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朝王薨 遺言斬蛇
而這一切紛紛擾擾,陳成一概無視。
他留了長子陳立在長安,作為武烈侯爵位繼承人。
再交代了幾個叔父,要盡心輔佐天子之後,陳成便輕車簡從,一路向東,回到了朝國。
這些年,自己一心撲在大漢朝政之上,鎮匈奴、定西域、安北疆、理國計,幾乎耗盡心神,疏忽了對兒子劉朝的親自教導。
好在陳普幾次觀測之下,都發現劉朝品行和才能還都是不錯的。
這也依託於陳氏家學淵源深厚,又有陳成離開朝國前留下的族人輔佐,劉朝雖年輕,卻也在耳濡目染之下沉穩持重,將朝國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境內安定,民生漸豐,未有半分疏漏。
得知朝王回國,劉朝親自率群臣出漢城十里相迎,一見父親身影,當即快步上前,語氣真摯又帶著幾分孺慕:「王父!」
他身後,三韓各族族長、大祭司、各部首領齊齊躬身下拜,聲浪整齊而恭敬:「我等恭迎朝王歸國!」
這些人本就世代尊奉朝王家族為太陽神後裔,血脈尊貴,如今又聽聞陳成遠征西域、
橫掃漠北、大破匈奴、威服萬里草原,赫赫戰功早已傳遍遼東三韓,此刻見朝王本人歸來,自然是恭敬有加,心悅誠服。
陳成目光掃過眼前眾人,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笑意。
他欣慰的從不是場面盛大、禮儀隆重,而是看出三韓各部,已經是真心歸附。
只這一點,便足以說明,劉朝這幾年,把朝國,守得很好。
這次回到朝國除了要探視劉朝之外,便是要安排好未來的陳氏家族大事了。
張良在離開長安去尋仙問道時所說的白帝九蛻,天下大亂一說一直在陳普心中縈繞。
他信奉科學,但意識穿越回老祖宗身上這種事根本就不符合科學。
而且他在忠武王的視角中是真真切切聽聞了白蛇口吐人言要篡漢。
是以覺得創立道教的真人先祖說的可信度很高。
而如今,距離劉邦芒碭山斬蛇,已經過去了快一百四十年,雖然離兩百年蛻皮還差一個甲子,但是陳普不得不提醒陳成早做準備。
「我每次降臨的時間變得更久,時間間隔也越來越久,上上次是數年,上次是十數年,下一次又會是多少年?」
「而且,陳成的身體,還能撐多久呢?」
陳成本應是壯年,只是常年征戰再加這幾年對國事彈精竭慮,如今已是能感受到身體一身隱疾,只是由於其意志堅強才從未在長安表現出來。
也不能表現出來,起碼在還政之前。
回到朝國,自己的領地之內。
也終於,可以卸下一身的擔子,毫無防備地躺下修養了。
興和五年,這是大漢天子劉詢接受陳成還政的第五個年頭。
昔年親政之時,劉詢改元興和,便是要以年號明志,宣告自己將大展拳腳,能把興盛與和平帶給大漢的決心。
而這五年,他也確實用實績,不負了朝王的託付,不負天下百姓的期許。
陳成當年是真的放手,沒有留半分後手,沒有摻半分私權。
劉詢初登親政之位時,尚且還有幾分茫然無措,早已習慣了有陳成依靠,驟然獨掌大
權,竟不知從何下手。
可很快他便發現,朝王雖遠在朝國,卻早已為他鋪好了親政的每一步路,留下了一整套穩固的朝堂班底與治國根基。
