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是整個人被扔進了結了冰碴子的河水裡,連骨頭縫裡都冒著寒氣。
然後,是疼。
炸裂般的疼從頭上傳來,一下一下,鈍重地敲擊著他的意識。
臉上也火辣辣的,嘴角有什麼東西黏糊糊地淌下來,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林峰想動,卻發現身體沉重得不聽使喚,四肢百骸都像是灌滿了鉛。
耳邊是嗡嗡的嘈雜聲,像是一群蒼蠅圍著他打轉,吵得他腦仁兒更疼了。
「…死了沒?」
「好像沒動靜了…柱子,你下手也太重了…」
「呸!活該!讓他小子犯渾!敢搶房子,打死都算輕的!」一個蠻橫的聲音響起,帶著點喘粗氣的得意。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老易,你看這…真不會出人命吧?」另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插了進來。
一個故作沉穩,帶著慣常道德優越感的聲音答道:
「放心,柱子有分寸。林峰這孩子,也是受了大刺激,一時想不開。我們這是幫他清醒清醒,讓他明白,這大院有院裡的規矩,不能由著他胡來。」
規矩?胡來?
這些聲音…好熟悉…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一個是屬於「林峰」的,地球上的林峰。
孤兒,拼了命讀書,有超出常人的計算,模擬天賦,進了國家某個秘密科研單位,沒日沒夜地熬。
最後眼前一黑,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窒息般的疼痛過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短暫,灰白,除了學習就是工作,像一台耗盡了自己最後一絲能量的機器。
另一個,是屬於這個身體的「林峰」的。
色彩鮮明,卻又在瞬間支離破碎。
慈祥的爺爺奶奶,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接送他上下學;
父親,那個總是穿著沾滿機油漬的工裝,沉默寡言卻手藝頂天的八級鉗工,比現在的易中海還高上一級,是軋鋼廠的技術標杆;
母親,溫柔的倉庫保管員,會把廠里發的好東西悄悄省下來,留給上大學的他和上初中的妹妹;
還有那個扎著羊角辮,總跟在他屁股後面「哥哥、哥哥」叫個不停的妹妹林雪…
一家六口,住在四合院後院寬敞的三間房裡,父慈子孝,雙職工,收入高,日子紅火,是整個廠區都羨慕的對象。
然後,畫面陡然陰沉。
易中海那看似正直,眼底卻藏著嫉妒的臉;聾老太太拄著拐棍,眯著眼打量他家窗戶里飄出的肉香;
劉海中腆著肚子,盤算著怎麼把他父親那個即將到手的車間副主任位置攪黃;
賈張氏那三角眼裡毫不掩飾的貪婪,盯著他家的三間房;賈東旭的怨毒,秦淮茹那隱藏在柔弱下的羨慕…
一次「意外」的密謀。
一場「精心設計」的事故。
父母沒了。
都死在軋鋼廠,死因是「違規操作」。
不僅人沒了,還背上了處分,撫恤金沒有,家裡的存款被罰沒充作「機器維修費」。
兩個廠長,一個礙於聾老太太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面裝糊塗,一個收了易中海的好處和稀泥。
頂樑柱塌了。
年邁的爺爺奶奶,怎麼經得起這連番的打擊?相繼病倒,沒撐過一個月,也跟著去了。
一個原本令人艷羨的家,轉眼間,就只剩下一個還在外地大學,對這場滔天巨變一無所知的長子,和一個年僅十三歲,驟然失去所有庇護的幼女。
然後,那群豺狼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
全院大會。
易中海主持,道德的大旗揮舞得獵獵作響。
什麼「孩子小,一個人住不安全」,什麼「送去鄉下找個好人家收養是為她好」,什麼「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院裡大傢伙兒湊錢買下,錢平分,也算幫襯」…
狗屁的幫襯!
妹妹林雪,被他們不知道賣到了哪個山旮旯里,死活不知。
後院那三間原本屬於林家的私房,聾老太太迫不及待地占了一間,賈家搶了一間,算計最精的閻埠貴家也得了一間。
街道辦的王主任,或許知道些什麼,但在聾老太太又一次出面後,也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整個四合院,連同街道,一起聯手,把林家吃干抹淨,抹得一乾二淨!
一個月後,原主,這個叫林峰的年輕人,大學畢業,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家人的思念,興沖沖地回到這座承載了他所有溫暖記憶的四合院。
迎接他的,不是父母的笑容,不是爺爺奶奶的噓寒問暖,不是妹妹雀躍的身影。
是鄰居們幸災樂禍的眼神。
是後院那三間已經掛上別人家鎖頭的,原本屬於他的房子!
他從鄰居零碎的話語,拼湊出了他們一家的慘狀。
憤怒,悲傷,絕望,淹沒了這個剛出校園的年輕人。
他去找占房的禽獸們理論,換來的卻是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個老東西的輪番「教育」,是道德綁架,是「顧全大局」、「遵守規矩」的屁話!
爭執中,賈東旭和那個號稱「四合院戰神」的傻柱沖了上來…
拳頭,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原主那點文弱書生的力氣,哪裡是傻柱這種蠻牛的對手?更別提還有賈東旭在一旁下黑手。
最後的意識,是頭骨撞在院內那冰冷青石板上的劇痛,是耳邊禽獸們冷漠或得意的低語,是胸腔里最後一口滿含怨恨和不甘的氣息,緩緩散去…
地球的林峰,就在這疼痛和滔天的怨恨中,睜開了眼睛。
他,成了這個林峰。
兩個靈魂的記憶和情感在破碎的軀殼裡瘋狂衝撞、融合。
地球林峰作為科研人員的冷靜、邏輯,與原生林峰對家人熾烈的愛、對禽獸們刻骨的恨,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冰與火共存的狀態。
冷靜到極致,也憤怒到極致。
他慢慢挪動了一下手指,確認這具身體雖然劇痛,多處軟組織挫傷,頭部可能有點輕微腦震盪,但主要的骨頭似乎沒斷。
原主是被活活打死的,但幸運的是,他穿越過來時,最致命的那一下似乎已經過去,這身體正處在一種極度虛弱但尚未完全崩潰的狀態。
「動了!他動了!」 一個尖細的女人聲音叫起來,是秦淮茹,「還沒死!」
「命還真硬!」 賈東旭啐了一口。
傻柱哼了一聲,挽起袖子又要上前:「沒死透是吧?爺們兒再給你松松筋骨!」
一隻粗壯的手臂帶著風就砸了下來,目標是林峰的臉。
就在那拳頭即將接觸到皮肉的前一瞬,地上原本看似毫無反抗之力的人。
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鐵鉗,精準地扣住了傻柱的手腕!
