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該哭的是你哦,有希子
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曾說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赫拉克利特認為,宇宙是一團永恆燃燒、永不熄滅的活火。
火不斷地轉化為世間萬物,萬物也不斷地復歸於火。
變化與流動的思想,必然在他的哲學中占有核心地位。
以至於後人將他的思想精髓概括為「萬物皆流,無物常駐」的變的哲學。
然而此刻的上杉徹,立於電梯門前,腦中浮現的念頭卻是或許在某些特定的時刻,人會於迥異的時空經緯中,踏入看似不同,實則交錯糾纏的同一條湍急河流。
電梯門外,光影勾勒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妃英理正收起手機,她顯然也對如此突兀地,與上杉徹迎面相遇感到意外。
隨即,她那一貫清冷自持的臉龐上,倏然綻放出一個堪稱明媚的笑容。
但這笑容落入上杉徹眼中,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唯有徹骨的寒意。
如同冬日屋檐下垂落的冰棱,折射著華麗冰冷的光澤。
「啊拉...」妃英理唇瓣輕啟,用著一種冷冰冰的語調,「這不是上杉先生嗎?真是巧遇呢。」
完蛋。
上杉徹心中一凜。
稱呼直接從專屬的「學弟」,直接變為了「先生」。
這意味著此刻在她心中的評級。
已然從「親近但有嫌疑的自己人」,暫時下調為「需要嚴厲審視的陌生人」。
「確實很巧啊,妃學姐...」上杉徹面上波瀾不驚,走出電梯,自然地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你這是...來看電影?」
妃英理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剛好有想看的片子。」她的回答簡短,隨即又用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上杉徹,只是不知,上杉學...」
妃英理的話音微妙地一頓,舌尖不著痕跡地將,即將脫口而出的「弟」字卷了回去,換上更為疏離的稱謂,「...先生你這是?」
哼,我不叫你「學弟」,並不代表,你就要叫我「女士」或者繼續用敬語。
妃英理在心中冷淡地評判。
見上杉徹並未順著稱呼的改變而刻意拉開距離,反倒自然沿用舊稱。
那股冰冷的怒意略微鬆動了一絲。
但也僅僅是一絲。
「我也是來看電影的。」
上杉徹神色坦然,就好像並未察覺稱呼的變化,甚至主動交代了細節。
「《桃花俠大戰菊花怪》,和警視廳搜查一課的佐藤前輩一起來的。」
上杉徹毫不猶豫地將同行者的身份,以及影片名稱和盤托出,姿態磊落。
儘管不確定這番坦白,能否徹底澆熄妃英理此刻眼底的冰焰。
但至少先將坦誠的態度擺在明面。
畢竟,很多時候,對象都是先看你的一個態度。
果然,妃英理在聽到「佐藤前輩」,以及完整影片名的後。
一直緊繃的嘴角,也總算是略微緩和了些許。
「是佐藤小姐啊?」
妃英理明知故問,語調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最初的尖銳。
「是的,佐藤美和子小姐。」上杉徹點頭確認,更進一步說明,「因為今天,是我約她出來的。」
「...嗯?」
妃英理柳眉倏然挑起,鼻腔發出有些不滿的質疑。
是學弟你...主動約的?
