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趙同志點點頭:「我也覺得。礦坑裡的,可能是ASL直接僱傭的清理」人員,或者老陸提到的那種「安保公司」。」
「洞口布控的————風格更硬,更像是有正規背景的。」
「難道————除了ASL和周隊長這邊,還有第三方?」
這個猜測讓李向陽心頭蒙上更厚的陰影。
如果還有第三方介入,情況就更加複雜難測了。
這第三方是誰?目的又是什麼?是敵是友?
「還有————」歐陽春蘭虛弱地開口。
「礦坑深處那聲石頭響————是誰弄的?幫我們引開人的,會不會是————周隊長他們?」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李向陽說。
「如果是周隊長,他們應該會設法跟我們取得聯繫,或者留下標記。但我們一路出來,沒發現任何約定好的記號。」
謎團越來越多。
他們像掉進了一個巨大漩渦的中心。
四周都是湍急的暗流,卻看不清每道暗流的來龍去脈。
後半夜,氣溫更低。
四個人擠在一起,靠著彼此的體溫勉強取暖。
輪流休息,但誰也不敢真的睡著。
李向陽懷裡抱著背包,半夢半醒間。
腦子裡反覆出現顧念祖報告上的字句。
還有那個神秘的「十三為限」。
天快亮時,李向陽被一陣輕微的馬達聲驚醒。
聲音很遠,從山下的方向傳來,時斷時續。
像是拖拉機或者舊卡車。
他輕輕挪出石凹,借著晨曦的微光,向山下望去。
薄霧籠罩著山谷,看不太真切。
但在山谷另一頭,靠近一條依稀可見的土路附近。
似乎有幾間低矮的房子,房頂豎著煙囪,但沒有炊煙。
那馬達聲,好像就是從房子那邊傳來的。
有人煙!
雖然看起來很偏僻,但總比在完全野外的山裡強。
或許能找到電話,或者至少能確定位置,補充食物和水。
他把其他人叫醒,指給他們看。
「太冒險了。」趙同志第一個反對。
「不清楚那是什麼地方,萬一「我們的食物和水都沒了,歐陽的腳需要更好處理,而且我們完全迷失了方向。」
李向陽說。
「需要信息,需要補給。偷偷靠近觀察一下,如果不對勁,立刻撤。總比困死在山裡強。」
焦勇看了看歐陽春蘭蒼白的臉色,點了點頭。
「我同意。小心點就是。」
趙同志權衡了一下,最終也同意了。
四人整理了一下行裝。
儘量把身上的泥土拍掉,把破口的地方拉扯得看起來自然些。
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山下那片房屋摸去。
下山的路不好走,荊棘叢生。
他們儘量利用樹木和岩石隱蔽身形。
隨著距離拉近,那幾間房子的輪廓清晰起來。
是幾間很舊的磚瓦房,圍成一個不大的院子。
院子裡堆著些柴火和廢輪胎。
房子看起來有人居住,但靜悄悄的。
那馬達聲已經停了。
靠近到一百米左右,他們躲在樹林邊緣觀察。
院子一角停著一輛破舊的履帶式拖拉機,漆都快掉光了。
院子門口掛著一塊歪斜的木牌。
上面用紅漆寫著模糊的字,勉強能認出是「鴕鳥嶺林場第三護林點」。
是個護林站!