傻柱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捏得他骨頭生疼,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
他愕然低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預想中的痛苦、哀求或者渙散。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瞳孔里像是凝結了北冰洋的寒冰,沒有絲毫溫度。
而在那冰層之下,又仿佛有岩漿在翻滾,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暴戾正在無聲地咆哮。
院子裡嘈雜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
所有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個原本應該奄奄一息的人。
林峰扣著傻柱的手腕,借著他手臂的力量,一寸寸地,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他的動作很艱難,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呻吟,額角的傷口因為用力再次滲出血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但他終究是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卻像是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驟然插在了四合院的中央。
他無視了滿臉驚愕的傻柱,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易中海,眉頭緊鎖,眼神裡帶著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劉海中,肥肉堆積的臉上滿是錯愕,似乎沒搞明白這「死狗」怎麼又站起來了。
閻埠貴,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小眼睛裡閃爍著算計和驚懼。
賈張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三角眼裡全是見鬼似的表情。
秦淮茹,捂著嘴,眼神複雜,有害怕,也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好奇。
賈東旭,則是一臉不爽,似乎遺憾沒能徹底打死林峰。
還有站在易中海身後,拄著拐棍,一臉褶子都透著一股刻薄相的聾老太太…
(婁小娥在林峰父母出事後就回自己家了,許大茂下鄉去了。)
一張張臉,熟悉而又陌生。
記憶里那些虛偽、貪婪、狠毒、冷漠的面孔,此刻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他的目光最後落回被他扣住手腕的傻柱臉上,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皮,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和冰冷的寒氣:
「想…打死我?」
傻柱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毛,手腕上傳來的力量更是讓他心驚。
他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指如同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樣,紋絲不動。
這讓他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吼道:
「鬆手!你他媽給老子鬆手!打死你怎麼了?你這種不服管教的畜生,打死活該!」
「柱子!住口!」 易中海猛地喝道,他感覺事情有點脫離掌控了。
眼前的林峰,不對勁,很不對勁!
那眼神,那氣勢,完全不像以前那個溫文爾雅的大學生。
林峰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而是一個充滿嘲諷和恨意的表情。
他手指猛地加力,指甲幾乎要掐進傻柱的肉里,疼得傻柱「嗷」一嗓子。
「打死我…」 林峰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容易。」
他猛地甩開傻柱的手腕,傻柱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捂著手腕,又驚又怒地瞪著他。
林峰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路邊一塊礙眼的石頭。
他抬起手,用破爛的袖子,慢慢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污,動作緩慢而穩定。
「但打不死我…」 他抬起眼,再次掃視全場,那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刮骨刀,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他前世忙,但還是看過幾本四合院的同人!和這些禽獸放狠話沒有任何意義!
又掃視一一圈眾禽獸!
林峰沉默的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步挪出四合院,周圍圍觀的禽獸不自覺的讓出一條路。
門外是1959年北京城的街道,灰牆黛瓦,行人匆匆。
陽光有些刺眼,空氣中瀰漫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氣息。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象徵著這個禽獸窩巢的大門。
眼神里,沒有迷茫,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凍結的荒原和荒原之下奔騰的熔岩。
他晃晃悠悠的到醫院後。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著額角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讓林峰混沌的意識更加清醒了幾分。
護士的動作不算輕柔,帶著一種見慣了傷患的麻木。
消毒,上藥,用略顯粗糙的紗布包紮。
整個過程,林峰一聲未吭,只是睜著眼睛,看著醫院斑駁的天花板,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口枯井。
「輕微腦震盪,多處軟組織挫傷,皮下出血。小伙子,跟人打架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了眼檢查報告,隨口問道。
林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打架?那是單方面的虐殺。
「回去注意休息,按時換藥。頭疼噁心及時回來複查。」醫生也沒多問,開了點消炎止痛的藥,揮揮手讓他離開。
走出醫院大門,1959年秋日京城略顯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煤煙和塵土的味道。
陽光不算強烈,但對他剛從黑暗和血腥中掙脫出來的眼睛來說,還是有些刺目。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身形依舊有些搖晃,但脊樑挺得筆直。
他托著受傷的身體,按照記憶又去到了東郊土葬區,在一個角落找到了父母和爺爺奶奶的墳,只有幾個簡單的木頭碑和土包,埋葬的非常草率!
他狠狠地磕了幾個頭,然後看著建議的墳,怒火不斷生長!家裡的存款,三間房子的錢,還有失蹤的妹妹!
這些禽獸對他父母爺爺奶奶下葬的這麼敷衍!!!!
復仇。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原主那滔天的怨恨和不甘,地球林峰冷靜到近乎殘酷的邏輯分析,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發泄式的咆哮和徒勞的爭執毫無意義,那只會讓那群禽獸更加得意,或者再次引來傻柱的拳頭。
報警也沒用!參與的人多!抓進去能有幾個判死刑,何況還有聾老太太那個老不死的關係!
他要的是清算。
徹底的,讓所有參與毀滅他家庭,瓜分他財產,害死他親人,將他妹妹推入未知深淵的人,付出他們無法承受的代價。
一個,都跑不了。
但眼下,他孑然一身,傷痕累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那三間本該屬於他的私房,如今住著吃他家人血饅頭的仇敵。
第一步,必須回去。
回到那個禽獸窩,回到軋鋼廠。
只有回去,他才能重新進入那個「舞台」,才能近距離地觀察他的獵物,才能找到他們的弱點和命門,才能……一個一個,將他們拖入地獄。
要回到院子,要麼要回房子,要麼加入軋鋼廠,再分配到95號大院!