妃英理一直下意識地以為,是那位佐藤小姐主動邀約。
而上杉徹或許是因為工作關聯、人情往來等難以推拒的理由,才不得不臨時赴約,因此推遲了與她的約定。
妃英理甚至在心中為上杉徹預設好了辯解的路徑。
哪怕其中有些許的不對,她都能用別的理由幫他填補。
可此刻,上杉徹卻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就好像,你是一名大學物理老師,想要盡全力撈一撈那些在及格線上徘徊的學生,表示這次是開卷考。
結果你發現,你的那群可愛的(笨蛋)學生,在考大學物理的時候,拿著大學英語的課本過來開卷考試。
還問你「老師,你不是教英語的嗎?」
一種深深無力感就這麼遍布了全身。
力竭了。
同理,這讓剛剛因為上杉徹那番坦誠的態度,而讓妃英理稍感慰藉的心情,瞬間又沉鬱下去。
一種微妙的酸澀與不悅,悄然蔓延。
上杉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因自己「過於坦誠」而意外引發的驟降溫度。
他神色不變,語氣平穩地繼續陳述:「是因為一樁十八年前的舊案。」
「線索我在前段時間已基本梳理清晰,相關的搜查令與手續,也在這兩天才走完全部流程。」
「我本來計劃稍晚些時日再實施抓捕,避免打草驚蛇。」
上杉徹微微停頓,目光誠懇地看向妃英理:「只是這起案件已懸置十八年之久。」
「儘管犯人在中途曾潛逃海外數年,目前仍在訴訟時效內,可我擔心夜長夢多,中途再生變故。」
「因此,才不得不臨時決定,提前行動,也因此推遲了與學姐的約定。」
「事發突然,未來得及詳細說明,是我的疏忽。」
上杉徹將今日計劃突變的前因後果,毫無保留地陳述出來。
將自己置於「公務緊急,不得已而為之」的位置。
同時並不迴避因溝通不及時而可能造成的誤解。
妃英理靜靜地聽著,冰冷的面色隨著他的敘述,如春雪般漸漸消融出原本的輪廓。
至少,這前半部分的解釋,完全在「合情合理的緊急公務」範疇之內。
她妃英理從來不是胡攪蠻纏、不分輕重的女人。
她深知一樁沉澱十八年的懸案,想要抓住轉瞬即逝的破案契機,將真兇繩之以法,是何等艱難與緊迫。
於公於私,她都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因此,妃英理內心充斥著矛盾。
既有些氣惱自己先前竟對上杉學弟生出那般不信任的揣測。
又因上杉學弟臨時更改計劃,尤其是更改計劃後,竟然是與另一名年輕女性同行看電影,而感到難以言喻的憋悶與不快。
然而...
妃英理腦中思緒電轉,眸光再度銳利起來。
前半段屬於緊急公務,合情合理,可以理解。
那後半段呢?
她可是親眼目睹了那名犯人鹿野修二被押上警車,警燈閃爍離去。
至此,案件分明已告一段落。
那麼,按常理,接下來的時間,不應該是「公務結束,各自歸家」。
或者...上杉學弟難道不該主動聯繫自己,為白天的失約做出補償嗎?
為何會與那位佐藤警官,一同出現在這電影院?
有問題。
上杉學弟,你的說辭,在邏輯鏈條的末端,存在一個顯眼的斷點。
「原來如此...為了這樁陳年舊案,真是辛苦你了,上杉先生。」
妃英理語調平緩,面上寒意雖已消退大半,但那份刻意拉開的距離感並未撤去。
「先生」的稱謂依舊。
「不惜捨棄了「難得的假期」呢。」
她特意在某些字眼上,落下了清晰的重量:
上杉徹不是聾子,自然聽出了那刻意加重的讀音。
所指為何,不言而喻。
於是,上杉徹迎著妃英理審視的目光,坦然道:「是,我也不想臨時更改與妃學姐的計劃。但案情緊急,不得已而為之。」
妃英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並未接話,只是那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更濃。
「誰能預料呢?」她微微側首,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放映廳出口。
妃英理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在解決一樁沉積十八年的要案後,上杉先生竟然還有這般...閒情逸緻,來這裡看電影。」
上杉徹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迅速掃視周圍。
由於兩人外貌氣質皆極為出眾,已經吸引了不少散場觀眾或路過行人的注目。
一些人甚至放慢了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這對,看起來關係微妙的俊男美女。
這世間,唯有吃瓜和美食,不可辜負。
圍觀的人群,有逐漸增多的趨勢。
上杉徹很不喜歡這種被當作戲劇觀賞的感覺。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握住了妃英理那隻,肌膚細膩光滑的手。
妃英理顯然沒料到他會有此舉動,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要將手抽回。
然而,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以及上杉徹堅定的力道,讓妃英理掙扎的念頭只浮現一瞬,便悄然消散。
她終究是輕輕回握住了他。
任由他牽著,轉身重新步入那間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外界好奇的視線隔絕。
光可鑑人的金屬內壁,清晰地映出兩人此刻的身影不算親密依偎,卻也絕非疏離。