這種地方通常只有一兩個護林員。
位置偏僻,但應該有基本的通訊工具和補給。
「護林站————相對安全些。」趙同志鬆了口氣。
「護林員一般是本地人,或者林業局的職工。我們以地質隊迷路、同事受傷的理由求助,應該說得過去。」
他們決定由李向陽和趙同志上前交涉。
焦勇和歐陽春蘭在樹林裡隱蔽等待,以防萬一。
李向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
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狼狽但還算正常的野外工作人員。
然後和趙同志一起,走出樹林,朝著護林站的院子走去。
院子的大門是敞開的。
他們走到門口,朝裡面喊了一聲。
「有人嗎?請問有人在嗎?」
喊了兩聲,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的男人探出頭來。
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臉上帶著疑惑和警惕。
「你們是————?」男人打量著他倆,口音是本地土話,但能聽懂。
「師傅,您好。」李向陽上前一步,用帶著歉意的語氣說。
「我們是省地質勘探隊的,在山裡搞測繪,不小心迷路了,我一位女同事還扭傷了腳。」
「走了兩天了,又渴又餓,看到您這兒有房子,想跟您討口水喝,借個電話給我們單位報個信兒。」
他把之前對農場門房老頭說的那套說辭又拿了出來,顯得更疲憊不堪。
男人看著他倆滿身泥土、臉上手上都是劃痕的樣子。
又看了看李向陽指著的樹林方向。
焦勇和歐陽春蘭藏在那邊。
臉上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點,但並沒有完全相信。
「地質隊的?證件呢?」
「唉,」李向陽嘆了口氣,表演得更懊惱了。
「別提了,背包掉懸崖下面去了,啥都沒了。就剩我們四個人跑出來。」
他指了指自己和趙同志,又虛指了一下樹林方向。
「還有兩位同志在那邊,女同志腳腫得厲害,實在走不動了。」
男人猶豫了一下,走出房門,朝他們指的方向望了望。
果然看到樹林邊緣似平有人影。
他想了想,說。
「先進來吧,喝口水。電話————屋裡倒是有個手搖的,通到場部,不知道能不能幫你
們轉出去。」
「太感謝您了!」李向陽連忙道謝。
同時對樹林那邊做了個「安全,過來」的手勢。
焦勇扶著歐陽春蘭,一瘸一拐地從樹林裡走出來。
看到歐陽春蘭明顯腫著的腳踝和慘白的臉色。
男人最後一點疑慮似乎打消了,側身讓他們進了屋。
屋子不大,陳設簡陋但整潔。
一張木桌,幾把椅子,一個灶台,裡間是臥室。
牆上貼著泛黃的年畫和幾張獎狀。
男人給他們倒了四碗涼開水。
又拿出幾個冷饅頭。
「就這些了,將就吃點。」
餓極了,冷饅頭就著涼水,也吃得格外香甜。
男人自稱姓吳,是這裡的護林員。
一個人駐守這個點,每隔十天半個月場部會派人送次補給。
「你們膽子真大,這鴕鳥嶺裡頭也敢亂鑽。」吳師傅啃著饅頭說。
「這地方,老礦坑多,地形複雜,野獸也不少,還有————不乾淨。」他壓低了聲音,神色有些神秘。
「不乾淨?」李向陽心裡一動。
「老一輩說的,有些礦坑邪性,以前死過不少人。後來礦停了,就更沒人敢往深處去了。」
「尤其是這兩年,聽說————」
吳師傅看了看門外,聲音更低了。
「聽說偶爾晚上能看到裡頭有光,還有人影晃,但白天去看,又啥也沒有。場裡領導也交代,沒事別往那些老坑道附近去。」
李向陽和趙同志交換了一個眼神。
吳師傅說的「光」和「人影」,很可能就是昨晚他們遇到的那些人活動的跡象。
「電話————能讓我們試試嗎?」李向陽試探著問。
吳師傅指了指牆角一個木頭盒子,上面有個手搖把和聽筒。
「就這個,搖通了是場部總機,要外面得讓總機轉。不過這個點,總機可能沒人值班,得等等。」
李向陽走過去,搖動手柄。
聽筒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和接線員模糊的聲音。
他儘量清晰地說要接省城某個地質單位的電話。
這是事先和周正陽約定的一個備用掩護號碼。
但接線員表示線路忙,而且轉接長途很麻煩,讓他過段時間再試。
放下聽筒,李向陽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這種偏遠地區的通訊,本來就不靠譜。
「看來得等等,或者讓場部明天幫忙聯繫。」吳師傅說。
「你們要是不嫌棄,今晚就在這湊合一宿。外頭那間柴房能收拾一下。明天我正好要去場部匯報,可以帶你們一段,到了場部就好辦多了。」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有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息,還能跟外界聯繫上。
「那太麻煩您了,吳師傅。」李向陽真心實意地道謝。
吃過東西,吳師傅幫他們在柴房鋪了些乾草,又找出一床舊棉被。
雖然條件簡陋,但比起露宿山林,已經是天堂了。
歐陽春蘭的腳踝用吳師傅找來的一點草藥敷上,感覺舒服了些。
安頓下來後,李向陽心裡卻並不踏實。
這個護林點相對安全,但並非絕對。
對方既然能在礦坑附近布控,會不會也監視著進出山區的交通點?
