怕。濃重的烏雲低低壓在四合院上空,空氣濕悶,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大雨。
林峰推門而出,抬眼看了看天色,目光平靜無波。
與他大腦中精確計算的結果分毫不差。
這場雨,不僅會來,而且會持續數日。賈東旭想今天順利下葬?絕無可能。(59年雖然大旱,但秋季確實連續下雨了!)
他的目光掃過中院那口停放在靈棚下的薄棺,又似無意地掠過易中海家緊閉的房門。
最後,落在那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門口,同樣望著天色,臉色陰沉的聾老太太身上。
聾老太太感受到了目光,猛地轉頭,正對上林峰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只見林峰嘴角緩緩勾起,對她露出了一個帶著毫不掩飾惡意的邪魅笑容。
那笑容一閃而逝,卻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聾老太太心裡。
她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握著拐杖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這笑容……這笑容和賈東旭死的那晚,他看人的眼神一樣!這畜生……他在打什麼主意?難道……
林峰不再看她,轉身,像往常一樣,穿過瀰漫著香燭和棺材漆味的院子,上班去了。
他這一整天在軋鋼廠,依舊沉默寡言,跟著張師傅學習,但他觀察記錄的重點,已經悄然轉移。
他在腦海中不斷模擬、修正著某個計劃,每一個細節,每一條變量,都如同精密的齒輪,在他腦中咔噠作響,嚴密嚙合。
晚上回到四合院時,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砸落,很快就連成了雨幕。
一天的雨水將院子澆得透濕,地面泥濘不堪,到處是積水。
後院更是有幾個不大不小、位置刁鑽的水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這都是林峰根據地形和排水情況,通過幾天前刻意引導、堵塞某些地方,精心計算後形成的「陷阱」。
他渾身濕透,但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那幾個水坑的位置,確認與計劃無誤。
然後,他若有所覺地抬頭,再次看向聾老太太的窗戶。
果然,那個蒼老的身影正躲在窗簾後,窺視著他。眼神中有忌憚,有怨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林峰對著窗戶,再次露出了那個讓聾老太太毛骨悚然的邪魅笑容,比早上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他仿佛在說:「等著你。」
做完這個挑釁般的動作,林峰才不緊不慢地回到自己那間剛死過人的屋子,「砰」地關上了門。
他沒有開燈,而是隱在窗戶後面,如同潛伏的獵豹,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鎖定著聾老太太家門口,以及通往廁所的必經之路。
他在等。等一個早已被他計算在內的時機。
晚飯時間在雨聲中過去。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院子裡幾乎沒人走動,家家戶戶都早早關門閉戶,躺在床上睡覺了。
雨水沖刷著屋頂和地面,嘩啦啦的聲響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音。
聾老太太坐在屋裡,心神不寧。
林峰那兩次詭異的笑容,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自認什麼風浪都見過,但像林峰這樣,眼神如此冰冷,行事如此邪性,算計如此之深的,還是頭一次遇到。
小王的死,賈東旭的死,絕對跟他脫不了干係!他現在,是不是在算計自己?
