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老婆來了

2026-09-09 12:00:59 作者: 柴柴小糰子
  那一瞬間,林野能感覺到脊柱中段那團灰棉線一樣的意識體在那幾息之內蜷縮得更緊了,收縮到幾乎觸不到控制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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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機會!

  林野的意識在瞬間增強,眼前模糊的場景逐漸變得清晰,那些灰白色的座椅上坐著的「人」不再是模糊的輪廓了——林野終於能看清它們每一個的細節。

  最近的那排座椅上坐著一個身形矮胖的東西,皮膚是暗綠色的,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細小凸起,像蟾蜍的背脊。

  它的嘴從耳朵的位置裂開,裂口一直延伸到下頜,能看到裡面排成三列的尖齒在緩慢地交錯著。

  旁邊隔了兩個座位坐著一個瘦高的東西,全身覆蓋著乾枯的灰白色外骨骼,像昆蟲的幾丁質甲殼,關節處有細長的刺突從外骨骼里穿出來,在灰白色的光線下反射著油膩的光。

  更遠一些的座椅上還有更多——有的像一團被拉長的爛肉堆在椅面上,表面不斷滲出暗黃色的黏稠液體。

  有的身形倒置,頭部朝下掛在座椅靠背上,四肢反關節地扭曲著像一隻被翻過來的蜘蛛。

  還有的看不清楚完整的形態,只有一堆零碎地攤在座椅之間的縫隙里,像被拆散的零件散落在各處。

  林野的視線慢慢掃過看台高處的每一層,那些輪廓現在全部清清楚楚地呈現出詭異的真面目。

  它們坐在那裡,全部面朝圓形凹槽的方向,那些奇形怪狀的頭部微微偏轉著盯著場地中央,那張橫向裂縫裡發出的聲音對它們而言像某種指令。

  「第六場失敗,挑戰中斷,從頭開始。」場地中央的聲音說。

  從頭開始……

  燈籠轉過身來面朝剩下的人,它的目光掃過林野、鐵砧、霧、骨頭和瓦罐,然後停在原地沒有開口。

  鐵砧靠在側壁上,黑袍兜帽邊緣垂下來的陰影遮住了它的表情,霧的輪廓又淡了一些,暗綠色的豎縫幾乎只剩下兩道細線。

  林野沒有看它們。

  他的視線還落在那塊深色痕跡上,地面上那些暗色的東西正在慢慢滲進灰白色的磨砂地面里,像水滲進干土,擴散的紋路越來越細,最後徹底消失在石面紋理之間。


  成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輪番上場了。

  燈籠再次走上凹槽,面對一個新的對手,刀刃切入對手身體的同一個位置,對手倒地,但燈籠的手腕在收刀的時候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有近處的人能看到。

  他也快力竭了。

  鐵砧上場時用同樣的手法攥碎了對手的手腕關節,但鐵砧在退回來的時候左手也垂在了身側,指腹多了幾道平行的細痕。

  骨頭的駝背讓它每次上場都多了幾分吃力,它的對手越來越難壓進地面了,到最後一次推倒對手的時候骨頭胸口的舊裂縫又崩開了一道新的裂口,暗色的漿液從裂縫邊緣滲出來浸濕了麻布袍子的前襟。

  霧的輪廓在上過幾場之後幾乎已經淡到看不見了,它回到看台通道口的時候需要停頓幾息才能重新凝聚成可辨認的形狀。

  瓦罐一直坐在看台通道口的地面上,鐵皮箱子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箱扣上,沒有上場。

  林野自己也上過場。

  線軸的身體在林野的驅動下完成了那些戰鬥動作,右臂出拳,左臂格擋,身體的移動在外部力量的輔助下變得比之前更加流暢。

  但他的本體意識蜷縮在脊柱中段那團灰棉線里,除了偶爾有脈動從內部透出來證明它還在,幾乎已經不再主動干預身體的行動了。

  他們不知道過了多久。

  體育場上方的灰白色光源沒有變化,亮度恆定,沒有晝夜交替。

  但林野感受到了累,那種從肌肉深處滲出來的酸麻感在持續累積,每打完一場就在各處關節里多積一層。

  「靠……」林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還不如讓燈籠一直上呢,他們早就出去了。

  想到這,林野也懶得上場,一屁股坐在了瓦罐旁邊,不再上台。

  任憑燈籠的眼神,幾次暗示過來,林野都當沒看見。

  他又不是真的線軸,才不會給燈籠拼命呢。

  不知又過了多久,頭頂突然傳來嗩吶的聲響。

  那聲音從體育館外部傳進來,隔著厚厚的灰白色牆體傳進來,尖銳的、高亢的音調穿透牆壁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里。


