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過頭，朝蕭玄站的位置看了一眼。蕭玄正蹲在不遠處的地面上，用手指沿著地面上一道不規則的痕跡畫著線。那道痕跡很淺，但他畫了幾下之後開口說：「這組線條的排列方式，和你在石室牆上看到的那幅地圖的局部是一樣的，入口位置在右下角。「
韓錚轉過目光，重新落在那塊石板上。石板表面在他剛才觸碰的位置留下了一小片清晰的手印，手印邊緣的溫度比周圍的區域略高。他把長杆從腰側抽出來，將桿身橫在胸前，然後慢慢地把長杆的末端抵在石板表面正中央，緩緩地向上施加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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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表面在壓力的作用下先是輕微凹陷，然後沿著他施力點的位置向四周出現了一圈細密的裂紋。裂紋擴散到石板邊緣的時候，整塊石板像是失去了支撐，向內側翻倒下去，露出了一個方形的入口，入口內部的氣流帶著持續上升的暖意湧出來。
韓錚把長杆收回來，彎腰探頭往入口內看了一眼。入口內部是一段斜向下的通道，通道的寬度比他預想的要寬一些，足夠兩個人並肩行走。通道的牆壁是那種淺色的石料，表面有一些不規則的凸起，像是被鑿刻過後留下的殘餘。他抬腳跨進入口，腳掌落在通道內的地面上時，感覺到鞋底的觸感和外面的地面不同，更平整也更硬實。
他沿著斜向下的通道往前走，蕭玄和獨孤寒跟在他身後，三人的腳步聲在窄窄的通道中形成了連續的迴響。
通道下行的坡度不算太陡，走了大約一炷香之後坡度開始變緩，拐過一個彎之後，前方的空間驟然變得開闊起來。
韓錚站在通道的末端，看到自己正面對著一片巨大的圓形地下空間，空間的頂部極高，看不到頂部的確切位置，地面上有一層持續發著微光的暗色地面，光的來源不是光源，而是地面本身在持續發著冷光，像是一層被激活的能量層。
空間的中央位置，豎著一根石柱。石柱的材質和他之前接觸過的幾根相同，表面同樣布滿了細密的刻紋，刻紋從底部一直延伸到頂部，走向和封印網絡中的紋路一致。
石柱的頂部懸浮著一團能量體，大小比之前見到的都要大，亮度更高，內部的旋轉速度也更明顯，像是被壓縮到了一個極限狀態，正在以穩定的方式持續運轉。
韓錚遠遠地看著那團能量體，感覺到懷裡的九根短杖同時開始發燙，溫度同步上升，像是被同一股力量牽引著，正在逐漸接近那團能量體所處的中心位置。
……
那團能量體從石柱頂端消失之後，整根石柱表面的紋路也緊跟著暗了一層，從那種被激活的亮色變回深灰色的石質本色。石柱底座的邊緣處有一道極細的光痕正在緩慢收窄，像是一盞被調暗的燈正在逐步熄滅。
韓錚站在石柱側面等了幾息，確認那道光痕沒有重新亮起的趨勢，然後轉身朝圓形空間的邊緣走去。
蕭玄站在通道口外側，手裡拿著那枚從石壁上取下來的金屬板。他見韓錚走過來，把金屬板翻了一個面。「背面刻了一行字，剛才被沉積物蓋住了。我用指甲颳了一下才露出來。」他把金屬板遞給韓錚，「寫的是裂隙入口封存於主柱正北方向第七層隔斷之後。」
韓錚接過金屬板看了一眼。背面的字跡和周衍留下的那些筆跡一致，筆畫收尾處的微微上翹都相同。他沒有多說話，把金屬板還給蕭玄，然後朝圓形空間的正北方向走去。
牆面的顏色在正北方向有一段略淺的區域，和其他位置的深灰色石壁不同，表面平整，像是被仔細打磨過。
他走到那片淺色區域前停下，伸手用手掌貼了一下牆面，材質和周圍的岩石一樣，但表面溫度略高。
他把長杆橫過來，將桿身的紋路面對準牆面，慢慢推進。桿身接觸到牆面的時候，一陣持續的低頻震動從接觸點向外擴散，覆蓋了整片淺色區域。那片區域表面的石質開始變得不均勻，先是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然後整體向下沉降，露出一個窄長的通道口。通道口的高度大約一人半，寬度足夠容納一個人正常通過。通道內部的牆壁材質和外面的石壁不同，顏色更暗，表面覆蓋著一層乾燥的細塵。
韓錚沒有猶豫，側身走入通道。通道的走向是平直的，沒有任何轉彎，他能隱約看到通道的盡頭有一片開闊的空間，邊緣的輪廓在暗光中逐漸變得清晰。大約走了一炷香之後，通道的末端通入了一個更大的地下空間。
這個空間的穹頂極高，看不到具體的邊界。地面平整，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細砂。空間的中央位置，一道豎直的裂隙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方向，裂隙的寬度約兩人並排，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次性切開的。
