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萬眾期待的北蒼拍賣盛會終於如期召開。
這一日清晨,天色未明,北蒼仙城便已經沸騰了起來。
各色遁光交織穿梭,將整片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斕,大量修士如同潮水般湧向內城中心的玉仙樓,整座仙城萬人空巷,哪怕完全沒有資格參與的底層修士也全都跑來湊熱鬧。
玉仙樓位於北蒼仙城最核心的地段,是一座高達九層的巍峨樓閣,通體以白玉砌成,飛檐斗拱之間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即便在白晝也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仙宮。
樓閣占地極廣,每一層都寬闊得足以容納數百人而不顯擁擠,越往高層便越是奢華,也越是私密。整座玉仙樓布滿了層層疊疊的禁制陣法,靈光流轉不息,便是金丹修士的神識也無法輕易穿透。
當陳鈞帶著季星晚抵達玉仙樓時,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各色修士匯聚在一起,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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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鈞身為金丹修士走的自然是貴賓通道,隨便展露一絲金丹氣息後便有一名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了上來,態度恭敬而殷勤:
「可是靈霄宗副宗主靈鈞前輩當面?」
這名迎賓執事居然一眼認出了陳鈞,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
「前輩請隨晚輩來,諸位真人的廂房都在第九層,已經為您備好。」
陳鈞也不見意外,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帶著季星晚跟著那執事從玉仙樓一側的貴賓通道直接進入,沿著一條鋪著厚厚靈絨地毯的階梯一路向上。
越往高處走,樓中環境便越是幽靜雅致,下方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謐而尊貴的氛圍。
第九層,玉仙樓最高處,只有金丹級勢力才有資格登臨的一層。
那執事將陳鈞引到一扇雕花木門之前,將之推開,展現在眼前的是一間寬敞而奢華的廳室,約莫十餘丈見方,四壁以靈木鑲板裝飾,地面鋪著柔軟的靈獸皮毛,正中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玉案,案上靈茶、靈果、點心一應俱全,還有一隻精緻的香爐正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廳室的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透明晶壁。那晶壁似乎以某種特殊的靈材製成,從廂房內部向外看去,整個拍賣會場一覽無餘,下方的每一張面孔、每一件拍品都清晰可見;但從外面看過來,這面晶壁卻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廂房之中坐著何人、有何舉動,外面的人一概看不到。
「不錯。」
陳鈞在玉案前坐下,目光透過晶壁掃過下方的會場,只見偌大的玉仙樓內已然座無虛席。從一樓到八樓,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各色修士或坐或站,低聲交談,目光熱切地投向會場正中央那座玉石砌成的高台,等待著拍賣會的正式開始。
待到執事退去,季星晚在陳鈞身旁落座,目光好奇地在廂房的布置上打量了一圈,又透過晶壁看向下方那浩大的場面,心中不免有些緊張與新奇交織的複雜感覺。
陳鈞則是端起案上的靈茶抿了一口,目光在會場之中掃過,神識感應悄然散發,很快便隱隱感應到了這一層其他多位金丹修士的氣息。
略微感知了一下後,陳鈞便收回神識,在場的金丹修士顯然都是洛神國各方勢力的真人,不過他這些年忙於修煉壓根一個都不認識,也懶得浪費時間去做無謂的交際。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會場之中忽然響起一聲悠揚的鐘鳴。
鐘聲渾厚而綿長,如同一道無形的波紋從會場中央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所有嘈雜的議論聲盡數壓下,霎時間,偌大的玉仙樓安靜了下來,上千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會場正中央的高台。
只見高台之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登台。
老者身著一襲莊重的玄色長袍,面容清癯,氣度不凡,雖只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卻在這滿座高朋面前毫不怯場,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拍賣師。
他站在台前,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藉助高台之上的擴音陣法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老朽玉仙樓首席拍賣師,恭迎各位道友、前輩蒞臨本屆北蒼拍賣盛會。老朽知道諸位道友和前輩早已等得心焦,便不多說客套話了。老規矩,上半場為二階珍品,下半場為三階珍品,價高者得,童叟無欺。現在,拍賣會正式開始!」