  嗩吶聲持續了很長,吹到後半段的時候音調開始走歪,像有東西在吹奏者的喉管里堵了一下又鬆開,然後變成了一種更加刺耳的、像骨骼互相摩擦的聲響。

  看台上那些詭異的人影在同一瞬間把頭部轉向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場地上那個穿著灰白色寬鬆衣袍的人影也在那一刻動了——它的頭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那張橫向裂縫的嘴更深地張開,露出裂縫深處一片暗色。

  體育館的穹頂上方傳來一陣巨大的震動。

  灰白色穹頂表面開始出現裂紋,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有幾條裂紋在延伸的過程中從細線變成了手指寬的裂縫,裂縫裡透進來外面的灰白色天光。

  嗩吶聲在那一刻更加清晰了,像有人站在穹頂上方直接對著裂縫往下吹。

  場地中央的人影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的手指比它的身體比例看起來更長,指尖處有灰白色的細絲垂下來,像撕裂的蛛網。

  它張開手掌朝穹頂的方向推了一下,那道聲音從這個動作中炸開了——像兩塊巨岩在高速碰撞時發出的聲響。

  穹頂上的裂縫在那一瞬間擴寬了數倍,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一個暗紅色的身影正從穹頂上方那道最大的裂縫裡緩慢地降落下來。

  她穿著暗紅色的嫁衣,袖口寬大垂下來遮住了手,裙擺鋪展開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舊紙花。

  她的頭頂蓋著一塊同樣暗紅色的蓋頭,蓋頭的邊緣垂著細密的流蘇,流蘇在她的下落過程中紋絲不動。

  鬼新娘……追來了!

  嗩吶聲在鬼新娘完全落入體育館內部的那一刻停了。

  整個體育館安靜了一瞬,然後場地中央那道橫向裂縫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鳴響。

  鬼新娘降落到圓形凹槽正中央的地面上,她的雙腳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落在了一團棉花上。

  嫁衣的裙擺在落地的瞬間收攏了,貼著地面鋪成一個規整的圓。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蓋頭垂下的流蘇在這時候開始輕微地晃動了一下,然後又靜止了。

  看台上的詭異們全部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它們站起來的動作各式各樣——有的像一節一節被拉開的竹竿,有的像一團從底部被撐起來的濕布,有的直接翻了個面把原先朝下的頭部轉到了朝上。

  所有的詭異站直之後全部面朝著圓形凹槽的方向,幾百對形態各異的眼睛盯著那個暗紅色的身影。

  場地中央那道橫向裂縫的聲音又在凹槽里迴蕩了一次:「外來者進入鬼域,按規則,上台挑戰。」

  鬼新娘仍然沒有動。

  第一隻詭異從看台上被拋了下去。

  它是一團暗綠色的東西,表皮光滑濕潤,落到凹槽地面上的時候攤成了一大片,像一張濕透的獸皮鋪在那裡。

  它在地面上快速移動,貼著地面朝鬼新娘的位置滑過去。

  鬼新娘的右手動了。

  她的手從寬大的袖口裡伸出來,手指細長,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光澤。

  那隻手向下探了一截,五指微張,掌心朝向地面。

  鋪在地面上的暗綠色東西在靠近鬼新娘腳下大約三尺的位置停住了,它的邊緣開始從四周向中心捲曲,像一張被高溫烤過的皮在收縮。

  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整張鋪開的獸皮在幾息之內縮成了拳頭大小的一團,然後繼續縮小,直到縮成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暗綠色殘渣貼在地面上。

