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五色神石

2026-08-25 18:59:46 作者: 藝子笙
  永凍寒淵,地處北俱蘆洲極北之域,終年不見天日,風雪不休。朔風自不知盡頭的冰原深處呼嘯而來,卷著碎冰與寒霧,將目力所及的一切都籠罩在灰白之中。

  上古之時黑帝便隕落於此,其隕落時的餘波將這片大地沖刷得寸草不生、萬靈不存。便是北俱蘆洲那些習慣了苦寒的妖族,也極少深入此地。

  自張鈺在此地種下福地之後,更是以截教秘法布下了層層禁制,福地隱於虛空夾層之中,以地脈靈氣為引隱匿氣息,以五行歸元之陣消解探查,尋常仙神即便行至此處,也無法窺見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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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這片冰原之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寒風裹挾著碎冰自天際掠過,漫天灰白的雲層之下,一隻半透明的巨大蜘蛛虛影悄然浮現。

  那虛影龐大得難以度量,八條蛛腿如同八根擎天之柱橫貫於虛空之中,自雲層深處垂落而下,將天光都切割得支離破碎。它懸於永凍寒淵的上空,半隱半現於風雪之間,若非有心細看,幾乎難以察覺它的存在。

  盤王。

  他雖以「盤王」之名行於天地之間,可其本體卻是一尊自開天之初便已誕生的先天神聖,名曰天蛛。

  傳說天地初開之時,一縷至陰至濁之氣與造化生機糾纏纏繞,歷經不知多少歲月,方才化為此蛛。

  其背有先天八卦紋,自生自滅之間暗合天地之序;其腹有混沌未開之痕,隱約可見天地未分之前的景象;八足各應八卦方位,所踏之處自有法則隨行,吐絲如織天道,一縷蛛絲便能勾勒出一條法則的脈絡。

  天蛛足展不知幾千里,平日盤踞於虛空之中,不動如山,可一旦動起來,便如天穹傾覆、大地崩裂。其目八對,每一對皆有不同玄妙,或洞察虛空、或窺見因果、或看破遁法、或追溯本源。其蛛絲更是本命之物,色如玄玉,細如毫髮,名為「天羅」,可縛真龍,可鎖虛空,便是天仙妖神被纏住,也極難掙脫。

  盤王曾言:「吾之身,即吾之道。天蛛即道,道即天蛛。」此語雖有自矜之嫌,卻並非全然誇大。他行於天地之間,憑藉的便是這具與天地法則同源同根的本體。

  盤王立於虛空之中,八對複眼同時亮起幽暗的靈光。帶著一種穿透萬物的銳利,目光徑直落在了那朵深藏於虛空夾層之中的蓮花虛影之上。張鈺的福地在那眸光之下無所遁形,其輪廓與氣息被盤王盡收眼底。


  他的蛛腿抬起,朝著那蓮花虛影所在之處猛然刺下。蛛腿尖端泛著一層灰白色的靈光,所過之處虛空裂痕向四周蔓延開來。可在蛛腿即將觸及福地的那一剎那,一道九色霞光忽然從虛空夾層之中湧出,精準地橫亘於蛛腿之前,將那一刺硬生生擋了下來。

  緊接著,三道身影自福地之外浮現。

  一者通體晶瑩如冰,泛著凜冽的寒氣;一者飄渺不定,若隱若現,仿佛風一吹便會散作雲霧;一者如水流動,時而凝聚時而散開。

  冰身、霧身、水身,張鈺的三大化身同時現身,各自手持一件先天靈寶——冰身持青玉杖,杖頭之上枯榮之力流轉不定;霧身托落魄鍾,暗金色的鐘身之上符文隱隱;水身展九色霞,九色霞光在他身後鋪展如屏,方才擋住盤王一刺的便是此物。

  盤王緩緩收回了蛛腿,那八對複眼依次掃過三具化身,目光之中帶著一種審視與瞭然交織的意味。

  「一元三化……昔日陰陽道蓮的化身之法,將水行之道的三種變化演繹到了極致。冰、霧、水三態,各成一形,各具其能,卻又同根同源、渾然一體。這可以說是世間最頂尖的身外化身之術了。」

  他微微頓了一頓,八對複眼之中的光芒微微閃爍,「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讓我親眼見到。」

  他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感慨,仿佛在打量一件久別重逢的舊物,可那感慨之下蟄伏的冷意卻絲毫不減。