丞相霍光已然薨逝,但其接替者陳潤,陳成的叔父,素有賢名,政務能力絲毫不遜於霍光,沉穩幹練,全力輔佐劉詢,整頓吏治、安撫民生,從不越雷池半步。
魏相、黃霸等臣子,歷經朝王淬鍊,沉穩務實直言進諫、恪盡職守。
更有一批從郡縣基層提拔而來的濟學官員,出身寒門,深知百姓疾苦,擅長興農勸桑、安撫流民,皆是治國理政的可用之才。
得益於陳成留下的這一筆豐厚的政治與民生財富,劉詢無需費心整頓朝局、穩固根基,只需知人善任、承繼良策,輕徭薄賦、勵精圖治,便讓大漢的國力蒸蒸日上,遠超往日。
吏治清明,府庫充盈,百姓安居樂業,邊境無烽火,甚至大漢的商隊,已然穿越西域戈壁,踏遍諸國,將大漢的茶葉、絲綢,遠銷至安息草原,換來無數奇珍異寶與糧食牲畜,開闢出一條綿延萬里的商道。
商人們從安息歸來時,帶回了一則令滿朝振奮的消息:
當年西遷的匈奴人,此刻正盤踞在中亞一帶,與一群金髮藍眼、身著厚重鎧甲、列陣而戰的異邦人打得不可開交,雙方死傷慘重,常年膠著,早已無暇東顧,更別說再侵擾大漢邊境。
聽聞此訊,滿朝文武皆躬身慶賀,齊聲讚頌:「陛下得天庇佑,賴先祖恩德,我大漢長治久安,邊境無虞!」
劉詢端坐龍椅之上,聞言只是淡淡頷首,心中卻清楚。
這一切,不是什麼天庇祖恩,而是那位遠在朝國的王父,當年深謀遠慮、步步布局的結果。
「王父,近來如何呢————」
那一刻,劉詢心中湧起濃濃的思念,愈發牽掛陳成的近況。
當即下令,挑選西域進貢的上等雪蓮、人參,再配上宮中珍藏的暖玉,派親信快馬加鞭,送往朝國漢城,聊表孝心與感念。
世間之事,向來有興有衰。
在一位大漢明君冉冉崛起、開創盛世之時,另一位撐起大漢百年的傳奇,生命卻已緩緩黯淡,如冬日殘燭,即將燃盡。
朝國漢城,朝王寢殿。
窗外風雪漫天,寢殿內燃著地龍,也依舊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涼。
病榻上陳成,已沒了往日的挺拔威嚴,氣息微弱,唯有那雙眼睛,偶爾睜開時,依舊透著幾分深邃與篤定。
劉朝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輕聲道:「阿父,這是是天子讓長安送來的珍貴藥材熬製的湯藥。」
陳成緩緩睜釁眼,「詢兒————還是個有孝心的孩子————」
他沒有去碰那碗藥,而是輕輕拉住了劉朝的手,「朝兒,為父有一件事,今日必須鄭重託付於你,萬萬不可怠慢,更不可遺忘。」
劉朝心中一緊,連忙俯身,握緊父親的手,「父親請講,孩兒定當銘記於心,拼盡全力,絕不辜負父親所託。」
陳成道:「王宮的甲庫之中,藏著一柄古劍。那是高帝開國之劍,是陳氏世代守護的信物,更是大漢的鎮運之器。」
「五十年後,你務必帶著這柄劍,尋一位心性沉穩的劉姓宗族子弟,前往沛郡芒碭山潛伏蹲守。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只要見到芒碭山中出現大白蛇,便要盡數殺絕,不留一條活口。」
他頓了頓,用盡最後幾分力氣,加重語氣:「此事,關乎陳氏宗族的存續,關乎大漢江山的安穩,絕非兒戲。你若能活至五十年後,便親自去辦。」
「若不能,便將這份使命,親手託付給你的兒子完成囑託,明白了嗎?