這個念頭一起,聾老太太就感到一陣心悸。
她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最怕的就是摔跤。可偏偏……她每天晚上都有起夜的習慣。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外面的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聾老太太躊躇再三,還是拿起放在床頭的銅鈴,用力搖晃起來。這是她和一大媽約定的信號。
沒多久,一大媽披著件舊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過來了。
「老太太,這雨太大了,要不……今晚就在屋裡用痰盂將就一下?」
聾老太太心裡也打鼓,但那股不安促使她更想去廁所,仿佛去了才能安心。
她固執地搖搖頭,聲音沙啞:「不行,味兒大,我睡不著。扶我去公廁。」
一大媽無奈,知道這老太太脾氣倔,只好上前攙扶起她,又拿起門口那把破舊的黑傘,勉強撐在兩人頭頂,攙扶著聾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邁出了房門。
雨水立刻打濕了她們的褲腳和布鞋。
地面濕滑泥濘,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聾老太太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一大媽身上和那根拐杖上,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地面,生怕踩滑了。
一路蹣跚,從中院到後院廁所,短短一段路,走得異常艱難。
期間經過中院那口停放著賈東旭棺材的靈棚時,一陣冷風吹過,卷著雨絲撲在臉上,靈棚里的長明燈搖曳不定,映得那黑漆棺材忽明忽暗。
聾老太太和一大媽同時打了個寒顫,心裡發毛,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好不容易到了廁所,解決完問題,兩人都鬆了口氣。
返回時,雨似乎更大了些。
再次經過中院那口棺材時,一大媽心裡愈發害怕,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後院,又看了看身邊步履蹣跚的老太太,心裡盤算起來。
「老太太,」一大媽停下腳步,聲音在雨聲中有些模糊,
「這雨太大了,路滑得很。眼看就快到後院了,您……您自己小心點走回去成不?我這心裡直突突,得趕緊回去了。」
她主要是怕那棺材,也覺得後院就這麼幾步路,應該出不了大事。
聾老太太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她本來就因為林峰的笑容而心驚膽戰,此刻更是不敢獨自在這雨夜後院行走。
她張了張嘴,想呵斥一大媽,但看到對方臉上真實的恐懼,以及每天確實都是送到後院口就分開的慣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顯得太軟弱,尤其是在林峰可能窺視的情況下。
「嗯……」她最終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默許。
一大媽如蒙大赦,趕緊把傘往老太太手裡塞了塞,叮囑了一句「您老慢點」,便幾乎是小跑著沖回了中院自家屋子,「砰」地關上了門。
一時間,後院門口,只剩下聾老太太一人。
雨聲嘩啦,籠罩著這片被黑暗和雨水充斥的空間。
她拄著拐杖,一手費力地舉著傘,深吸一口氣,努力適應著黑暗,借著從中院靈棚透過來的一點微弱光線和依稀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抬起腳,邁向通往後院住家的青石板路。
她走得很慢,很穩,眼睛死死盯著腳下被雨水沖刷得光滑的石板。
就在她剛剛走出幾步,精神稍微放鬆的剎那——
「啪!」
林峰家的窗戶後面,仿佛算準了時機,一盞原本漆黑的屋子,突然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與此同時,林峰巧妙地調整了房間燈泡的亮度以及照射角度!
一道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幕和窗戶紙,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聾老太太前方一步遠的青石板上!
那地方,恰好有一個林峰計算好的、不大不小、積滿了雨水的水坑!
光線的驟然變化,讓早已適應黑暗的聾老太太眼前瞬間一花,瞳孔急劇收縮,什麼也看不清了!
她本能地感到危險,想要穩住身形,但抬起的腳已經來不及收回,慌亂之下,只能憑著感覺猛地往下一落!
「噗嗤!」
她穿著濕滑布鞋的腳,精準地踩進了那個水坑邊緣!水花四濺!腳下傳來一股極強的滑膩感!
「啊!」
聾老太太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沉重的身軀和那根賴以支撐的拐杖,一起向前、向側面猛地傾倒!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斷裂聲從她的腳踝處傳來!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
但這還沒完!
她身軀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向地面,雙手下意識地想撐地,卻因為摔倒的角度太過刁鑽。
手腕在接觸濕滑石板的瞬間猛地一扭,又是一陣鑽心的疼,雙臂頓時使不上半點力氣!
「噗通!」
她整個人側著摔倒在地,腦袋不偏不倚,正好砸進旁邊另一個更深、積水更多的水坑裡!
「咕嚕……」
水坑中帶著泥土腥味的雨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識地想要抬頭,想要呼救,但扭傷的腳踝和脫力的雙臂讓她根本無法借力!
她只能拼命地側過頭,讓半邊臉頰和口鼻勉強露出水面,另外半邊腦袋還浸在渾濁的雨水裡。
「救……救命……」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微弱的呼喊。但這聲音在嘩啦啦的雨聲中,微弱得如同蚊蚋,瞬間就被淹沒。
水坑中的水無情地灌入她張開的嘴巴,嗆得她劇烈地咳嗽,卻只能吐出更多的水花,反而讓更多的雨水湧入氣管。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掙扎著,徒勞地蹬著那條完好的腿,受傷的腳踝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她的眼睛因為恐懼和缺氧而暴突,絕望地望向那唯一亮著燈的地方——林峰的屋子!