  張鈺水身立於虛空之中,帶著幾分從容的冷意:「盤王,沒想到最先忍不住對我出手的,居然是你。你倒是膽子不小,就不怕步了鯤鵬的後塵?」

  盤王聞言,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帶著一種陰冷的嘲弄:「張鈺,不要以為仗著截教之勢僥倖斬殺了鯤鵬,便真的可以無法無天了。說到底,你不過一屆地仙罷了。」

  他微微一頓,八對複眼之中幽光更盛,「今日,可無人能來救你。」

  水身面色如常,可心中的念頭卻在瞬息之間轉動了千百回。他早已通過靈犀玉筒收到了各方消息——玉清一脈與滄海龍族在南贍部洲同時動作,以炎漢邊境為要挾,逼迫無當聖母不得不親自坐鎮南贍部洲,夔牛與馬遂亦被牽制在側,無法脫身。

  滄海龍族的精銳跨海登陸,觸及了鳳凰一族的領界,孔雀公主一時間難以抽身。幽冥地府之中,玉清一脈也暗中遣人滲透,后土與一眾鬼神被層層牽制於黃泉之畔。白澤等人則被羲和纏住,無暇他顧。


  明面上的援手、暗地裡的助力、甚至那些只是有可能出現的變數,此刻都已被各方勢力精確地堵死。

  可張鈺看著盤王,眼神之中並無懼意。到了今日這般地步,他已無需再仰仗任何人的庇護。盤王今日既然送上門來,他倒要看看,這位倮蟲之祖究竟有幾分手段。

  盤王見他面色不變,也不再多言。八條長足猛然一振,天蛛之軀驟然暴起,向著張鈺的三具化身直撲而去。他出手之間毫不留情,蛛腿劃破虛空時帶起尖銳的破空之聲,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撕裂成細密的白色波紋。

  張鈺的三大化身同時動了。

  冰身率先迎上,青玉杖橫揮之際一道灰白色的枯榮劫光激射而出,所過之處生機斷絕、萬物凋零,連飄落的雪花在觸及那道劫光的瞬間都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盤王左側兩條蛛腿交錯一格,玄玉色的天羅蛛絲自足尖瞬間湧出,化作一面細密的絲網將那枯榮劫光層層兜住,雖被侵蝕得靈光明滅不定,卻終究沒有碎裂。

  與此同時霧身催動落魄鍾,鐘身無人自鳴,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直指盤王的元神。盤王的身形微微一頓,八對複眼之中幽光閃過,顯然那無聲無息的元神攻擊對他並非全無影響。

  水身則展開九色霞,七彩霞光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將盤王八足之中率先刺向福地的兩隻硬生生擋了回去,霞光與蛛腿碰撞之處爆開漫天靈光,如同無數彩色的碎片在寒風中飄散。

  三大化身各展神通,與盤王纏鬥於永凍寒淵的上空。冰身的枯榮劫光主攻,灰白色的光芒所過之處虛空都留下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霧身的落魄鍾主擾,鐘聲時隱時現,讓盤王的元神攻擊始終無法全力施展;水身的九色霞主守,七彩霞光如流水般穿梭於戰場之間,總在關鍵時刻擋下那些足以重創化身的致命蛛刺。

  三大化身配合默契,攻守有序,一時之間竟然與盤王鬥了個旗鼓相當。

  盤王越打越是心驚。他原本以為以自己先天神聖之身、天蛛之體,對付張鈺的三個化身不過是探囊取物。可真正交手之後才發現,那三個化身的力量遠超他的預料——它們分明是水靈之道凝聚而成的化身,卻有著幾乎不弱於本體的戰力,而那加持在它們身上的力量更是透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幾分棘手的沉厚。

  他自然不知道,張鈺的裝備欄綁定的是真靈本身,三大化身雖非本體,卻同樣可以藉助裝備欄之力,此刻它們身上流轉的同樣是真龍武裝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加持的力量,每一具化身的戰力都足以與頂尖妖神正面抗衡。

  盤王打出了真火。他猛然鼓動腹中天羅,張口一吐,無數玄玉色的蛛絲如暴雨般傾瀉而出,鋪天蓋地地向著三大化身籠罩而去。那些蛛絲細如毫髮卻堅韌至極,在天穹之上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層層疊疊地將冰身、霧身與水身同時纏住。