上杉徹牽著妃英理的手,一種無聲的張力在狹小空間裡瀰漫。
「要去哪?」
妃英理偏過頭,語氣依舊帶著尚未完全消融的冰冷。
只是那份抗拒的姿態已軟化了許多。
她沒有試圖掙脫被上杉徹握住的手,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眸望著他。
「我記得...這棟樓的頂層,似乎是什麼來著?」
上杉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像在回憶,手指已經按下了通往最高樓層的按鈕。
妃英理心頭猛地一跳。
來之前,藤峰有希子曾用那種戲謔的語氣,介紹過這棟綜合娛樂大樓的業態介紹最頂樓是情人旅館。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意,倏地竄上妃英理的臉頰與耳尖。
儘管妃英理試圖迅速用理智將那絲慌亂壓下,維持著表面的清冷鎮定。
但不斷加速的心跳,和掌心悄然滲出的細微汗意,卻泄露了冰山下的暗流。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妃英理強作鎮定,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她需要解釋,需要一個能完全打消她疑慮的解釋。
而不是用這種...暖昧的方式糊弄過去。
她妃英理,又不是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的女人。
(藤峰有希子:是嗎?我不信捏。)
「我之所以會與佐藤前輩來看這場電影,」
上杉徹並未鬆開她的手,也沒有停止按向頂層按鈕的動作。
繼續之前被中斷的解釋。
「是因為十八年前那起案件中,殉職的警官,正是佐藤前輩的父親—佐藤正義警視正。」
上杉徹停頓了一下,看向妃英理:「當時媒體對這起案件的報導標題是...
「「愁思郎」事件,對吧?」
妃英理幾乎是下意識地接口,美眸中閃過瞭然與複雜。
作為法律從業者,且當年此事轟動一時,她不僅有所耳聞,甚至曾因專業興趣,深入了解過案件的相關報導與爭議。
「嗯。」上杉徹頷首,「所以,在經歷了長達十八年的等待、質疑與痛苦後,佐藤前輩才終於等來了真相大白的這一刻。她的心情...非常複雜。」
「所以,學弟你...是想著在案件了結後,陪佐藤小姐看場電影,轉移注意力,讓她能稍微放鬆一下,從沉重的情緒中暫時解脫出來?」
妃英理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那個帶著獨特親昵感的「學弟」稱呼,自然而然地再度從妃英理的唇間流瀉而出。
聰慧如她,已順著線索,近乎完整地推理出了事情的另一面真相。
上杉徹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但眼神中的肯定已說明一切。
妃英理心中那塊高懸了一整日的巨石,終於穩穩落地,消散無形。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學弟還是那個學弟。
溫柔、體貼,會在他人需要時伸出援手的學弟。
他並非有意爽約,更非...與那位女警官有超出工作的暖昧。
這一切,都要怪有希子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妃英理在心中輕哼一聲,將所有「罪責」毫不猶豫地歸到了藤峰有希子頭上。
是誰一口一個「偷腥貓」,危言聳聽?
是誰信誓旦旦,說小徹徹肯定「偷吃」了?
搞得她也跟著疑神疑鬼,心情跌宕起伏。
某人完全沒有自己就可能是一隻「偷腥貓」的自覺嗎?!
妃英理不無諷刺地想。
還說學弟偷吃?
簡直是無稽之談!
「那...」
妃英理的語氣已徹底緩和,又變成只在上杉徹面前才有的柔軟。
「學弟你剛才...是電影看完了?還是中途離場?」
妃英理明知故問,目光落在上杉徹身上那件,因剛才「緊急處理」而帶著些淡淡菸草味的襯衫上。
菸草味很重。
剛才影院的展廳是不允許抽菸的。
所以...學弟剛才去哪了?
「剛才出版社的編輯突然有急事找我,關於新書封面和宣傳的一些細節需要馬上確認。」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就出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溝通了一下。」
上杉徹面不改色地拋出早已備好的說辭。
「啊...是新書那邊出什麼問題了嗎?」
妃英理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語氣裡帶上了擔憂。
她知道上杉徹對寫作的重視。
「沒什麼大事,已經處理好了。」上杉徹輕描淡寫地帶過。
然後,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妃英理臉上,臉上也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疑惑:「那學姐,你這又是...來做什麼?」
現在,是我的回合了,學姐。
妃英理呼吸一滯。
她注意到了電梯樓層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正在穩步逼近那個象徵著特殊意義的頂層。
而她的手,依舊被上杉徹溫暖乾燥的手掌穩穩握著。
咕嘟。
她不自覺地做了一個細微的吞咽動作,泄露了緊張的情緒,同時還有...特別的期待。
尤其是在聽到上杉徹這個看似隨意,實則切中要害的反問後。
妃英理更緊張了。
她該怎麼回答?