街道辦的王主任,是第一個目標。
這個看似公正的街道幹部,在原主的記憶里,都扮演了一個極其不光彩的角色。
她默認,甚至可能參與了那場瓜分林家房產的陰謀,用她的權力和影響力,捂住了蓋子,讓這場赤裸裸的搶劫披上了一層「合法」、「合理」的外衣。
沒有她的默許,那群禽獸絕不敢如此明目張胆。
治傷花了一點錢,他身上剩下的錢不多了。
幸好,大學畢業的介紹信還在。
憑著這張介紹信,他在附近找了一家條件簡陋的招待所,開了個最便宜的單間。
房間狹小,牆壁泛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但這裡暫時是安全的,是一個可以讓他謀劃未來的巢穴。
他坐在硬板床上,閉上眼,開始梳理原主關於王主任的所有記憶。
王桂芬,女,約莫四十五六歲,街道辦主任。
丈夫在別的單位,有個兒子在外地當兵。
性格看似和氣,實則圓滑,善於和稀泥,最看重的是她自己的位置和街道的「穩定」。
與原主父親並無私交,但與四合院裡的聾老太太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遠親關係,對易中海等人也比較信任。
生活習慣很有規律:每天騎著一輛二六女式自行車上下班,途中會去固定的菜市場買菜。
喜歡占點小便宜,愛面子,在外人面前尤其注重維護自己「公正廉明」的形象。
信息不多,但足夠初步分析了。
同時,他也沒有停下行動。
第二天,他強忍著身體的疼痛,開始奔波。
他先去郵電局,憑藉記憶和介紹信,給大學裡一位比較賞識他的老教授打了個長途電話。
電話里,他沒有提及家裡的慘劇,只是語氣沉穩地說明自己已經回京,希望老師能幫忙寫封推薦信,讓他能進入紅星軋鋼廠技術科或者相關崗位。
這樣做,萬一他進軋鋼廠報復的事敗露,可能會連累到老教授,但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老教授對他印象不錯,雖然對他突然要求進工廠有些意外,但聽他說得誠懇,便答應下來,說會儘快把推薦信寄到軋鋼廠人事科。
掛了電話,林峰直接去了軋鋼廠人事科。
他沒有提房子的事,更沒有提被打的遭遇,只是遞上自己的畢業證和身份證明,表達了希望進入軋鋼廠工作的意願,並提及了老師的推薦信。
人事科的人看了看他的材料,重點大學畢業生,專業也算對口,雖然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頭上還帶著傷,但態度不卑不亢。
對方記錄了下來,讓他等通知。
這個時代,大學生是稀缺資源,進軋鋼廠這種單位,問題不大,只是時間和崗位問題。
辦完這兩件事,他又去了街道辦。
這是他計劃中的關鍵一環,既是為了確認,也是為了……打草驚蛇。
街道辦的辦公室比記憶中要陳舊一些。他徑直走到王桂芬主任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略顯慵懶的聲音。
林峰推門進去。
王桂芬正坐在辦公桌後喝著茶,看著一份文件。
她抬頭看到林峰,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被公式化的笑容掩蓋。
「喲,是林峰啊?你……你回來了?聽說你前幾天……」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指他被打的事。
林峰沒有接話,他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桂芬,直接開門見山:
「王主任,我來是想問問,我家後院那三間私房,是怎麼回事?我父母留下的房子,為什麼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賣了?我現在回來了,想要回來。」
他的語氣很平穩,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就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王桂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放下茶杯,嘆了口氣,露出一副「我很理解你,但我也很為難」的表情。
「小林啊,這個事情……說來話長啊。」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顯得推心置腹,
「當時你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爺爺奶奶也……就剩下你妹妹一個小姑娘,年紀又小,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不安全啊!
院裡幾位大爺,像易師傅、劉師傅他們,也是出於好心,開會商量,覺得把房子處理了。
錢留著給你妹妹以後用,或者給你上學,都是好的。當時情況緊急,你又不在,所以……」
「所以,就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家的私房賣了?錢呢?」林峰打斷她,目光依舊平靜,卻讓王桂芬感到一絲壓力。
「錢……錢當時說是先由院裡保管,後來……後來不是送你妹妹去……去更好的地方生活,也花了一些嘛。
剩下的,具體怎麼處理的,你得去問院裡幾位大爺了。」
王桂芬開始踢皮球,眼神有些閃爍,
「而且,這房子買賣的手續,當時是走了程序的,現在都過去一段時間了,房契什麼的都變更了,再想要回來,手續麻煩得很,基本上……要不回來了。」
「走了程序?什麼程序?誰同意的?我妹妹當時未成年,她的監護人是我,我在外地讀書,誰有權代表我們賣房?」
林峰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邏輯清晰,直指核心。
王桂芬被問得有些招架不住,臉色微沉,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官腔:
「林峰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當時的情況特殊!街道和院裡也是為了你們家好!
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再糾纏也沒有用!要顧全大局!再說了,你妹妹的事,我們也是盡了力的,給她找了個好去處……」
「我妹妹被送到哪去了?」林峰突然問道,聲音依舊平穩,但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王桂芬的眼睛。
王桂芬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這個……當時是聯繫了外地的一戶好人家,具體地址……過去這麼久了,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到了。你放心,那戶人家條件不錯,不會虧待你妹妹的。」
謊話連篇!
林峰從她閃爍的眼神和含糊其辭中,得到了確認。
她不僅知情,而且深度參與!
妹妹的下落,她絕對清楚,甚至可能……後果更不堪設想。
他沒有再追問。沉默地看了王桂芬幾秒鐘,那眼神冰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看得王桂芬後背發涼。
「好,我知道了。」林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出了辦公室。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王桂芬看著被他帶上的房門,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不安。
這林峰,跟她印象里那個文質彬彬的大學生完全不一樣了。
那眼神,太嚇人了。
她定了定神,安慰自己:
雖然是個大學生,但終究是一個毛頭小子,還能翻了天不成?沒了房子,沒了家人,他還能怎麼樣?鬧也鬧不出什麼名堂。
出了街道辦,林峰走在灰撲撲的街道上。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桂芬……第一個。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如果王桂芬能幡然醒悟,說出妹妹的下落,或許……
但他知道,這可能性微乎其微。貪婪和官僚的傲慢,已經讓她和那些禽獸綁在了一起。
既然選擇了站在對立面,那就是敵人。
對敵人,不能有絲毫憐憫。
他開始在腦海中調動前世那超越常人的模擬與計算能力。
這種能力並非超自然,而是基於海量信息攝入、極端邏輯推演和近乎直覺的概率預判,形成的一種對事件走向的精密「建模」。
在他以前的研究領域,這種能力幫助他解決了無數複雜問題。現在,它將化為最致命的武器。
他回憶著這條街道的布局,回憶著王桂芬每天下班買菜的路線,回憶著那個時間段街上的人流特點。
回憶著沿途可能存在的各種變量——堆放的雜物、玩耍的孩童、路面的坑窪、鄰居晾曬衣物的竹竿……
無數的信息流在他腦中匯聚,碰撞,拆解,重組。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在運行一個極其複雜的程序。
他需要一場「意外」。
一場毫無破綻,能將王桂芬徹底清除,又絕對不會牽連到自己的「意外」。
接下來的兩天,林峰一邊等待著軋鋼廠的消息,一邊如同一個幽靈,在這片街區遊蕩,還把父母和爺爺奶奶重新找地方下葬了!建了一個新的墳地!。
他遠遠地觀察著王桂芬,確認著她的生活習慣與記憶中的吻合度,觀察著那條她每日必經的巷子在不同時間段的狀態。
他注意到巷子口幾個經常聚在一起撿煤核、追逐打鬧的流浪小孩。
他們衣衫襤褸,眼神機警,為了生存,手腳並不乾淨,對地上的任何「意外之財」都保持著獵犬般的敏銳。
他注意到巷子一側居民樓二層窗戶伸出的、用來晾曬鹹菜的細鐵絲。
他注意到巷子中間靠牆立著的幾根用來支撐老舊電線桿的臨時木桿,其中一根有些鬆動。
他注意到巷子盡頭那個廢棄的、半人高的石頭墩子,表面粗糙,稜角分明。
所有的元素,都被他納入計算的模型之中。
時間,地點,人物,觸發條件……他一遍遍地模擬,推演著各種可能性,調整著細節,尋找著那個能引發連鎖反應的最佳「初始擾動」。
第三天早上,林峰再次出現在街道辦門口。
王桂芬推著自行車出來,看到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帶著戒備和厭惡:「林峰?你又來幹什麼?」
林峰看著她,只問了一個問題,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
「王主任,最後問一次,我妹妹林雪,到底被你們送到哪去了?」
王桂芬心頭火起,更多的是那種被「刁民」糾纏的煩躁和不耐煩:
「我不知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送走了就是送走了!你別在這裡胡攪蠻纏!再這樣我叫人了!」
林峰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讓王桂芬在秋日的暖陽下,硬生生打了個寒顫。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他轉身離開,步伐穩定,沒有絲毫猶豫。
王桂芬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晦氣!」
推著自行車,心煩意亂地往菜市場方向走去,決定晚上要去聾老太太那裡說道說道,得想辦法把這小子徹底趕走才行。
一天無事。
下午,下班鈴聲在街道辦迴蕩。
王桂芬和往常一樣,騎著她的二六女式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兜,裡面裝著剛買的幾樣蔬菜,朝著回家的方向騎去。
騎進那條熟悉的,相對熱鬧的巷子時,她下意識地放鬆了些。
巷子裡人來人往,鄰居們在門口生爐子做飯,小孩們在追逐嬉戲,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前方約二十米開外,巷子另一頭入口處,站著一個身影。
一身扎眼的白色襯衫,在灰撲撲的環境裡格外顯眼。
是林峰!