窗戶後面,林峰的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隔著雨幕和昏暗的燈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冰冷地注視著她,注視著她此刻所有的掙扎和絕望。
他早就知道!他算計好了這一切!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喪鐘,在她腦海里轟鳴。
無邊的悔恨和恐懼吞噬了她。
她不該招惹這個煞星……不該……
她的掙扎漸漸微弱,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識開始模糊。冰冷的雨水帶走她身體最後的熱量。
後院的其他幾戶,都早已因為雨天而早早睡下,鼾聲混合著雨聲,無人察覺後院門口這瀕死的一幕。
唯有林峰,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冷靜地站在窗後,見證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意外」的落幕。
他看著聾老太太的掙扎從劇烈到微弱,最後,只剩下水坑裡偶爾冒起的一兩個無力氣泡。
那雙暴突的、充滿怨恨和恐懼的眼睛,也逐漸失去了神采,變得空洞。
雨,還在不停地下,沖刷著地面,也似乎想要衝刷掉這剛剛發生的一切。
林峰面無表情地拉上了窗簾,隔絕了外面的景象。
第三個。
他在心中默念。
這一次,甚至連公安都不需要來了。
一場大雨,一個老人起夜滑倒,意外溺亡在積水坑裡。合情合理,不是嗎?
只是,不知道明天一早,易中海和一大媽發現他們倚仗的「定海神針」以這種方式死在門口時,會是什麼表情?
林峰躺回炕上,閉上眼睛,在嘩啦啦的雨聲中,呼吸逐漸平穩。
第二天清晨,雨勢稍歇。
一大媽惦記著聾老太太,早早起來,準備過去看看。
當她走到後院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
一大媽的尖叫聲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九五號院清晨虛假的寧靜里。
「啊——老太太!!!」
後院的劉海中正端著搪瓷缸子漱口,被這聲尖叫嚇得一哆嗦,缸子差點脫手。
他罵罵咧咧地推開窗,剛想呵斥「鬼叫什麼」,目光就撞上了後院入口處那駭人的景象——
聾老太太半個身子浸在渾濁的雨水坑裡,腦袋歪著,臉頰貼著泥水,雙眼圓瞪,瞳孔渙散,一張老臉泛著死寂的青紫色。
斷成兩截的拐杖像兩截枯骨,散落在泥濘中。周圍是掙扎時留下的凌亂劃痕,泥水濺得到處都是。
劉海中渾身的肥肉一顫,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漬漫開。
他下意識地扭頭,目光驚恐地看向對門那扇緊閉的房門——林峰家。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打了個劇烈的寒顫。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賈張氏也被尖叫聲吸引,頂著一頭亂髮從屋子裡探出頭來。
她先是看到一大媽癱坐在地,指著水坑發抖,順著方向一看,看清了聾老太太的死狀。
賈張氏先是愣住,隨即,一種扭曲的快意取代了最初的驚愕。
她三角眼裡射出惡毒的光,嘴角咧開,發出嘶啞難聽的冷笑:
「報應!哈哈!老不死的玩意兒!讓你平時裝模作樣!讓你嫌我兒子晦氣!現在好了吧?自己也躺水坑裡挺屍了!呸!活該!」
她的咒罵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緊接著,林峰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穿著整齊,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剛被吵醒的迷茫和不悅,眉頭微蹙。
他走出來,目光自然地掃過現場,看到水坑裡的聾老太太時,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隨即又恢復了那種事不關己的淡漠,仿佛只是看到了一隻死掉的野貓野狗。
易中海、閆埠貴、秦淮如、傻柱等人也被驚動,紛紛從中院跑了過來。
當看到聾老太太以如此悽慘的方式死在積水坑裡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煞白。
易中海只覺得眼前一黑,踉蹌一步,被一大媽扶住才沒摔倒。
聾老太太是他重要的依仗和智囊,是他能在院裡維持權威的隱形支柱之一!
她怎麼就……死了?!還是以這種方式!