至少在妃英理此刻的認知與視角中,上杉徹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跟蹤了的。
他只是湊巧在這裡遇到了自己,感到意外,方才主動解釋今日行程,或許是覺得有必要向自己「報備」。
那麼她自己呢?
儘管內心深處,妃英理一直不願意相信,上杉徹會做出「出軌」這種事。
但藤峰有希子那繪聲繪色的描述,還是讓妃英理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否則,她也不會鬼使神差地,跟著有希子一起「行動」了。
所以,都怪有希子!
(遠在電影院某處,正一邊舔著冰淇淋,一邊尋找黑羽千影和妃英理蹤影的藤峰有希子,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啊咧咧???」)
「我...這個...」
妃英理大腦飛速運轉,臉上保持著平靜,甚至還有些無奈。
「早上是被有希子硬拉出來一起逛街的。」
「剛才她說想看這部電影,我覺得有些吵鬧,就想著出來透透氣,順便...想要給你打打電話。」
妃英理巧妙地將「跟蹤」轉化為,「被動參與」與「期待聯繫」。
並將主要「責任」輕巧地推給了,「始作俑者」藤峰有希子。
所謂「盟友」,有時便是關鍵時刻用來承擔火力、轉移視線的絕佳存在。
尤其是她們這種,因「共同利益」而暫時結合,實則關係遠稱不上多麼親密無間的塑料姐妹同盟。
「原來如此。」
上杉徹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然後,他作勢要伸手去按電梯的下行鍵:「那我們就先回去吧。畢竟妃學姐還和有希子姐有約,讓她久等不好。」
哼哼哼,釣魚。
「不用。」
妃英理幾乎是立刻出聲阻止,同時,那隻一直被他握著的手。
反過來更緊地,近乎主動地挽住了上杉徹的手臂。
隔著襯衫的布料,上杉徹能感受到妃英理手臂的柔軟與溫熱。
「沒關係的。」
妃英理抬眼看上杉徹,眼眸清澈,卻蘊著一層柔潤的水光。
「我對那電影本就不感興趣。有希子...她還有...她的朋友相伴,待會我發個消息和她說一聲就好。」
她將上杉徹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些,怕他下一刻就會消失。
同時,妃英理的語氣裡帶上了平日裡罕見的嬌嗔柔軟:「電影院裡面...吵吵嚷嚷的。我還是...更想和學弟你,單獨多待一會。」
若是此刻藤峰有希子目睹此情此景,恐怕只會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並附贈一句精準吐槽【呵,女人,你這副嘴臉!】
「那...我們還回去嗎?」
上杉徹從善如流,不再堅持,轉而低聲詢問。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妃英理泛著淡淡緋紅的臉頰,「我是說,回我們家。」
「家」這個字眼,從上杉徹的嘴中吐出。
妃英理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就這麼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盪開一圈圈酥麻的漣漪。
那股因一整日的忐忑、猜疑、等待而積蓄的複雜情緒。
在上杉徹這句話,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體溫包裹下,再也無法壓抑。
就如解凍的春潮,悄然漫過心防。
「不回了。」
妃英理輕聲說道,目光飛快地瞟了一眼,電梯樓層顯示屏上那不斷接近頂層的數字。
這讓妃英理的耳根的紅暈有蔓延至脖頸的趨勢。
「我們...今天...就換個環境,換種方式...休息吧。」
妃英理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別樣的色彩在其中。
「好。」上杉徹答應了。
見到此刻如此可愛模樣的妃英理,上杉徹伸出手,微微妃英理的下巴。
同時他也微微俯身,一個溫柔的吻,輕輕落在了,妃英理那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妃英理先是微微一顫,隨即閉上了眼,身體先是有些僵硬,而後如同被陽光曬化的初雪,一點點柔軟下來。