他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然後,在王桂芬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林峰抬起手,對著她,幅度很小地招了招手。
緊接著,王桂芬看到,林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詭異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儀式開始的信號。
王桂芬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下意識地想剎車,想弄明白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然而,還沒等她有所動作,前面的林峰卻像是完全沒在意她的反應,招完手後,便仿佛無事發生一般,轉身,看似隨意地向前走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樣東西從他褲兜里滑落出來,輕飄飄地掉在了地上。
是一張顏色醒目的五毛錢紙幣!
而林峰,似乎毫無察覺,繼續不緊不慢地朝前走著。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牆角三個眼巴巴盯著地面尋找「寶藏」的流浪小孩看在眼裡。
他們的眼睛瞬間亮了!五毛錢!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三個孩子像發現了獵物的野狗,猛地從角落裡沖了出來,爭先恐後地撲向那張紙幣。
其中一個動作最快的,一把將錢抓在手裡,興奮得小臉通紅。
「是我的!」
「我先看到的!」
另外兩個孩子不依不饒地去搶。
撿到錢的孩子死死攥著錢,轉身就想跑,生怕到手的橫財飛了。另外兩個孩子則在後面追搶。
三個孩子拉扯著,奔跑著,完全沉浸在突如其來的「財富」和爭奪之中,根本顧不上看路。
而這一切的發生,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站在巷子另一頭的林峰,此時已經轉回了身,雙臂抱胸,斜倚在牆邊。
一副純粹旁觀者的姿態,冷漠地看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二十米外的混亂。
他的眼神,如同精密儀器上的讀數,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有對過程是否符合計算的確認。
王桂芬騎著車,注意力剛從林峰那詭異的笑容上移開,就看到了三個孩子為了搶錢瘋跑過來,正好衝到了她的行車路線上!
「哎!讓開!快讓開!」王桂芬驚慌地大喊,下意識地捏緊了車閘,想要躲避。
然而,意外就在這一刻,被精準地觸發了。
那個搶到錢跑在最前面的孩子,為了躲避身後同伴的拉扯,猛地向旁邊一拐。
肩膀恰好撞在了那根有些鬆動的支撐電線桿的木桿上!
木桿本就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撞,晃了兩下,「嘎吱」一聲,朝著巷子中間倒了下來!
倒下的木桿沒有直接砸到人,卻帶倒了旁邊鄰居家從二樓窗戶垂下來、用來晾曬衣服的一根竹竿!
竹竿上還掛著幾件半濕的衣服,嘩啦一下掉下來,正好蒙向了王桂芬的頭臉!
王桂芬猝不及防,視線被濕漉漉的衣服完全遮擋,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鬆開車把去扯頭上的障礙物。
自行車失去了控制,龍頭一歪,前輪猛地撞上了路邊不知誰家堆放的幾塊碎磚頭!
「哐當!」
自行車劇烈一震,王桂芬本就慌亂,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被慣性從車座上甩了出去!
而她的前方,正是那個半人高的,稜角分明的石頭墩子!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周圍的驚呼聲剛剛響起。
「砰!」
一聲悶響,沉重而清晰。
王桂芬的頭顱,不偏不倚,重重地撞在了石頭墩子最尖銳的那個角上!
鮮血,幾乎是瞬間就涌了出來,染紅了灰白色的石頭。
她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自行車也倒在一邊,輪子還在空轉著。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嘈雜和驚呼。
「哎呀!撞死人了!」
「是王主任!」
「快!快送醫院!」
人們圍攏過來。
那三個闖禍的孩子早已嚇傻了,手裡的五毛錢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林峰依舊站在二十米外,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位置很巧妙,處於事件的觀察範圍,卻又遠離混亂的中心。
他看到有人蹲下去探王桂芬的鼻息,然後驚恐地搖頭。
他看到有人慌慌張張地跑去找醫生,或者報警。
他看到,王桂芬倒在血泊中,身體微微抽搐著,眼睛還睜著,裡面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恐懼和……難以置信。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亂的人群,死死地釘在了遠處那個白色襯衣、表情冷漠的身影上。
林峰知道,是時候了。
他分開圍觀的人群,慢慢地走了過去,蹲在了王桂芬的身邊。
周圍的人都處於慌亂之中,沒人注意到他異常平靜的神色。
王桂芬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但殘存的意識讓她認出了眼前這張臉。
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只有血沫子不斷從嘴角湧出。
林峰湊近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一字一頓地問道:
「現在,知道我妹妹,被送去哪了嗎?」
王桂芬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到極致,裡面爆發出巨大的震驚、恐懼和徹底的明悟!
是他!這一切不是意外!是他!
她想尖叫,想指認,想把這個惡魔拖下地獄!
