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你們才是挑戰者
術士大遠征掀起的災厄羅網,將一整個淵區的大半夢魘側力量都匯聚了起來,以量變促成質變,取得更高一籌的災厄之力。
而許多事物都是存在兩面性的,災厄羅網也不是例外。
一方面,大網的確將整個淵區的術士力量都統合了起來,災厄之力讓利用這股力量的眾星君擁有了第七境界的表現力,但與此同時,這也給術士們帶來了一個極為致命的弱點。
災厄羅網最強大的地方在於星君,最致命的弱點也在星君。
尋常時期想要覆滅一淵區的術士那是千難萬難,畢竟深淵廣博無比,隨便一個淵區都有百萬光年半徑,想在這等空間尺度之下滅絕一個區域的術士,即便息流網道一切正常,也很難做到。
但在大遠征時期就不一樣了。
外敵若能戰勝災厄之力加持下的星君聯手,那麼,一定意義上他便也擁有了一瞬間覆滅所有術士的力量。
方法十分簡單,直接將六大星君連同他們身上的災厄之力權柄徹底震碎即可!
在煉化擎羊刑傷星君之後,周愷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過,這次周愷卻不是圖著將冥真淵區的術士全部抹除而來的。
他為了奪取術士的掌控權而來————準確來說,是看上了整個冥真淵區的災厄之力!
這等力量星君用得,墟主用得,就連邪神也都跑過來分了一杯羹,他周愷堂堂灰界之主,新夢魘世界的掌控者就用不得麼?
周愷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控制自己不要去過多的眺望冥真,隨後便與擎羊一同化作灰色光瀑,朝著災厄之網的中央落了下去。
災厄之力作為第七境界的超凡力量,大多數情況下都擁有自主排斥和處理敵對力量的能力,但顯然,目前正處於失效狀態。
無論是邪神化身的陰影之力,還是周愷所攜帶的複雜氣息,都讓災厄羅網犯了難。
前者是難以抗拒的高位力量,後者不僅疑似位格更高,還有著在大網中僅次於墟主的權柄。
無奈,眾術士與他們所化的災厄羅網,只能任憑邪神和周愷百般侵占、凌辱索取。
羅網受侵蝕的進度會直接體現在自身的色澤上,隨著周愷鑽入羅網核心,覆蓋整個冥真淵區的大網一角,出現了除原色和陰影之暗以外的第三種顏色。
那是————灰界之色。
災厄羅網核心,此時已是五星君化作邪神眷者卵胎的第三日。
因為眼海之戰方岳與邪神化身雙輸,邪神的力量大多被牽制,他們受到的侵蝕銳減。
以至於本應在數個時辰內就將五星君徹底腐化的陰影之力,到三天後的此刻,也依舊沒有把五星君轉化為眷者。
但這五位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
支柱級邪神的力量高於墟主之力,陰影的腐化對於他們來說,幾乎是不可逆的。
在這三天的時間裡,五人的記憶每分每秒都在被異化,改造,身上所擁有的力量,也在漸漸出現更多的陰影特質。
就算邪神化身一直被冥真約束下去,他們也會在未來的數十天,甚至更短的時間中,變成一個個讓自己都會感到陌生與詭異的存在。
這種腐化,比單純的墜入噩夢化身術士更加深度————如果說身化術士的他們,靠著身上那些難以被篡改的東西,未來還有脫離術士這個身份的可能性。
在徹底淪為邪神眷者之後,連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會完全消失。
畢竟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沉睡著的夢魘世界,更像是一種宏觀存在的大意志,在多數情況下,祂不會去左右眷屬的思維。
但邪神就不一樣了,邪神擁有足夠的餘力,去掌握那些哪怕是最孱弱的眷者。
「這是一場————噩夢。」
無法感知外物,也無法行動的火星厄難星君,在時刻不停的腐化中,痛苦哀嘆。
曾經深淵把噩夢帶去了他們的世界,為了獲取活下來的機會,他們主動投身深淵,又轉而為其他世界帶去更多的噩夢。
有時他們甚至會幻想,夢魘本身是否會因為他們的辛勞,為他們賞賜更多的力量——
但現實是沒有,夢魘最初賜給了他們多少力量,在數十萬年之後還是那麼些力量。
他們只能依靠自己的本領,試著獲取更多————但,即便火星厄難星君開創出了【丹經】這一奇作,成了冥真星宿這幾大淵區之中,除了武源大丹以外的煉丹術之祖。
他也依舊無法脫離六境樊籠————甚至,連七境的門檻都看不到。
到了現在,他們更是不必妄想夢魘側七境了————因為在此刻,他們曾帶給無數世界的噩夢,再一次降臨到了自己頭上。
而這一次,他們斷無倖免的可能。
「除非————」
火星厄難星君在心中呼喚著:「墟主,救我!」
無盡深淵之中,只剩下墟主方岳能救他們了,但火星厄難星君已經失去了信心。
距離他們被邪神之力腐化已經過去了三天。