她生澀緩慢地,開始回應這個溫柔的吻。
同時,身體也更為貼靠在上杉徹的身側,用那纖長的手指,攥緊了上杉徹的襯衫。
狹小的電梯空間內,溫度仿佛在悄然升高,空氣變得甜蜜起來。
逐漸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以及電梯上行時細微的機械嗡鳴。
叮就在此時,電梯並未直達頂層,而是在中間某一層,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梯門向兩側滑開。
門外,剛剛補好妝容,換好衣服的黑羽千影。
她正用「突然肚子痛,在洗手間多待了一會,現在馬上過去匯合」的藉口,跟著電話那頭的藤峰有希子聊天。
而在見到電梯達到樓層後,黑羽千影還在和藤峰有希子「嗯嗯」地回應。
她這邊下意識地抬起頭,準備步入電梯但很快,黑羽千影的腳步,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眼前電梯廂內,光可鑑人的金屬牆壁映照出的是那對正姿態親密、唇瓣相貼、忘情擁吻的男女。
男子挺拔的背影她熟悉到骨子裡。
畢竟,她才在剛剛品嘗過這個男人的味道。
而那女子那冷艷的側臉,再加上那種冷傲的氣質...
黑羽千影也絕不會認錯妃、英、理。
和...剛剛才與自己分開不久的上杉徹。
時間,就這樣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所有的聲音、光線、色彩,都迅速褪去,褪成模糊的背景噪點。
唯有手機聽筒里,藤峰有希子那清脆歡快,還帶著得意洋洋的嗓音,穿透凝固的空氣,鑽進黑羽千影的耳朵里:「話說,英理那個死傲嬌的傢伙跑哪兒去了?」
「找也找不到,電話也不接!」
「我看她啊,這個小醋罈子今天肯定是打翻了,搞不好正躲在哪個角落裡,偷偷地哭鼻子呢!」
「嘿嘿嘿~」
「不過,我才不會把我「精湛絕倫」的推理過程和結果告訴她呢!」
「就讓她這麼誤會著,自己一個人糾結、偷偷哭去吧!」
「誰讓她平時總是一副冷冰冰、好像什麼都盡在掌握的樣子!哼!」
黑羽千影看著電梯裡那對,已經沉浸在彼此世界中的男女。
又聽著耳機里好友那渾然不知,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調侃...
那張嫵媚動人的臉上,表情在最初的極度震驚與僵硬之後,迅速變幻。
最終凝結成一個極其複雜,已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神色。
眼眸深處,有愕然,有荒謬,有微妙的心虛,有看戲般的玩味,還有一點點...對電話那頭某位「名偵探」的,深深的同情。
當然,還有一種...黑羽千影剛剛壓下的醋意。
她看著眼前的這對男女,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心裡也泛起不舒服的感覺。
明明...
啊...算了,這個混蛋臭弟弟。
下次!下次!
下次一樣要讓他百倍,千倍奉還!
而且...
黑羽千影想起了電話那頭的「天才の女演員」,她此刻還毫無所覺地喋喋不休著。
該哭的...恐怕不是我,也不是電梯裡面那位。
而是你哦,我最親愛的,正在電話那頭傻樂的有希子。
你「精湛絕倫」的推理,似平從一開始,方向就偏得離譜呢。
而且...
黑羽千影的目光,再次落回電梯內那對似乎仍未察覺門外有人,或者說即便察覺也可能暫時無暇他顧的男女身上。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自己這算什麼?
剛剛結束一場「深入交流」,出門就撞見「戰友」與同一「目標」上演親密戲碼?
這修羅場...
未免也來得太快、太猝不及防了些。
而且,看這架勢..
黑羽千影的目光掠過妃英理那微微泛紅的臉頰,緊閉的雙眼,以及無意識攥緊上杉徹襯衫的縴手。
單從這個畫面,她就多少知道,自己這位姐妹已經陷進去了。
完完全全就是自己的翻版。
然後,黑羽千影又瞥見上杉徹那副專注投入的側臉...
..今晚,某位「妃學姐」的眼淚,恐怕是不會流了。
但某些其他的水分。
大概...
是省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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