但她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沾滿血的手,想要抓住林峰。
林峰輕易地避開了她的手,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作品,又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答案。
終於,王桂芬眼中的光芒徹底暗淡下去,抬起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她的腦袋歪向一邊,眼睛依舊圓睜著,定格在了無盡的恐懼和悔恨之中。
死了。
街道辦主任王桂芬,在下班途中,因一場由流浪兒童引發的意外,不幸身亡。
現場一片混亂,人證物證都完美地指向一場令人惋惜的交通意外。
林峰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王桂芬死不瞑目的屍體,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警察來得不慢。
現場很快被控制起來,拉起了臨時的警戒線。
穿著白色制服的公安人員面色嚴肅,勘查現場,測量數據,詢問周圍的目擊者。
王桂芬的屍體被蓋上白布抬走,只留下地上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
看熱鬧的人群被驅散到外圍,但依舊聚攏著,低聲議論著,臉上帶著唏噓和後怕。
誰能想到,街道辦的王主任,早上還好好的人,下班路上就這麼沒了?
林峰作為「目擊者」之一,也被一名看起來剛工作不久的女警帶到一旁問話。
女警表情認真,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
「同志,請問你叫什麼名字?跟死者是什麼關係?」女警開口,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清脆。
「林峰。沒有關係,我只是路過。」林峰迴答,語氣平穩,眼神裡帶著一絲屬於旁觀者的驚悸和惋惜,
「看到很多人圍在這裡,就過來看看,沒想到……」
「你認識死者?」
「認識,她是街道辦的王主任。我去街道辦辦過事。」林峰坦然承認,這無法隱瞞,也沒必要隱瞞。
「你剛才具體看到了什麼?請詳細描述一下。」女警追問,目光審視著林峰。
林峰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憶:
「我當時剛從那邊過來,」他指了指巷子另一端,也就是他之前站立招手的位置,
「準備穿過巷子。就看到王主任騎著自行車過來,然後……幾個小孩在搶東西,瘋跑,撞倒了什麼東西……
具體沒看清,然後就聽到驚呼聲,王主任的車倒了,人飛了出去,頭撞在了那個石墩子上……」
「你當時距離事發地點有多遠?」
「大概……二十米左右吧?。」林峰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距離。
「你有沒有看到是什麼具體原因導致小孩突然跑出來?」女警的問題開始觸及核心。
林峰點了點頭頭,臉上露出一絲緊張:
「好像是他們撿了我掉的5毛錢,我剛準備去吃口飯,一摸錢丟了,回頭就看到他們三個小孩往我反方向跑,然後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女警低頭記錄著。
然後緊緊盯著林峰又問:「你錢丟了,為什麼不追三個小孩?5毛錢也不少吧!」
林峰似笑非笑的看著女警:
「我這不是看三個小孩太可憐,丟了5毛錢就當做好事了嘛!再說,我這一身白襯衣,萬一追的過程中髒了,刮壞了更不划算!」
女警略皺眉頭,盯著林峰。
這時,另外幾名警察的走訪也有了結果。
有不止一個目擊者證實,看到了三個流浪小孩為了搶一張地上的紙幣突然衝出,導致了後續一連串的意外。
也有人證實,王主任當時確實騎車不穩,被掉落的竹竿和衣服蒙住了頭臉,才失控撞上石墩。
所有的證據鏈都完整指向一場令人遺憾的意外。
流浪小孩、鬆動的木桿、晾衣竹竿、堆放的磚頭、致命的石墩……每一個環節都看似獨立,又陰差陽錯地串聯在一起,構成了這場死亡的陷阱。
沒有人注意到林峰那個細微的招手動作,更沒有人會將這場意外與這個看起來臉色蒼白、帶著傷、只是「恰巧」路過的年輕大學生聯繫起來。
女警合上筆記本,雖然懷疑,但還是對林峰點了點頭:
「好的,林峰同志,謝謝你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們可能還會再找你了解情況。」
「應該的。」林峰微微頷首,表情沉痛,「王主任是個好幹部,真是太可惜了。」
他表現得無可挑剔。
隨著現場勘查和問話結束,警方初步得出結論:
王桂芬系因意外交通事故導致顱腦嚴重損傷,當場死亡。排除了他殺嫌疑,案件被定性為意外事件。
人群漸漸散去,只留下地上一灘需要時間才能被雨水或塵土抹去的暗紅。
林峰默默地轉身,離開了這個剛剛完成他首次「審判」的地方。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但步伐卻異常穩定。
他沒有回那個禽獸盤踞的四合院,而是回到了他那間狹小、充滿霉味的招待所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走到房間中央,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放在眼前。
手掌乾淨,指節分明。
就是這雙手,沒有沾染一滴鮮血,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痕跡,卻輕而易舉地奪走了一條生命。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極致亢奮與冰冷空虛的感覺,如同電流般竄過他的脊髓。
兩世為人,第一次殺人。
沒有想像中的恐懼和噁心,反而有一種……掌控命運的冰冷快意。
他的模擬計算能力,第一次被用於這樣的目的,效果……完美。
就像他前世在實驗室里,成功完成了一次高難度的模擬運算,推演出了最精確的結果。
目標清除,自身損傷5毛錢。
這種將超越常人的智力轉化為絕對武力的過程,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魅力。
但緊接著,那亢奮如同潮水般退去,更深沉的失落感涌了上來。
王桂芬死了。
他復仇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被劃掉了。
但是,他沒能從她口中問出妹妹林雪的下落。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複雜的情緒強行壓下。
不能急。
獵人需要有足夠的耐心。
王桂芬只是第一個。
還有易中海,有聾老太太,有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賈東旭,傻柱……還有那個在軋鋼廠里,幫助掩蓋事情的人!
他們會一個一個,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妹妹,哥哥一定會找到你。
一定!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和衣躺在那張硬板床上,在冰冷的算計與對妹妹的擔憂中,沉沉入睡。
與此同時,九五號四合院。
晚飯時間剛過,院子裡瀰漫著各家各戶飄出的寡淡飯食氣味。人們正收拾著碗筷,或在院裡閒聊。
突然,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喊聲。
「不好了!出大事了!街道辦王主任……王主任她……沒了!」
喊話的是前院的一個住戶,剛從外面回來,帶回了這個爆炸性的消息。
院子裡瞬間一靜,隨即像炸開了鍋。
「什麼?王主任沒了?」
「怎麼沒的?上午不還好好的?」
「聽說是在下班路上,讓幾個小叫花子給撞了,自行車翻了,頭磕石墩子上,當場就沒氣兒了!」
「哎喲喂!這可真是……飛來橫禍啊!」
「誰說不是呢!好好的一個人……」
議論聲、驚嘆聲、惋惜聲充斥著小院。
易中海正背著手在自家門口踱步,消化著今天車間裡的一些瑣事,聽到這個消息,猛地停下了腳步,眉頭緊緊皺起。
王主任死了?
意外?
他心頭先是掠過一絲惋惜。
王桂芬是街道辦主任,平日裡對他們這幾位「大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多院裡的事情,也需要街道辦的支持。
尤其是「優秀大院」的評選,王主任那裡是關鍵一環。她這一死,接下來的關係就要重新打點了,麻煩。
但緊接著,另一個住戶補充的一句話,讓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沉。
「聽說……當時林家那小子,林峰,也在現場呢!好像還被警察問話了!」
林峰在現場?!