  三大化身各自催動手中靈寶試圖掙脫,誅仙劍氣從冰身掌中迸發而出,將那襲來的蛛絲斬斷了幾層,可斷去的蛛絲後方又有更多的蛛絲湧上來,仿佛永遠也斬不盡。

  盤王趁著三大化身被蛛絲纏住的那一瞬間,右前足微微一抬,足尖之上忽然出現了一塊石頭。那石頭不過拳頭大小,通體並無半分靈光流轉,看起來古樸而尋常,仿佛只是從某條山澗之中隨手撿起的普通卵石。

  可它表面泛著五色斑駁的紋路,青赤黃白藍五色交錯纏繞,帶著一種既屬於天地又超出天地的奇異氣息。

  盤王將那石頭輕輕一拋。

  石塊脫手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土靈之氣驟然瀰漫開來,張鈺的三大化身在那股土靈之氣觸及的瞬間便同時一震——冰身表面的寒霜開始消融,水身的身形變得不再穩定,霧身更是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薄霧般層層剝落。

  張鈺的目光驟然一凝,脫口而出:「五色石。」

  張鈺的一元三化雖是陰陽道蓮的神通演化,已是世間最頂尖的化身法門,可其本源終究是水靈之道的變化。而五行之中,土克水,這是天地間最根本的生克之理。張鈺的陰陽道蓮乃是十二品至高之品,天地之間本不該有任何土行之物的位格能夠超越它,即便克制也極為有限。

  可這塊五色石卻是例外。

  傳聞上古域外之戰時天地崩裂,崑崙聖母以這方天地最精純的五行本源之氣配合混沌之氣煉製了五色石用以補天。那石頭既是天地靈物,又摻雜了天外混沌之氣的特性,品級隱隱超出了此方天地的極限,比陰陽道蓮還要高出半籌。

  更為關鍵的是,它天生便帶有封鎮之力,連破碎的天穹都能修補彌合,用來鎮壓區區三個水靈化身,正是物盡其用。

  盤王為了今日,顯然已經準備得極為充分,將這世間少有的五色石都尋了出來,只為克制張鈺的身外化身。

  五色石自天而降,將張鈺的三大化身盡數籠罩其中。冰身、水身、霧身在那五色光柱之中劇烈掙扎,可終究是無濟於事,三大化身在那五色靈光之中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了三枚拇指大小的光珠,被那五色石一吸,牢牢鎮壓於石下,再也無法動彈。

  盤王沒有殺死它們。因為以一元三化的特性,殺死反而會重新凝聚,而用五色石鎮壓封禁,則相當於從根源處廢了這門神通。只要五色石一日不碎,那三具化身便一日無法回歸本體。

  他抬起八對複眼,看向那座終於失去了所有守護的福地。三大化身已被鎮壓,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擋他了。蛛腿抬起,便要向著那片靈光明滅的福地壁障刺去——

  一道暗金色的劍光忽然自遠方天際橫掠而至。

  那劍光之中蘊含的鋒銳之意凌厲到了極點,即便是盤王也不得不收回探出的蛛腿,八足同時後撤數丈,避開了那道擦著他足尖掠過的劍氣。劍光落空之後並未消散,而是沒入永凍寒淵的冰層之中,在冰川之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邊緣處還殘留著誅仙劍氣特有的細密鋒芒。

  盤王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天際一道七彩流光正以難以想像的速度逼近,那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隻展翅的鳳凰虛影,鳳翼之上七彩靈光流轉不休。

  眨眼之間那流光便已掠過千山萬水,落在永凍寒淵上空,光芒收斂之處,一道身影現於虛空之中。

  張鈺本體降臨。

  他身上披著鳳凰天衣,七彩靈光在他身周流轉不息,太虛一羽痕的餘韻猶在身後虛空中留下兩道淡淡的金色光痕,尚未完全消散。

  張鈺落在盤王身前,目光掃過那三具被鎮壓的化身,面色微微一沉。他抬眼看向盤王:「盤王,你倒真是煞費苦心。」

  盤王的八對複眼之中幽光閃爍:「張鈺,你終於來了。」

  張鈺冷哼一聲,目光卻並未在盤王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轉向盤王身後的虛空,聲音微微抬高了幾分:

  「蚊道人,我都已經來了,你還打算藏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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