  那隻暗紅色的手收回了袖口裡。

  蓋頭底下的臉微微偏轉了一個方向,朝向看台高處第二隻被拋下來的詭異。

  第二隻詭異是從看台高處直接墜落的,它的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才落在地面上,砸出一聲沉悶的響。

  那隻詭異的形態像一堆散亂的骨骼拼合在一起——手臂有三條,腿只有一條,脊柱外露在背部皮膚外面像一根彎曲的舊竹竿。

  它落地之後用三條手臂撐著地面支撐起身體,那隻單腿在地上蹬了一下朝鬼新娘彈過去。

  鬼新娘的左手從另一側袖口裡伸了出來,它這次的動作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手指併攏成一道平面,往前推了一下。

  那隻三臂詭異在衝過來的時候一頭撞在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上,身體像一個氣球被按在了玻璃面上一樣壓扁、變形。

  然後從內部塌縮下去,骨骼和皮肉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糊狀物從半空中掉落在地上。

  那隻暗紅色的手收回去之後,地面上那團糊狀物開始滲進灰白色的地面里,像水滲入沙土一樣消失了。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陣驚恐的慘叫。

  強,太強了。

  這麼強大的鬼物,它們怎麼可能打得過!

  看台上的詭異徹底亂了,它們嘶吼著,尖叫著,想要逃離體育館的範圍。

  可體育館並不會放過它們,第三隻詭異被拋了下來,然後是第四隻、第五隻。

  看台上的詭異一個接一個地被無形的力量扔進凹槽里,從高處墜落到鬼新娘面前,然後被那雙手在幾息之內分解成各種形態的殘渣滲進地面。

  有一隻全身覆蓋著暗色鱗片的東西在地面上彈跳了兩次才穩住身體,它的舌頭末端分叉成四瓣,每一瓣上都附著細密的倒刺。

  它張開嘴朝鬼新娘的位置吐出了一口暗色的液體,液體在半空中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像撞在了一道透明的牆面上然後順著牆面向下淌。

  鬼新娘的手在那之後從袖口裡伸出來做了一個收攏的動作,那隻覆蓋鱗片的東西從頭部開始向內坍縮,像一隻被捏扁的舊罐子。

  還有一隻沒有固定形狀的東西,落下來之後變成了一團灰黑色的煙霧在凹槽里快速飄蕩。




  林野站在看台通道口看著這一切。

  他的視線穿過凹槽上方的灰白色空氣落在那道暗紅色的身影上,蓋頭的邊緣垂著流蘇,嫁衣的裙擺在每一次動作之後都會短暫地飄動一下又恢復靜止。

  鬼新娘站在那裡,每一次出手都利落乾淨,像在做一件已經重複了很多次的工作。

  不得不說,老婆殺鬼的樣子真的好迷人啊!

  林野痴漢了一會兒,視線瞟向場地中央那個穿灰白色衣袍的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凹槽邊緣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有動過,只有那張橫向裂縫的嘴偶爾會微微開合,像在計數。

  第六隻詭異被拋下來時,落地的位置離鬼新娘更近了一些,它的身體在落地的瞬間伸出幾十根細長的觸鬚朝鬼新娘的方向卷過去。

  鬼新娘的右手再一次從袖口裡探出來,這次的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手指在半空中快速掠過,那些觸鬚在她手指經過的地方一根接一根地斷開、萎縮、捲曲。

  那隻詭異在失去全部觸鬚之後整個身體從中心裂開了,邊緣變成灰白色然後碎裂成粉末。

  看台上的詭異數量在迅速減少,每被拋下去一隻,座椅上就空出一個位置,灰白色的座椅靠背光禿禿地露出來。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林野無法估計具體的時間,但能看到看台上的詭異從滿座逐漸變少,前排的座椅空了一大半,中排的也在持續減少,後排的輪廓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個位置。

  每次有詭異落地,鬼新娘都會在幾息之內完成清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的氣味,像陳舊的動物屍體被反覆處理之後殘留的味道,越來越濃。

  但嗩吶的聲音沒有再響。

  林野靠在看台通道口的側壁上,感覺到線軸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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