易中海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幾天前,林峰那雙冰冷得沒有絲毫人類情感的眼睛,以及他撐著滿是傷痕的身體,一步步走出大院時,
那仿佛要將所有人拖入地獄的眼神。
一股莫名的寒意,猝不及防地順著他的尾椎骨爬了上來,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太巧了!
王主任前兩天剛被林峰找過麻煩,態度強硬地拒絕了他要回房子的要求,今天就出了意外?
而林峰,偏偏就在現場?
易中海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他本能地覺得,這絕不是簡單的巧合!
林峰那小子……眼神太邪性了!
那根本不是一個受了委屈、只會無能狂怒的年輕人該有的眼神!
難道……王主任的死,跟林峰有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連易中海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林峰一個剛畢業的學生,頭上還帶著傷,他能有什麼本事製造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害死街道辦主任?
可那種直覺性的恐懼,卻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他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議論紛紛的鄰居們。大部分人只是把這當成一樁令人唏噓的意外,討論著王主任死後留下的位置由誰接替,
討論著沒了王主任,今年院裡的「優秀」還保不保得住。
只有閻埠貴,推了推他那副斷了一條腿、用繩子綁著的眼鏡,小眼睛裡閃爍著和易中海類似的驚疑不定。
他也想到了林峰,想到了那天林峰的眼神,心裡隱隱有些發毛。
而賈東旭和湊過來的傻柱,則是一臉的不以為然。
「死了活該!誰讓她上次偏幫林家那小畜生說話!」賈東旭啐了一口,語氣惡毒。
傻柱揮了揮拳頭,滿臉橫肉帶著不屑:
「就是!我看就是報應!至於林峰那孫子?他在現場怎麼了?指不定是碰巧遇上,嚇尿褲子了吧?
就他那慫包軟蛋樣,被打得跟死狗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連報警都不敢,他還能翻天?一大爺,您啊,就是想的太多!」
劉海中腆著肚子,官腔十足地分析:
「嗯,我看傻柱說得有道理。這就是一場意外。林峰嘛,不足為慮。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接下來街道辦的工作由誰主持,會不會影響到我們院裡的榮譽。」
易中海聽著這些話,心裡的不安卻沒有絲毫減少。
他等院子裡的人議論得差不多了,各自散去回家後,在自己屋裡坐立不安地抽了半袋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猛地站起身,急匆匆地出了門,拐進了後院,敲響了聾老太太的房門。
「老太太,是我,中海。」
「進來吧。」裡面傳來聾老太太那蒼老卻並不渾濁的聲音。
易中海推門進去。聾老太太正坐在炕上,就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閉幕養神。
「怎麼了?慌裡慌張的?」聾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壓低聲音,語氣沉重:「老太太,出事了。街道辦的王主任……下午下班路上,出意外死了。」
「咔嚓。」聾老太太手裡的拐杖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那張布滿褶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驚和肉痛的表情。
「死了?小王……死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桂芬是她手裡一張很重要的牌!很多她不便出面的事情,都是通過王桂芬用街道辦的名義辦成的。
五保戶,瓜分林家房產,捂蓋子,處理林雪……哪一件背後沒有王桂芬的影子?這可是她經營了多年的人脈和保護傘之一!
就這麼沒了?!
「怎麼死的?」聾老太太急聲追問,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
「說是幾個小乞丐搶錢,撞倒了東西,引發了一連串意外,王主任騎車撞石墩子上,沒救過來。」
易中海語速很快,緊接著,他加重了語氣,「但是,有人看見……林峰當時就在現場!」
「林峰?!林家剩下來的那個崽子?」聾老太太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幾天前,在她面前被打得半死,最後卻用那種冰碴子一樣的眼神看過來的年輕人!
那個一聲不吭,扶著牆離開大院的小子!
他當時的樣子,和以前那個溫順、甚至有些懦弱的林家小子,判若兩人!
聾老太太活了大幾十年,自認看人極准。她當時就從林峰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脫離掌控的危險信號。
只是她沒想到,這危險會來得這麼快,這麼……詭異!
「你確定是意外?」聾老太太的聲音乾澀。
「警察是這麼定的案。現場好多人也這麼說。」易中海眉頭緊鎖,
「可……太巧了!王主任剛駁了林峰要房子的要求,就出了事,林峰還在現場……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聾老太太沉默了下來,昏黃的燈光下,她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像乾枯的樹皮。
她不像傻柱他們那樣盲目自信。
老社會走過來的她知道,有些人被逼到絕境,是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的。
而林峰,家破人亡,妹妹失蹤,自己被打個半死趕出家門……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如果還擁有了智慧和狠辣……
聾老太太心裡第一次升起了一絲寒意,甚至是一絲……隱約的後悔。
當初,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或者應該做的再絕一點?