裂隙內部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持續跳動，節奏緩慢，每隔三四息就亮一下，然後暗下去，像是在呼吸。那道暗紅色的光帶著一股持續的熱量，站在裂隙邊緣幾步遠的位置就能感覺到面頰上有一層溫熱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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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站在裂隙前方大約十步的位置，能感覺到懷裡的長杆正在同步發出一種脈動，節奏和裂隙內部暗紅色光芒跳動的節奏剛好形成一種微妙的錯位，像是一組正在互相抵消的波形，每一輪脈動都在削弱對方的力量。
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裂隙正前方。裂隙內部的暗紅色光芒在長杆接近的同時出現了變化，亮度在短時間內劇烈波動了兩次，然後開始減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從裂隙內部抽走。他蹲下身，把長杆的末端對準裂隙邊緣，緩緩地放入裂隙的開口中，末端接觸到裂隙邊緣的瞬間，長杆表面的紋路全部亮了起來，那些暗金色的光從杆尖開始向握柄方向逐段推進，像是被點燃的引線正在沿著桿身蔓延。
裂隙內部的暗紅色光芒也在同步劇變，先是亮了一下，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然後像是被掐斷的燈絲一樣熄滅了，短暫的熄滅之後，暗紅色光芒重新出現，但這一次它的亮度比之前低了。
韓錚沒有急著拔杆，他保持著蹲姿，感受著裂隙內部的變化。他能感覺到有一股持續的力量正在通過長杆進入他的丹田，那股力量帶著一股溫熱的觸感。
他在靠近裂隙邊緣的位置停留了大約十息，那股力量正在變得均勻，不再像是被斷斷續續輸送的了，而是形成了持續的流動。丹田中的金丹在這股持續的力量進入之後開始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旋轉，表面那些金色紋路的顏色也在同步加深。
裂隙內部的暗紅色光芒終於徹底暗了下去，裂隙內部只剩下一片均勻的暗色，像是所有發光的物質都被抽空了。整個空間內的暗紅色光影已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上方穹頂裂縫中透進來的外界自然光。韓錚把長杆從裂隙中收回來，桿身表面的紋路在他收回的同時逐段暗下去，恢復了深灰色的底色，但中央的環形圖案仍然保留著一層微弱的亮度，像是被永久點亮了。
轟隆——
一道沉悶的聲響從裂隙底部傳上來，持續了好幾息才消散，緊接著地面開始微微震動，裂隙兩側的邊緣在緩慢地向中間靠攏。他把長杆收回腰側，後退到安全距離。裂隙正在合攏，兩側的岩壁向中間移動的速度均勻，邊緣處有細碎的石屑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發出細密的響聲。
他看到裂隙底部的暗色區域正在向上抬起，像是底層的地面在同步上升，填補裂隙內部的空間。裂隙合攏的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刻鐘。徹底合攏之後，原本裂隙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條細長的線，像是被仔細修補過的接縫。
地面上的震動也在這個時候停住了。穹頂上的光線毫無阻礙地照下來，把空間照得通明。蕭玄已經走到裂隙消失的位置，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那條細線所在的地面。
「接觸面上有一層硬殼，像是被高溫燒結過，比周圍的岩石硬了一個等級。」他站起來拍了拍了手上的灰塵，「結構已經完全緻密了，不會再裂開。」
韓錚低頭看著裂隙合攏後地面上的痕跡，伸手按了按長杆，桿身上那圈環形圖案的溫度比他預想的更涼，像是一塊剛剛冷卻的金屬，不再對外界的變化有任何反應。遠處，那片穹頂裂縫的方向，有光在快速接近。