墟主要是能來早來了。
他到現在都還沒來,只有兩種可能————星君被放棄了,或者,墟主本尊的處境也極為艱難。
「結局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們本該攜大遠征之力,替墟主再次平定淵區,讓淵區再安靜個十萬年————」空天虛幻星君痛苦不堪的道:「可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最先被獻祭,被吞食的,為什麼會變成我們?」
空天心中複雜的心緒難以言說。
冥真淵區的墟主與星君都是同門,出自中天斗姆元界的修行宗門【斗禍宮】
是典型的修魔功、行正道的門派。
後期成為了正道聯盟中數一數二的勢力,當時的斗禍宮主方岳,也就成了正盟第三話事人。
但看如今深淵中的星宿冥真兩大淵區,正盟的結局不言自明。
正盟贏了正魔大戰,卻敗在了夢魘入侵當中。
當時,三位七境存在在密會之後,一同降了夢魘,被賜封大真君,掌管一淵區之地。
而他們麾下的六境修士,願降的也大多都順利轉化為了天災,少數實力極強的,特賜七節點法則,依舊以星君為名。
空天是斗禍宮中最後一個自甘墮落的,而在墮落之後,他也是最堅定效忠墟主與夢魘本身的。
冥真淵區的眾星君,曾都或多或少與救世派星君有過聯繫,個別人的態度也曾極為暖昧。
空天也是唯一一個對救世派星君發來的邀約,敬謝不敏的。
按照其他星君對他的評價來說,空天性格異常固執,一旦認定某件事,就會徹頭徹尾的追求下去。
譬如身化天災,為惡萬界一事————早期的諸星君,心裡多少還是有過不忍和後悔的,畢竟他們都曾是元界正道但空天沒有。
為善就當正道魁首,為惡便做魔中之魔。
善得徹底,也要惡得徹底。
這就是他的人生準則,也正因如此————
「就算被你的灰界轉化過一遍,他也不太可能臣服於你————被你渡化,對於他來說,其實和被邪神腐化無異。」
「如果空天不願接受邪神之力,那麼他也斷然不會接過你遞出的橄欖枝。」
災厄核心內,擎羊仰頭望著五枚邪神眷者卵胎,一一為周愷介紹著五人各自的前世今生與現如今掌握著的力量。
「火星與陀羅皆是明事理的,被鎮壓之後,知曉自己沒了後路,你不提也會主動臣服。」
「焦鈴與地煞,再硬氣也不會超過我,同樣打殺一次,渡化一次,怎麼樣也都降了。」
「最麻煩的,就是空天這小子。」
擎羊雙手抱臂,搖著頭道:「易師侄啊————」
講著講著,擎羊回想起了元界舊事,也記起了至少十萬年沒人提過的空天、火星等人的本名。
不過這些都沒有意義,擎羊便沒有在周愷面前,多費口舌。
「不願降,那就徹底殺了吧。。
周愷望著五枚卵胎,神情全程都沒有半分動容。
這些人的前世今生或許十分精彩,但在周愷看來,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魔中之魔,惡中之惡。
給這些傢伙留情面————誰又和被他們害死的無數世界、無數眾生講情面?
說到底,就算為了災厄之力,周愷此刻需要收服六大星君法則,也不代表周愷會寬恕他們。
功過不能相抵,周愷大事成就之後,六星君全都會被周愷清算,頂多早晚先後不同。
「徹底殺死嗎————」
擎羊臉色微變。
換個世界側七境來說這話,擎羊只會笑笑,不當回事。
星君的存在很特殊,就算被斬殺,也能經由墟主之力復活。
但是周愷有灰界!
眾星君再特別也沒用,那些象徵著本源的東西,根本都到不了墟主手中。
被周愷徹底殺死,那就等於真的抵達結局了。
擎羊不敢順著這個細想。
他還是寄希望於自己好好為周愷效勞,後續不僅不會被處死,還能借著周愷的手段進一步變強。
他現在還不知道,灰界本身九大法則的星君之位,與厄難,咒怨等六法則之位,已經被周愷預定給足夠優秀的灰界玩家了。
未來的灰界肯定足夠精彩,但與擎羊等人無關。
「罷了,在被你殺死和淪為邪神眷者徹底失去自我間,他應該會選前者————殺便殺了吧。」
擎羊僵硬一笑,隨後開始試著引動還未被邪神之力腐化的災厄。
「界主,利用災厄應該能將他們提前從邪神之卵中解放出來,屆時消除他們身上的邪神之力,就靠你了。」
「你看,我是將他們一個一個放出來,還是全都一起?」
擎羊試問道。
他覺得周愷應該不會選後者,災厄之下的五星君合力,加上邪神力量強化。
周愷估計得立於世界浪潮之巔,才能百分百拿下————可現在,孤軍深入的周愷,卻是
已經遠離了世界浪潮。
因此,逐個擊破,在擎羊看來便是最好的選擇。
周愷微微皺眉,隨口道:「不要替我做決定!」
「放他們一起出來,我要打五個!」
擎羊愣了一下,但出於對周愷的畏懼,心裡也不敢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唯一擔憂的不是周愷能不能贏。
而是他的那五位好道友,能不能輸得夠慘。
總不能就他一個在周愷手裡吃了大苦頭吧?