「去!」她猛地抬起頭,對易中海說道,
「把老劉,老閻,還有東旭,柱子,都叫過來!就說我有事商量!」
易中海不敢怠慢,立刻出去叫人。
不一會兒,二大爺劉海中,三大爺閻埠貴,賈東旭,傻柱都聚集在了聾老太太這間昏暗的屋子裡。
聽到易中海重複了王主任的死訊和林峰在現場的消息後,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劉海中摸著下巴:「意外,肯定是意外。林峰那小子沒那本事。」
賈東旭一臉不耐煩:
「老太太,一大爺,你們也太把他當回事了!他要真有那狠勁,當初能被打成那樣?」
傻柱更是嗤之以鼻:「我看他就是走了狗屎運,碰上了!他要敢搞鬼,我第一個廢了他!」
只有閻埠貴,縮了縮脖子,小聲道:
「可是……那小子現在的眼神,是有點瘮人啊……而且,王主任這死的時機,也太巧了點……」
「巧什麼巧!」傻柱打斷他,
「三大爺,您就是讀書讀多了,膽子小!他林峰要真有這殺人於無形的本事,還能讓我們占了房子?早幹嘛去了?」
易中海沉聲道:「不管是不是他,我們都得防著點。這小子現在就是個禍害!」
聾老太太最後發話,一錘定音:
「行了,都別吵了。是意外最好。但林峰這小子,確實邪性。以後在院裡,大家都留個心眼,儘量別落單。柱子,東旭,你們最近也收斂點,別主動去招惹他。」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
「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跟新來的街道辦主任處好關係。沒了王桂芬,咱們院很多事,就沒那麼方便了。」
話題被引到了對未來利益的擔憂上,幾個人又議論了一番,才各自心懷鬼胎地散去。
只有易中海和閻埠貴,離開時眉頭依舊緊鎖,心裡的那點陰影,始終揮之不去。
聾老太太坐在炕上,看著搖曳的燈花,久久不語,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此時,
夜幕籠罩下的南鑼鼓巷派出所,燈火通明。
王桂芬死亡事件的初步總結會正在一間不大的會議室里進行。煙霧繚繞,幾個老煙槍眉頭緊鎖。
負責現場勘查的老刑警趙壯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語氣帶著疲憊卻肯定:
「現場反覆查過了,沒有人為推搡、搏鬥的痕跡。死者自行車剎車痕跡、倒地位置,都符合意外失控的特徵。
那幾個流浪孩子也找到了,分開問的,口供對得上,就是為了搶一張五毛錢的票子,瘋跑撞倒了鬆動的木桿,引發了後續連鎖反應。
目擊者的證詞也基本一致。所有的物理證據都指向意外。」
另一位年紀稍大的民警點頭附和:
「老趙的判斷沒問題。那就是一條老巷子,雜物堆放、小孩亂跑、晾衣杆伸出來,都是常事。
只能說,王主任運氣太背,所有的巧合都趕上了,正好磕在要命的地方。這就是一起典型的意外交通事故。」
會議室里大多數人臉上都寫著「認同」。
這種因混亂和巧合引發的悲劇,雖然令人惋惜,但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中並非孤例。
就在這時,白天詢問林峰的那個年輕女警蘇婷,猶豫了一下,還是舉了舉手。
主持會議的所長看了她一眼:「小蘇,你有什麼看法?直接說。」
蘇婷站起身,年輕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執拗:
「所長,各位前輩。從現場證據和證人證詞來看,定性為意外,邏輯上是通的。」
她話鋒一轉,「但是,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主要是那個林峰。」
「林峰?」趙壯挑了挑眉,
「那個大學生?他的口供沒什麼問題,邏輯清晰,距離合理,表現也正常,就是一個旁觀者的反應。」
「問題就在於他太正常了!」蘇婷語氣加重了幾分,
「他丟了五毛錢,按常理,至少應該試圖追一下,或者表現出一點懊惱吧?但他沒有。
他的解釋是,看小孩可憐,就當做好事了,還擔心白襯衣弄髒。這個理由……聽起來合理,但結合他的處境,就顯得很刻意。」
她翻開了自己的詢問記錄:
「我了解過他的背景。父母雙亡,爺爺奶奶相繼去世,妹妹失蹤,家裡房子被占,他自己幾天前在四合院被打成重傷,剛出院不久。
可以說,他幾乎失去了一切,處境極其艱難。在這種情況下,五毛錢對他而言,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能如此『豁達』地放棄,並且如此『巧合』地出現在王主任死亡的現場,而王主任恰恰是前幾天強硬拒絕他,索要房產要求的街道辦主任……
這一系列的巧合,讓我無法完全排除對他的懷疑。」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另一位民警開口道:
「小蘇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動機上,林峰確實有怨恨王主任的理由。但辦案講究證據。
我們現在有任何直接或間接證據,能證明林峰參與了,或者策劃了這起『意外』嗎?」
蘇婷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有。他的位置、動作,都沒有被任何目擊者指證與意外發生有直接關聯。
那幾個孩子也只記得搶錢,根本沒注意到遠處還有個林峰。他甚至沒有靠近事發中心。」
「這就是關鍵。」趙壯敲了敲桌子,
「懷疑可以有,但我們需要證據來支撐懷疑。目前來看,所有的證據鏈都是閉合的,並且都指向意外。
我們不能因為覺得一個人可疑,就覺得他有罪。
更何況,他一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能有這種策劃精密意外的手段?這聽起來有點天方夜譚。」
蘇婷堅持道:
「我不是說他一定有罪,我只是覺得,不應該這麼早下結論。他的眼神…我問話時,他的眼神太平靜了。
對於一個剛剛目睹了熟人慘死現場的人來說,那種平靜很不正常。而且,他提到『王主任是個好幹部』時,語氣…我感覺不到任何真誠。」
所長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緩緩開口:
「小蘇的細心和懷疑精神是好的,刑警就需要這個。老趙他們的判斷基於現場證據,也沒錯。」
他環視一圈,「這樣吧,案子目前還是按意外事件處理,畢竟沒有證據支撐立案偵查。但是——」
他看向蘇婷和趙壯:「小蘇,既然你提出了懷疑,那就由你跟進一下。老趙,你經驗豐富,帶帶她。
不要大張旗鼓,就以補充了解情況的名義,側面調查一下這個林峰。重點查幾個方面:
第一,他最近幾天的行蹤,除了今天,之前有沒有在王主任下班路線附近出現過;
第二,他的社會關係,有沒有什麼異常;
第三,他這個人本身的性格、能力,有沒有可能做到這種事。記住,是側面調查,沒有確鑿證據前,絕不能驚動他,更不能把他當嫌疑人對待。」
「是,所長!」蘇婷立刻應下,臉上露出一絲振奮。
趙壯也點了點頭:「明白。」
所長最後總結道:「王主任的意外死亡,街道和區里都很關注,我們要儘快形成正式報告。
在找到推翻意外結論的證據之前,就按意外處理。散會。」
會議結束,警察們陸續離開。蘇婷和趙壯走在最後。
趙壯拍了拍蘇婷的肩膀:
「小姑娘,直覺有時候很重要,但破案不能光靠直覺。林峰那邊,我會幫你留意,但別抱太大希望。」
蘇婷眼神堅定:「趙哥,我知道。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就不能放過。我總覺得,這個林峰不簡單。」
趙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在他多年的從警生涯里,見過太多看似可疑最終卻被證明清白的人。
不過,既然所長吩咐了,查一查也無妨。
就這樣,在南鑼鼓巷派出所的會議記錄上,王桂芬的死因被正式定性為「意外交通事故」。
但在內部,對林峰的初步側面調查,悄然展開了。
林峰這個名字,第一次以這種非嫌疑對象,卻又帶著一絲疑雲的方式,進入了公安的視野。
而此刻,躺在招待所硬板床上的林峰,對此一無所知。
即便知道,他恐怕也不會在意。
他的大腦正在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復盤著白天的每一個細節,確認沒有任何疏漏。
同時,下一個目標的輪廓,已經在冰冷的邏輯推演和沸騰的仇恨中,逐漸清晰。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還是……那個直接動手的「四合院戰神」傻柱?