顏色偏暗，帶著一層暗紅色的底色。韓錚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看過去，三道光正在穿過上方那層穹頂的裂縫，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快速下落，速度越來越快，光柱的輪廓在地面上投射出三道細長的陰影。
第一道落下來的身影高度大約一丈，全身覆蓋著深色甲殼，甲殼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第二道身形偏瘦，穿著暗色長袍，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從露出的下頜線條和露出的手背顏色來看，屬於暗墟族。
第三道身形偏矮，但肩膀很寬，手裡握著一柄短柄戰錘。三道氣息中最強的是中間那道暗色長袍，混沌仙六轉，另外兩道也在五轉。
中間那道暗色長袍的人從兜帽下方掃了一眼裂隙消失後留下的那條細線，他的目光在那條線上停留的時間比他看韓錚的時間長得多，然後他的目光轉到了韓錚身上，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的：「你把裂隙壓死了？」
韓錚沒有說話。
那人往前邁了一步。「我們等了三百年的通道，被你堵上了。」他的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你知道三百年的籌備意味著什麼嗎？」
韓錚看著他的方向。「你們搬不走的東西，我會替你封死。」
那人沉默了很短的一段時間，然後他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張開。一股暗紅色的能量開始在他掌心中凝聚，在空氣中發出持續的嗡鳴聲。
「你堵了入口，但你堵不了已經在裡面的人。」
他把掌心朝韓錚的方向推了出去，暗紅色的能量在半空中化作一隻凝實的巨掌，帶著持續的熱浪，帶著混沌仙六轉的全力一擊——比剛才那一掌快得多，也沉得多。
韓錚的右手在他推出那一掌的同時已經從長杆的握柄處滑到了中段，整個人的重心向下壓了一線。他迎著那隻暗紅色的巨掌往前邁了一步，地面上的細砂在他落地的地方被壓出一道均勻的凹陷，長杆在他的右手中向前橫掃出去，杆尖劃出一道圓弧，精確地切在巨掌的掌心和手腕交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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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來回彈跳。暗紅色的巨掌從中間裂開，裂縫沿著掌面的中線延伸，從掌根一路延伸到指尖，邊緣處有細碎的能量顆粒在快速散逸。
巨掌被徹底斬斷之後，餘下的能量化作一層稀薄的光幕，在半空中飄散。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又抬頭看向韓錚手裡的長杆，然後轉身大步走向穹頂裂縫的方向。
另外兩道身影跟在他身後，三個人沿著原路快速撤離，他們的身形穿過穹頂裂縫的缺口，消失在裂隙上方的光線中。
韓錚站在原地，握著長杆，看著那片穹頂裂縫的方向，聲音被空曠的空間吸收了大半。蕭玄已經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用手捏了一下剛才那隻巨掌殘餘的能量痕跡。
「混沌仙六轉，全力一擊被長杆從正面斬斷。這東西到手後，你的攻擊上限應該至少提升了兩個小境界。」
「暗墟族的通道不止這一條。」韓錚把長杆插回腰側，「他說已經有人在裡面，說明在裂隙被封之前已經有暗墟族滲透進來了。起源大陸的地面上，有人已經是暗墟族了。」
獨孤寒從地下空間入口的方向走了過來，他手裡握著一枚被捏碎的玉簡碎片，碎片斷口處的顏色偏白，表面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光痕。「剛才收到了一封信號，從戰場方向來的。」
他走到韓錚面前，把碎玉簡在掌心攤開，「有人在那邊求救，署名是九霄仙宮的緊急傳訊，傳訊的內容被截斷了大半，只能看到幾個字。」
韓錚低頭看向他掌心的碎玉簡，殘餘的筆畫能拚出幾個字——「西北……圍困……求援」。他把長杆插回腰側的束帶里，面朝裂隙入口的方向，邁開步子朝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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