閆埠貴扶了扶歪斜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他看看老太太的屍體,又偷偷瞄向一臉平靜的林峰,手腳冰涼。
又一個!這才幾天?王主任,賈東旭,現在又是聾老太太!下一個會是誰?
秦淮如用手捂住嘴,身體微微發抖,臉色蒼白,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盤算。
老太太死了,她的房子……
傻柱是最後一個衝過來的。
他撥開人群,看到平日裡對他多有維護的聾老太太,竟然像條死狗一樣泡在髒水裡,死狀悽慘,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
「老太太!!」傻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撲到水坑邊,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張青紫的臉。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如同瘋牛,瞬間就鎖定了站在門口,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嘲諷笑意的林峰!
是他!一定是他!
自從這小子回來,院裡就接連死人!東旭哥死了,現在老太太也死了!
都是他克的!都是他害的!
「林峰!我操你媽!!」傻柱所有的理智瞬間被怒火和悲痛燒毀。
他像一頭髮狂的蠻牛,從地上一躍而起,低著頭,朝著林峰野蠻地衝撞過去!
「柱子!別衝動!」易中海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但聲音虛弱,毫無阻止的力度。
他心裡也恨極了林峰,巴不得傻柱能狠狠教訓他一頓,甚至……打死才好!
周圍的人都冷眼看著,沒人上前阻攔。
劉海中和閆埠貴巴不得傻柱當這把刀,賈張氏更是滿臉興奮,嘴裡不住地低聲咒罵:
「打!打死這個畜生!往死里打!」
林峰似乎被傻柱的突然發難「嚇住」了,站在原地「來不及」反應。
「砰!」
傻柱結實的身軀狠狠撞在林峰胸口,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峰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倒退,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不等林峰站穩,傻柱的拳頭已經如同雨點般落下!
「王八蛋!讓你害人!讓你剋死老太太!我打死你!!」傻柱一邊瘋狂毆打,一邊嘶吼著。
他常年顛勺,臂力驚人,拳頭又重又狠,專門往林峰的腦袋、胸口、腹部這些要害地方招呼。
林峰雙手抱頭,蜷縮起身體,被動地承受著擊打。
他這具身體原本就有些瘦弱,穿越前後都算不上強壯,力量和經驗與常年打架鬥毆的傻柱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拳頭落在身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疼痛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他咬緊牙關,沒有慘叫,只是偶爾從喉嚨里發出幾聲壓抑的痛哼。
他的眼神在手臂的遮掩下,卻異常冷靜,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默默計算著傻柱出拳的力度、頻率,感受著自己身體的承受極限,以及……周圍那些禽獸冷漠甚至快意的目光。
沒人勸架。
易中海嘴角甚至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閆埠貴轉過頭,假裝不忍看。賈張氏興奮地搓著手。秦淮如則低下頭,用手帕擦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他們都在期待,期待傻柱能把這個帶來恐懼和死亡的煞星活活打死!
傻柱見林峰只是挨打不還手,氣焰更加囂張,毆打得越發賣力。
他打紅了眼,一把揪住林峰的衣領,將他從門框邊拖開,然後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林峰痛得彎下腰,差點嘔吐出來。
傻柱趁機從後面勒住林峰的脖子,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腰,將他死死鎖住,然後另一隻手握拳,朝著林峰的太陽穴、後腦勺猛捶!
這是往死里打的架勢!
「呃……」林峰感到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遭受重擊,耳朵里嗡嗡作響。
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應該是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了。渾身上下無處不痛,骨頭像是要散架。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會真的被打死。
就在周圍禽獸們覺得林峰快要不行了,臉上開始露出解恨表情的時候,一直在被動挨打、看似已經無力反抗的林峰,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嗜血的凶光!
就是現在!
傻柱連續爆發,體力有所下降,精神也因為憤怒和持續的毆打而略有鬆懈!
一直蜷縮防禦的林峰,腰腹猛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原本軟垂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繃直!
他無視勒在脖子上的手臂和砸向後腦的拳頭,頭部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狠狠向後撞去!