他翻了個身,在腦海中調取了關於軋鋼廠人事科的記憶碎片。
進入軋鋼廠,拿到返回四合院的「入場券」,是下一步計劃的關鍵。
他需要一份工作,一個身份,一個可以近距離接觸並摧毀那些禽獸的舞台。
帶著對未來的冰冷規劃,林峰沉沉睡去。
窗外,1959年秋夜的北京,寒意漸濃。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林峰早早起床。
身體的疼痛減輕了一些,頭上的傷口也開始結痂。
他洗漱完畢,去招待所旁邊的早點攤子買了兩個窩頭,就著白開水慢慢吃著。
剛吃完,招待所的前台就叫他,說有他的電話。
是軋鋼廠勞資科打來的,通知他今天上午去廠里報到,辦理入職手續。
終於來了。
林峰眼神微動。這是他計劃中的重要一步。
只有進入軋鋼廠,拿到幹部身份,他才能更有效地接觸和對付那些仇人。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這是原主最好的一件衣服了,然後便朝著紅星軋鋼廠走去。
軋鋼廠的大門高大,掛著紅五星和廠牌,門口有持槍的衛兵站崗。
進出的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行色匆匆,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煤煙混合的味道。
這是一個時代的縮影,也是他即將展開復仇的舞台。
來到勞資科辦公室,遞上了自己的介紹信、畢業證明等材料。
負責接待他的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幹事,仔細查看了他的材料後,臉上露出了笑容。
「林峰同志,歡迎你啊!重點大學的畢業生,我們廠正缺你這樣的技術人才!」
手續辦理得很順利。
按照政策,林峰被定為14級技術員,屬於幹部編制,享受相應的工資待遇和福利。
「關於住房問題,」幹事翻看著文件,說道,
「按規矩,技術員可以分配廠里的筒子樓單身宿舍,我這就給你開……」
他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梳著偏分頭,身材微胖,面帶幾分官威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勞資科的幹事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喊道:「李副廠長!」
來人正是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李懷德。
李懷德隨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辦公室,當看到站在那裡的林峰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度的意外和……慌亂!
雖然這絲慌亂很快被他掩飾下去,但林峰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認識我?林峰心裡立刻有了判斷。而且,他的反應……不僅僅是意外,更像是……做賊心虛!
原主的記憶里,對這個李副廠長印象不深,只知道父母出事後的處理,應該有他「和稀泥」的影子。
在根據前世同人四合院看來,易中海應該是賄賂了這位李副廠長!他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內情!
「這位是?」李懷德故作鎮定地問道,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幹事連忙介紹:「李副廠長,這位是新分配來的大學生林峰同志,來辦入職手續的。」
「哦?林峰?」李懷德上下打量著林峰,尤其是看到他額頭包紮的紗布和臉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歡迎歡迎。這是……已經辦好了?」
「正在辦,正準備給他開住房分配單。」幹事回答道。
李懷德聞言,眼珠轉了轉,臉上堆起看似和藹的笑容,對幹事說道:
「老王啊,住房分配的事情先不急。我剛想起來,廠里最近筒子樓宿舍緊張,需要統籌安排一下。
這位林峰同志的情況……嗯,比較特殊,我先了解一下。」
他拍了拍幹事的肩膀,然後對林峰道:「林峰同志,你先在這裡等一下,我跟王幹事說點事。」
說著,不由分說,拉著那名王幹事就出了辦公室,走到了外面的走廊角落。
林峰站在原地,眼神冰冷。
李懷德這反常的舉動,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位李副廠長,怕他!而且,不想讓他安穩地住在廠里,脫離他們的掌控範圍!
走廊角落。
李懷德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和嚴厲:「老王,這個林峰,不能分到廠里宿舍!」
王幹事一臉為難:「李副廠長,這……不符合規定啊?他是幹部編制……」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懷德打斷他,
「你知不知道他是誰?就是前段時間咱們廠里出事故那個林工的兒子!
他家裡剛出了那麼大的事,情緒不穩定!把他安排在廠里,萬一鬧出點什麼事情,影響多不好?」
他頓了頓,湊近王幹事,聲音更低:
「而且,我聽說他跟原來住的四合院裡鄰居關係處得不好,被打了出來。這說明他本身就有問題!
我們廠里需要的是穩定,是團結!這樣的人,放在廠里就是個不安定因素!」
王幹事有些猶豫:「那……按您的意思?」
李懷德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他不是從那個……那個易中海的院出來的嗎?我記得那個院裡,好像還有空著的後罩房吧?
條件雖然差了點,但也是公房。就把他分配回那裡去!讓他回原來的地方,由院子裡的老鄰居們『幫助』、『教育』,也更有利於他的改造嘛!」
他特意在「幫助」、「教育」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王幹事頓時明白了。
這是要把林峰打發回那個明顯對他有敵意的大院,讓他自生自滅,或者……方便院子裡的人「拿捏」他。
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李懷德是分管副廠長,王幹事也不敢違拗,只得點頭:「行,李副廠長,我明白了。就按您說的辦。」
「嗯,快去辦吧。」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手續儘快給他辦完,讓他今天就去後院安置。」
看著王幹事返回辦公室,李懷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林峰居然沒死,還進了軋鋼廠?
他來想幹什麼?報仇?
易中海那個老廢物,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必須把他控制在那個大院裡!
讓易中海他們去對付他!絕不能讓他留在廠里,接觸到更高層,或者查出些什麼!
李懷德心裡打定主意,匆匆離開,他要立刻去找易中海。
辦公室里,王幹事有些尷尬地走了回來,對林峰說道:
「林峰同志,情況是這樣的。廠里目前筒子樓宿舍確實緊張,經過領導研究決定,考慮到你原本就居住在咱們廠分配的職工大院。
為了便於管理,現將你分配回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後罩房居住。這是住房分配單,你拿好。」
林峰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如此。
把他趕回那個禽獸窩?
正合我意!
他本來就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回到那個院子,近距離地,好好地「報答」那些鄰居。
李懷德,這是親手把獵物,送到了獵人的嘴邊。
他接過那張薄薄的住房分配單,看都沒看,平靜地對王幹事說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他的反應太過平靜,反而讓王幹事心裡有些發毛。
林峰沒有再多說什麼,拿著分配單和其他入職材料,轉身離開了勞資科。
走出軋鋼廠辦公樓的大門,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仿佛驅不散他周身那層無形的寒意。
他抬起頭,望向南鑼鼓巷的方向。
九五號院。
禽獸們。
我,回來了。
林峰拿著軋鋼廠開的住房分配單和鑰匙,回到了南鑼鼓巷。
他沒有直接去九十五號院,而是先去了街道辦。
王桂芬剛死,街道辦里氣氛有些壓抑,工作人員臉上都帶著些惶然。
新的街道辦主任還不知道誰接替,他想問他三間房子的事也還不到時間。
他出示了軋鋼廠的分配單,順利地在街道備了案,完成了最後一道手續。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走向那個充滿禽獸的院落。
九十五號院的大門虛掩著,和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但這一次,他是拿著「合法」手續,名正言順地回來。
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院裡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前院裡,幾個女人正各忙各的。
一大媽、二大媽、三大媽湊在一起,坐在小馬紮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納鞋底,嘴裡低聲嘀咕著,不用猜也知道是在議論王主任的「意外」和林峰那天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