擎羊便直接引來災厄之力,催其餘五星君一齊破繭而出,並緩緩道:「一切,如您所願。」
嘩!
虛空中傳來裂帛聲響,在災厄的沖刷下,黑影飛速剝去,露出其下星君真容。
原本作為夢魘法則化形,樣貌變化可隨心所欲,也可萬年不改的他們,此時都被陰影的力量,固化成了極為醜陋的模樣。
眾星君多達三分之一,少也有五分之一的身軀,都變成了沒有具體形態的黑影,仿佛融化般從身上流淌了下來。
而在這些黑影中,正睜著幾十上百顆神情麻木的眼珠。
「擎羊,怎麼是你————你不是死於眾生天地萬化功德主之手了嗎?」狀態最好的火星厄難星君,在脫離影繭之後,迅速就恢復了部分行動能力。
他望著擎羊訝然道:「你怎麼復生了,莫非是墟主出手?」
擎羊一臉無奈,這時,一道身影從擎羊身旁的息流網道中緩步而出。
「你們的墟主自身都難保了。」
「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周愷不再遮掩氣息,世界側七境,亞七境級灰界之力,一瞬間展露無遺。
轟!
玄機大震,正邪相侵。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周愷的控制下,彼此依附俱為一體,爆發出更甚以往的龐然偉力。
一時間,竟叫人難以直視!
火星厄難星君看清周愷真容,心神震動,他甚至想過會是隔壁墟主出手,亦或是邪神心軟放過他們。
怎麼會是周愷,又怎麼能是周愷呢?
被災厄羅網鎮壓下的世界側七境,孤軍深入災厄核心,跑來解救生死仇敵————這又是什麼詭異的夢?
除非,周愷不是為了救他們,而是為了誅殺。
可如果真是如此,他們早該死了————被封在邪神眷者卵胎里動也不能動的時候,豈不是最好的擊殺時機?
不等火星分辨此時情況,他們五人中狀態最為不堪的焦鈴咒怨星君已經動了。
她因為直接攻擊了邪神化身,受腐化最早,也最為嚴重,咒怨法則已有三分之一出現了明顯的陰影化。
因此,她幾近於失去了意志,邪神的力量趁機掌控了她的身體,直接向著周愷撲殺而去。
周愷見狀微微一笑,伸手隨便一摸,便掏出了被真武熔天鑒強化過的斗神兵,朝著五星君掄了過去。
「還是打完了再閒聊吧,五位。」
「本人此行既是為了救你們出陰影苦海,也是要宰了你們將星君法則收為己有。」
「好了,話已說完,哪個想早死的就趕緊過來吧!」
一棍盪開神情麻木的焦鈴,周愷向前踏出一步,千淵亂鬥台登時從周愷腳下展開。
轟轟轟!