話音落下,會場之中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隨後幾名身著彩衣的侍女抬著一隻鋪著紅綢的托盤走上高台,將那紅綢揭開,露出盤中靜靜躺著的一柄通體瑩白的長劍。
此長劍劍身修長,靈光流轉,品質顯然已經達到了二階上品的層次,對於築基修士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上乘寶器。
老者朗聲報出了起拍價格,會場之中頓時沸騰起來,一聲聲競價此起彼伏,氣氛熱烈而緊張。
然而,這些築基修士爭得面紅耳赤的寶貝,對於陳鈞而言卻早已不值一顧。
廂房中,他靠在椅背之上,端著靈茶慢悠悠地品著,目光隨意地掃過那些逐一亮相的拍品,心中波瀾不驚,只是在偶爾看到一兩樣較為別致的物品時,會多看一眼。
季星晚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雖然也已經到了築基後期的修為,但之前忙於修煉見過的好東西有限,如今看到那一件件在她眼中堪稱珍品的法器、丹藥、靈材接連登場,不由覺得眼花繚亂,大開眼界。
上半場的競拍持續了兩個多時辰,數十件二階珍品各有歸屬,有人滿載而歸,有人空手而回。
當最後一件二階拍品被一名築基修士以高價拍下之後,老者抬手示意全場安靜,朗聲道:
「上半場競拍到此結束,老朽知道諸位真正想看的還在後面。稍作休整,下半場,即刻開始!」
此言一出,全場的氣氛更為熱烈。
那些築基及以下層次的修士及勢力雖然知道下半場的拍品自己根本買不起,但能夠親眼看到金丹真人之間的競價,看到珍貴之極的三階天材地寶和奇珍異器逐一亮相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體驗,有人甚至專門帶了留影玉簡,準備將後續情況記錄下來,回去之後好與友人吹噓。
而很快。
僅僅半個時辰後,一陣悠揚鐘聲響起,全場再度肅靜下來。
一名鬚髮皆白的金丹真人登上台來,宣布自己乃是下半場的主持者,隨即毫不拖泥帶水的展示第一件拍品。
第一件競拍物是一塊拳頭大小的天外隕鐵,通體銀白,表面布滿了細密的星紋,散發著一種亘古悠遠的氣息。
此物乃三階極品靈材,可用於鍛造三階上品乃至極品法寶,起拍價便要十萬靈石,剛一露面便被南側廂房中的一名金丹修士直接喊出了十五萬的價格,隨即又被北側廂房的另一人加到了十八萬,你來我往,競價了數輪才終於以二十五萬靈石成交。
陳鈞看著這場競價,全程作壁上觀沒有參與,第二件拍品是一瓶三階上品的紫火鍛金丹,據說能夠一定程度上淬鍊已經成形的金丹,使得金丹品質獲得些微提升。
這東西倒是讓陳鈞稍稍心動了一下,不過很快他便打消了念頭,畢竟他的不朽金丹至尊至貴,完美無瑕,買這丹藥完全無用。
這瓶丹藥,一下拍出了四十萬靈石的驚人價格,隨後第三件、第四件拍品接連登場,每一件都引起了下方修士的一陣驚嘆和議論,各方金丹修士也紛紛出手,競價聲此起彼伏,將整個會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而直到第五件拍品被兩名侍女抬上高台,原本還算從容的陳鈞,終於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是一隻以靈玉雕琢而成的精緻玉盒,盒子通體瑩白,表面鐫刻著繁複的封印靈紋,隱隱有靈光從縫隙之中滲透出來。
主持的金丹修士將玉盒放在高台之上,雙手掐訣,將那些封印靈紋逐一解開,然後緩緩掀開了盒蓋。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至極的藥香便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順著高台向四面八方擴散,哪怕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依然能夠清晰地聞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清冽藥香。
玉盒之中,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躺著,丹藥通體瑩白如雪,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一道道細小的閃電在丹藥之上遊走。丹藥的光芒溫潤而柔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仿佛其中蘊含著足以撼動修士根基的磅礴力量。
「是凝晶丹!」
台下,不知是誰忍不住低呼了一聲,隨即全場譁然。
凝晶丹,三階大丹,築基巔峰修士衝擊金丹之境的最大倚仗。一枚上品的凝晶丹,足以將結丹的成功率提升三成以上,對於絕大多數築基修士而言這便是通往金丹大道最有力的臂助,也是他們窮盡一生都在追逐的夢想。
老者顯然對觀眾的反應十分滿意,他捋了捋鬍鬚,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諸位道友好眼力,此乃一枚精品凝晶丹,品質上乘,品相完美,出自三階頂級煉丹大師之手。起拍價,二十萬靈石,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萬靈石。現在,競拍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會場之中頓時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猛烈的喧譁。