「砰!」後腦勺撞在傻柱的鼻樑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傻柱猝不及防,鼻樑傳來劇痛,酸澀感直衝腦門,眼淚瞬間湧出,勒住林峰的手臂不由得一松。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林峰藉助後撞的反作用力,身體如同擰緊的麻花般猛地半轉,擺脫了部分束縛。
他根本不去抓傻柱的手臂,而是張開嘴,露出兩排沾著血的牙齒,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朝著傻柱因為吃痛而側過來,毫無防護的左耳,狠狠地咬了下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又准!
「咔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和軟骨被強行撕裂剝離的聲音響起!
「嗷——!!!」
傻柱發出了比殺豬還要悽厲十倍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擊中,猛地向後彈開,捂住左耳的位置瘋狂跳動、慘叫。
林峰吐掉嘴裡那塊血淋淋的肉塊,混合著自己的血水吐在地上。
他的嘴角撕裂,鮮血順著下巴流淌,染紅了他的衣襟。但他卻在笑!
那是一種瘋狂帶著極致痛楚卻又無比暢快的笑容!
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冰冷而興奮的光芒,死死盯著慘叫的傻柱。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林峰!我操你祖宗!!」
傻柱捂著臉,指縫間鮮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他半張臉和胸前的衣服。
劇痛和失去耳朵的恐懼讓他渾身發抖,他看著地上那塊屬於自己的肉,再看看滿臉是血,笑容變態的林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混雜著劇痛席捲全身。
他想衝上去繼續打,把這個咬掉自己耳朵的瘋子撕碎,但身體卻因為劇痛和那詭異的笑容而產生了一瞬間的遲疑和……恐懼!
這傢伙不是人!他是瘋子!是野獸!
傻柱一手死死捂著血流如注的傷口,一手指著林峰,嘴唇哆嗦著,想放狠話,卻因為疼痛和恐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看著林峰那染血詭異的笑容,最終,那點因為憤怒支撐起來的勇氣徹底消散,只剩下生理性的恐懼和劇痛。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
他們預想中林峰被活活打死的場面沒有出現,反而看到了傻柱被硬生生咬掉耳朵,林峰滿臉是血瘋狂獰笑的駭人景象。
賈張氏的咒罵卡在喉嚨里,臉色由興奮的快意轉為驚恐。
易中海臉上的陰冷笑容僵住,看著慘叫的傻柱和如同惡鬼般的林峰,手腳冰涼。
閆埠貴嚇得連連後退,差點坐倒在地。秦淮如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捂住嘴巴。
林峰喘息著,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雨水混合物,使得他那詭異的笑容在血污的襯托下更加猙獰。
他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禽獸們,目光最後落在慘叫的傻柱身上,聲音因為喉嚨受傷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何雨柱,失去耳朵的滋味,如何?」
他頓了頓,舔了舔破裂流血的嘴角,露出染血的牙齒,繼續用那沙啞的聲音問道:
「現在,能告訴我,我妹妹被送去哪了嗎?」
同樣的問題,再次提出。
配合著地上聾老太太泡得發脹的屍體,傻柱捂著耳朵悽厲慘叫的場景,以及林峰那滿臉是血、狀若瘋魔的樣子,整個後院仿佛化為了人間煉獄。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在場每一個禽獸的心臟。
他們看著林峰,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擇人而噬的惡鬼!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傻柱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發出的嘶嘶抽氣聲,以及雨水從屋檐滴落的嗒嗒聲。
所有人都被林峰那悍然咬耳,滿臉是血卻平靜詢問的瘋狂模樣震懾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易中海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走到傻柱身邊,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的左耳部位,眼皮狠狠一跳。
「柱子!你怎麼樣?!」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耳朵……我的耳朵沒了……一大爺……疼死我了……」
傻柱捂著傷口,鮮血不斷從指縫湧出,臉色因為失血和疼痛變得慘白。
說話都帶著哭腔,剛才那股不要命的兇悍勁兒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和恐懼。
「快!光天,解成!趕緊扶柱子上醫院!快去!」易中海連忙招呼旁邊也嚇傻了的劉光天和閆解成。
兩人一個激靈,畏畏縮縮地上前,攙扶起幾乎站立不穩的傻柱,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院外走去,地上滴落一連串殷紅的血點。
處理完傻柱,易中海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大爺的威嚴,轉向林峰。