場部那裡,人員更雜,是否安全?
他需要儘快把拿到顧念祖證據的消息送出去。
同時確定周正陽他們的位置和安全狀況。
還有那個「十三為限」,到底是什麼意思?
下午,李向陽藉口透透氣,在院子周圍轉了轉。
護林點位置確實很偏,位於兩條山脊之間的坳地里。
只有一條顛簸的土路通向外界。
視野範圍內,看不到其他人家。
他回到柴房,焦勇和趙同志也在低聲商量。
「吳師傅人看著實在,但咱們不能全指望他。」趙同志說。
「明天跟他去場部,人多眼雜,不一定安全。而且我們的樣子,容易引人注意。」
「東西必須儘快送走。」李向陽拍了拍背包。
「我想過了,到了場部,如果有機會,我們分開行動。」
「我和歐陽帶著東西,想辦法找更安全的途徑聯繫周隊長。」
「你和焦勇,可以裝作繼續尋找「失散的隊友」,在附近活動。」
「一方面觀察有沒有尾巴,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周隊長他們留下的記號或聯繫上他們。」
「分兵?」焦勇皺眉。
「太危險了吧?你們兩個,還帶著這麼重要的東西。」
「東西在我們身上,目標反而小。你們吸引可能的注意力。」李向陽說。
「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比較可行的辦法。前提是,場部那邊情況允許。」
正說著,吳師傅敲了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
「找了幾件舊衣服,你們換上吧,身上那些都破得不成樣子了。場部那邊人多,穿這樣太扎眼。」
這倒是雪中送炭。
衣服雖然舊,但乾淨合身。
換上之後,他們看起來更像普通的野外工作人員。
少了幾分逃難的狼狽。
「對了,吳師傅,」李向陽狀似隨意地問。
「您常年在山裡,聽說過這附近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比如,有什麼老建築、特別的石碑,或者————跟數字「十三」有關的地方?」
「十三?」吳師傅愣了一下,撓撓頭。
「這倒沒聽說過。特別的地方————往前頭走,翻過兩道梁,有個老廟的廢墟,破得只剩幾堵牆了,供的啥神仙都忘了。再就是那些老礦坑了。」
「數字————」
他想了想。
「哦,你要說數字,以前礦上好像有過一個編號「13」的勘探洞。」
「不過那是很早以前地質隊打的,不是礦坑,後來好像封了。」
「具體在哪兒————我得想想,好像是在主峰西邊那片斷崖附近?記不太清了。那地方更偏,路都沒了。」
13號勘探洞!
李向陽精神一振。
這會不會是顧念祖留下的另一個線索指向?
礦坑的「13」是標記。
而真正的「東西」或者下一個線索,在13號勘探洞?
「您能大概指個方向嗎?或者,有地圖嗎?」李向陽追問。
吳師傅從屋裡找出一張更舊的、手工繪製的本地山區示意圖。
上面線條粗糙,但一些主要山樑、溪流和礦點有標註。
他指著鴕鳥嶺主峰西側一片區域。
「大概就這一片。這圖還是以前礦上用的,好些標記都不准了。」
「那勘探洞聽說挺深的,打到了地下水脈,後來怕出事就封了。你們地質隊的————感興趣?」
「職業病,聽到這種地方就想看看。」李向陽掩飾道。
心裡卻飛快地記下了大致方位。
如果13號勘探洞才是顧念祖真正藏匿關鍵物品的地點。
那麼礦坑裡的文件,可能只是「鑰匙」的一部分,或者是一個「指引」。
結合報告裡「十三為限」的提示,時間可能很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