劉朝心中滿是疑惑,不明白父親為何要如此鄭重地託付這件看似鬼神之說的事,更不明白大白蛇與陳氏、與大漢有何關聯。
可看著父親眼中的鄭重與急切,他不敢有半分遲疑,重重頷首,「孩兒明白了!父親放心,孩兒定當銘記囑託,絕不有誤!」
陳成聞言,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釋然。
他緩緩鬆開劉朝的手,自光望向窗外漫天飛雪,心中思緒翻湧。
對陳氏宗族的守護,對先帝的承諾,對天下黎民的庇佑,對當今天子的期許,所有的牽掛與責任,都已託付完畢,他此生,再無半分遺憾。
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那雙深邃的眼睛,緩緩閉上,再也沒有睜開。
陳普的意識,也隨之歸於黑暗之中。
興和五年,冬。
朝王、大司馬、武烈侯陳成,薨逝於朝國漢城,享年四十六。
消息傳回長安,劉詢輟朝三日,素服臨朝,痛哭不止。
大漢上下,萬民哀悼,從長安到西域,從漠南到朝國,無數百姓自發焚香祭拜,感念這位撐起大漢安穩的朝王。
《百家講壇·大漢權臣》
講中國歷史上的權臣,就繞不開一個人,或者說繞不開一個家族陳氏。
為什麼這麼說?
我們今天網絡上調侃的權臣三件套,族滅消消樂,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贊拜不名,最早的源頭,正是漢代陳氏。
忠武王我們之前節目說過了,大漢真正意義上劍履上殿、入朝不趨,便是從這位傳奇聖臣開始。
其子武烈侯陳還,又在此基礎上,加賜第三項殊榮:贊拜不名。
傳至第五代,朝王陳成因擁立孝仁帝登基、安定天下,直接承襲這三項殊禮,位極人臣,無以復加。
這位朝王,一生堪稱傳奇。
從太子洗馬起步,一路做到太傅、大司馬,封假王,權傾朝野。到後來,天下人皆知:大漢實權,盡在陳成。
說他是西漢第二權臣,毫不為過,因為第一是他祖宗嘛。
我們今天對權臣二字,印象多是奸險、篡逆、擅權。
不過那是從東漢開始的,西漢的權臣都是權蓋天下,德服天下。
當時整個大漢,內政、軍事、民生、邊事,幾乎是朝王一人總攬,一言九鼎,也治得國泰民安、四夷賓服。
民間流傳一個說法,百姓只知有朝王,不知有天子。
朝堂大半官員,皆是陳氏門生故吏,勢力之深、威望之重,可見一斑。
放到正常人身上,走到這一步,下一步是什麼?
不言而喻,登基稱帝,改朝換代。
可朝王陳成,不是正常人,或者說是一個格局、底線、道德水準如同上古聖賢的人。
他在兢兢業業帶了小皇帝八年後,在朝堂上對百官說:「孤受先帝所託,背負大漢與天子八年矣,今可釋矣。」
當場宣布還政天子,不戀權、不遲疑、不留後手,甚至把一套成熟、穩健、能直接運轉的治國班子,完整留給劉詢。
劉詢就是我們現在說的漢宣帝,也是個了不起的皇帝,西漢在二人交替治理之下也進入了鼎盛時期。
後世史官稱之為朝宣之治,什麼意思呢?
宣帝接替朝王治國,打造出了天下盛世。
古人修史最重名分、最講正統,能把朝字與天子並列,可見後世史家對朝王的推崇,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他不是天子,卻勝似天子,史書上直接稱其名假王,實假帝」。
更有意思的是,在現在的朝鮮半島上,他的後裔世代被尊為太陽神血脈,關於他的傳說、祭祀、影視劇、傳記數不勝數,早已融入當地歷史與信仰。
而在我們中國,今天耳熟能詳的諸多成語典故一七步三甲、左袒從龍、禍水西引、
負帝於背、大破樓蘭、威震漠北————無一不與朝王陳成息息相關。
然而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人,他在死前卻說了一段很奇怪的遺言。
漢書上是這麼記載的:「吾兒記之,汝當攜劉氏宗室與斬蛇劍,往斬白蛇,此事系大漢國運興衰,慎之!慎之!
」
那麼一生傳奇的朝王,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的藝子又有沒有去遵從遺言呢?
我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