他看著林峰臉上縱橫交錯的鮮血,破裂的嘴角,以及那身被撕扯得凌亂,沾滿泥污和血跡的衣服,心頭也是一寒,但更多的是憤怒。
「林峰!你……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把柱子的耳朵都咬下來了!你這是蓄意傷害!」
易中海指著林峰,聲色俱厲,但仔細聽,能聽出他底氣不足。
劉海中這時也緩過神來,挺了挺肚子,幫腔道:
「沒錯!無法無天!當著我們幾個大爺的面就敢行兇!必須嚴懲!」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躲在他倆身後,小聲補充:
「是啊,林峰,這次你太過分了,打架歸打架,怎麼能……怎麼能咬人呢?」他看著林峰那染血的牙齒,心裡直發毛。
林峰像是沒聽見他們的指責,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甚至沒有去擦還在流淌的鮮血,只是緩緩轉動眼珠,那冰冷、平靜,卻又帶著一絲瘋狂餘韻的目光,依次掃過易中海、劉海中和閻埠貴的臉。
他的眼神像兩把冰錐,又像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三個大爺後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院子裡只剩下林峰因為受傷而略顯粗重,卻又異常平穩的呼吸聲。
他張開嘴,帶著血沫子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還是那個問題:
「你們誰,要告訴我,我妹妹被送去哪了?」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
但配合著他此刻修羅般的形象,以及地上聾老太太浸泡得發脹的屍體,這句話仿佛帶著無形的壓力,狠狠碾過三個大爺的心臟。
易中海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斥責,想用大道理壓人,但對上林峰那雙眼睛,他所有的話都噎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他?
劉海中張了張嘴,想擺官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肥碩的身體微微顫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閻埠貴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他想到了自家也占了林家的房子,想到了賈東旭和聾老太太的死狀……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我知道一點」。
但話到嘴邊,看到易中海和劉海中難看的臉色,以及林峰那深不見底的眼神,他又猛地咽了回去。
不能說!說了就是得罪死了易中海,而且林峰這小子太邪門,誰知道他知道了之後會幹什麼?閻埠貴最終緊緊閉上了嘴,低下了頭。
三個大爺,在林峰一句話之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峰看著他們這副慫樣,染血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冷漠。
他不再理會這三個色厲內荏的老傢伙,慢慢直起身,儘管渾身疼痛,但他的脊樑挺得筆直。
他走到公用水管旁,擰開水龍頭,俯下身,用冰冷的自來水沖洗著臉頰和嘴角的血污。
清水混著血水在他腳下蔓延開,形成淡紅色的水窪。
他洗得很仔細,很慢,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搏鬥從未發生。
易中海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聾老太太的屍體,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
他定了定神,對還癱坐在地上的一大媽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報公安!又出人命了!還有……還有柱子被打傷的事,一起報了!」
一大媽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朝著院外跑去。
這一次,公安來得更快。
依舊是由副所長趙壯帶隊,蘇婷和另外幾名幹警緊隨其後。
當他們再次踏入這個四合院,看到後院入口處聾老太太泡得發脹的屍體。
以及地面上尚未完全沖洗乾淨的血跡,還有空氣中混雜著的血腥、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時,所有公安的臉色都凝重到了極點。
又是這個院子!
又是人命!而且這次還加上了一起惡性傷害事件!
「趙所,那邊……」一個年輕公安指了指林峰家門口地面上的血跡和掙扎痕跡。
趙壯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瞬間就落在了剛剛洗完臉,但嘴角破裂、臉頰青腫、衣服凌亂帶著血跡的林峰身上。
「怎麼回事?!」趙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才過去幾天?這個院子簡直成了犯罪窩點!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上前,搶先說道:
「公安同志,你們可算來了!是這麼回事,今天早上我們發現後院聾老太太起夜不小心滑倒,淹死在水坑裡了。
大家正亂著,傻柱……哦就是何雨柱,他不知道怎麼的,就跟林峰發生了口角,然後動起手來,林峰他把……他把何雨柱的耳朵給咬掉了一隻!太兇殘了!」
他刻意模糊了傻柱先動手往死里打的事實,重點突出了林峰咬耳朵的「兇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