連綿的劇烈震盪聲中,亂鬥台擴張萬倍有餘,將整個災厄網羅核心,全都收攝在了台上。
沒有主場優勢,那就創造主場優勢。
千淵亂鬥台所用素材,皆是生於世界,流浪深淵的奇蹟,它們本就擁有承載並改造兩種力量的本領。
在被周愷煉製為寶物之後,效用更是放大了千百倍。
火星厄難星君在一陣目眩神迷後,在亂鬥台上站穩,由於形態被陰影限制,感官又被亂鬥台封堵,他只能通過視覺尋找其餘星君。
很快,他就發現除了擎羊以外的四大星君,都像他一樣,被壓制在了亂鬥台一角。
看這情況,擎羊應該是已經被收服了————
「擎羊,你個叛徒!」空天星君半跪坐在台上,瞪著在亂鬥台外觀戰的擎羊,眼中怒火升騰。
陀羅則驚道:「這是何等寶物,怎麼做到的————災厄之力,全都被阻塞,不對,是分流了!」
陀羅很快就意識到了他們的處境,他盯著腳底踩著的硬質基石,語氣中滿是不敢相信。
「為什麼,此人也能使用災厄的力量,我們身上的災厄,在這台上,反而在限制我們————」
火星眼神複雜:「很簡單,因為他也能使用災厄之力,而且權限更高。」
「依附在他身上的那些力量,就是當時收攝擎羊的力量————此物,恐是墟主級至寶雛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當初我言說此人威脅的時候,你們一個個都推三阻四,結果呢————在他面前,我們一敗再敗!」
「都是因為大意,因為傲慢!」
聽著火星分析,空天已經出離憤怒了。
從他意識到周愷可能是個大麻煩開始,這股怒氣就一直在積蓄,到了此刻,他再也無法忍耐。
空天收回怨憤地瞪著擎羊的視線,冷哼一聲:「不管了,我們不是還有邪神之力麼?」
「與其像擎羊一般背叛墟主,割捨法則,我寧願死!」
火星等人緩緩點了點頭,雖說使用邪神之力有危險,但不用他們現在就得死。
甚至還會變成擎羊那樣。
看擎羊那滿臉善良、溫柔、期待這些富含真善美的神色,眾星君就感到萬分噁心。
這傢伙,絕對善墮了。
善墮者一旦出現,那絕對是遠比救世派術士更惹人生厭的貨色!
這傢伙,你的凶蠻暴虐哪裡去了?
火星在心中暗道一聲,隨後移步眾星君身前,接下來,眾星將以狀態最好的他為首,合力迎戰周愷。
火星看著周愷,表情頗為複雜。
滿打滿算,他只和周愷見了四次面————第一次,紫陰山中他隔著時間與周愷相視,那時的周愷只是隨手可殺的螻蟻。
第二次,是在魂身界孤星,他以三成法則面對周愷,已然難以孤身相抗。
第三次見面,他和焦鈴眼睜睜的看著周愷擄走了擎羊。
而第四次,就是現在。
當年紫陰山中的那個意外來客,劫走了丹經傳人的小賊,已然成了能與災厄加持下的五大星君相抗的存在。
「世界側七境,墟主級夢魘至寶————真是得天獨厚之人。」
「若在幾天前你忽然殺來,憑藉此二寶,說不定真能拿下我們。」
火星厄難星君搖了搖頭,道:「可惜,此時我們已被陰影蠕動者選定————我等雖不願,但也不得不承認陰影力量的強大。」
「你能將災厄化作所謂亂鬥台的一部分,那來自陰影世界的呢?」
火星厄難星君的眼神透著悲憫:「你也看到了吧,那道正在攀緣而來的邪神之手————」
「不需要祂抵達,只要靠近就好。」
「影之手靠近之後,便是你死,而我等淪為邪神眷屬之刻。」
「你此刻正在挑戰的一角不是冥真淵區之力,而是邪神之力————」
周愷則歪著頭嗤笑一聲。
這次的戰鬥,除了褫奪災厄之力與星君法則之外,還是周愷為自己選定的奇蹟之力試煉。
他剛從冥真那裡得到的靈子傳承,可還沒怎麼研究呢。
周愷抬手打了個響指,回憶著大夢寶瓶的構造。
下一刻,他身上的所有奇蹟之力,盡數化作靈子,又轉而凝為吞夢寶葫蘆。
而如周愷所料,此時的寶葫蘆無需強化,也幾平達到了近七境水準,只需付出一些代價,便可收容一切夢魘力量。
邪神之力,不也是夢魘之力?
既然是夢魘力量,又怎麼不能化作經驗包呢?
看著因為吞夢寶葫蘆出現而眼神陡變的五星君,周愷的笑容逐漸狂放了起來。
「我一直都很欣賞你們的傲慢,正是因為你們的傲慢,我才一直有不斷進步的機會。」
「不過這次麼,還是勸你們腦子放清醒些。」
周愷話說到一半,身影忽然隱沒。
「去哪裡了?」
眾星君慌亂之下,連忙促使彼此氣機相連,將五星君之力層層堆疊,展露最強姿態。
就在這時,周愷的面容與聲音,赫然出現在了五人之間。
抬手。
轟!
輕輕一拳,還未完全聚攏的力量核心,便被周愷轟散。
五星君隨之倒飛而出,跌向亂鬥台周遭角落。
而周愷,則是看著狼狽的眾星君,朗聲笑道:「這次,你們才是挑戰者。」
「來吧,就在這千淵亂鬥台之上,讓我稱量稱量————在沒有墟主出手的情況下,窮盡一淵之力,你們這群星君能到達什麼層次!」
「擎羊,你也一起!」
嘩!
剎那間。
在外面開心看戲的擎羊,也被周愷一把拽回了亂鬥台,並塞到了火星與空天星君之間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