二十萬靈石的起拍價,對於絕大多數築基修士而言已經是天文數字,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對這枚丹藥的嚮往和狂熱。
「二十一萬!」
「二十二萬!」
「二十五萬!」
「三十萬!」
競價的聲音此起彼伏,最初叫價的是中上層那些來自大家族、大宗門的築基巔峰修士,他們雖然不具備登上第九層的資格,卻依然有著不小的財力,試圖爭奪。
然而,當價格攀升到三十萬靈石之後,叫價聲便開始明顯稀疏起來,而此時,第九層廂房之中,終於有金丹真人開始出手。
「三十五萬。」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北側的廂房之中傳出,透過晶壁清晰地在會場中迴蕩。
緊接著,西側廂房之中,另一道陰柔的聲音接了上去:「三十七萬。」
「四十萬。」
南側廂房之中,第三道聲音響起,語氣平淡,仿佛四十萬靈石只是一個小數目。
「四十二萬。」
「四十五萬。」
「四十八萬。」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便至少有五名金丹修士接連出手競價,將凝晶丹的價格從三十三萬一路推高到了逼近五十萬。每一輪加價都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在這些人眼中靈石只是一個數字而已。
包廂之中,季星晚亦是看得咋舌不已。
她知道凝晶丹珍貴,卻依舊低估了此丹藥競爭的激烈程度,不由得轉過頭看向陳鈞:
「夫君,這凝晶丹也太貴重了,競爭又如此激烈,我們還是不要參與了罷?反正妾身距離築基巔峰還有一段距離,以後說不定……」
陳鈞微微一笑,抬手制止,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不急,讓他們先爭。」
他的語氣輕鬆寫意,仿佛場上數十萬靈石的白熱化爭奪根本不算什麼。
季星晚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可看著陳鈞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地攥緊了衣角,目光落在晶壁之外那枚凝晶丹之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會場之中,競拍仍在繼續。
「四十九萬。」
「五十萬。」
當價格終於突破五十萬大關時,九層以下的競拍者全部出局,現場修士嗡鳴陣陣,興高采烈,而五名出手競拍的金丹真人在價格突破五十萬之後也有一人選擇了退出。
剩下的四人還在角逐競爭,但加價的幅度已經從之前的數萬靈石,降低到了每次一兩萬,顯然都接近了自己的心理價位。
「五十一萬。」
「五十二萬。」
「五十三萬。」
「盧道友,你莫非非得與我相爭不可?黃某之孫已然築基巔峰,急需這枚凝晶丹,道友看在我黃某人的面子上能否將此丹相讓?」
「這......黃道友啊黃道友,非是老夫非要與你相爭,實在是宗門有命,違抗不得啊。」
「好,既然如此,老夫便出價六十萬,若有比這高的老夫也無話可說!」
價格在緩慢而艱難地向上攀升,每一次加價都伴隨著聲聲交談,顯然是競價的幾位金丹真人大多都知曉互相的身份。
而隨著六十萬靈石的價格爆出,其餘金丹真人陷入沉默,似乎在考慮是否賣出價者一個面子放棄爭奪,而會場之中數千雙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凝晶丹之上,有人屏息凝神,有人低聲議論,有人興奮地搓著手掌,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這一刻,會場之中出現了短暫的寂靜。沒有人立刻加價,沒有人出聲,那四五息如同漫長的歲月,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那無形的壓力。
就在這時——
陳鈞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端坐於玉案之前,聲音平靜如水,卻清晰地透過晶壁的傳音陣法,傳入了會場之中每一個人的耳中:
「七十萬靈石。」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會場之中激起了滔天大浪。
所有的目光,在那一刻齊刷刷地投向了第九層的廂房,雖然看不到晶壁之後坐著的人是誰,但七十萬這三個字的分量卻如同驚雷一般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炸響。
畢竟如此價格已經超出了凝晶丹的市價,足以供養一個中型修仙家族數年開銷,而此刻卻被人輕描淡寫地喊了出來,仿佛那不過是一串無關緊要的數字。
「七十萬靈石,即便精品凝晶丹也超出市價了啊!」
「出價的是誰,那位真人?」
「不知道,感覺聲音有些陌生啊,不會是前些年外來的金丹宗門吧?」
「嘖嘖嘖,不管是誰,這位金丹真人也有些太張揚了,最後出價的黃獅虎真人乃是一元宗資深長老,金丹中期修為,便是洛神皇室都要賣他幾分面子,此人竟然橫刀奪愛,未免也.......」
會場之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譁,眾修士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猜測著那間廂房之中的金丹真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有如此雄厚的財力。
而廂房中,季星晚更是呆在了原地,那雙清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陳鈞那張依然平靜如水的面孔,感動莫名的同時有些坐立難安:
「夫君,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