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綠石離開過了十天。
明月山脈終於開始下雨，雨勢很小，但是連綿不絕。
馬修並不討厭雨天。
但野人們卻都抱怨起來，話里話外都是下雨阻礙了他們幹活了。
而他們唯一的活計就是砍伐心樹。
馬修並不指望狩獵能養活這麼一大群人。
現在他們的口糧大多數都是從原先部落搜刮過來的，全部充公了。
在山下，被派回去的哈文爵士在不斷送甲過來的同時，也不斷運肉糧上來。
但是人力有限，一趟趟運不了多少。
馬修也不介意，就任憑他慢慢來，也不願意讓手中的野人下山幫忙。
他不願意冒著暴露的風險。
寂靜島那邊眼線太多。
雨一直下，連下了三天，也沒見到停下的影子。
泥土開始變得泥濘，小溪也變大變急，嘩嘩嘩的水流衝撞起石頭，就和海浪似的。
這一切，馬修都看在眼裡。
但只要沒有山洪發生，他都不會在意。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
雨還是沒停下。
可山谷卻回來了一批前去探路的野人，一共一百六十三人。
本來被馬修派去探路的人有三百人，現在損失近半，看樣子是受了不少苦。
他們一回來，山谷內就從低氣壓變成了高氣壓。
無數盼著丈夫和兒子回來的人，都欣喜若狂。
可雨遮擋住了視線，他們看不清。
而當這群人僅剩幾步，站在雨中，向馬修跪伏時，其餘人才看清他們的面貌。
下一刻，沒有見到自己親人的傢伙開始狂躁，想要上前詢問。
只是馬修還在。
他掃了一眼，就震住了蠢蠢欲動的場子。
隨後，他走出木棚，任由細雨淋濕，踩在爛泥里，對這一百六十多落湯雞喊道：
「辛苦了，歡迎你們回來。」
話音剛落，雨水停住，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跪在地上的野人們面部被吹得睜不開眼，臉肉不斷亂顫。
稍許，他們的衣服就全乾了。
此時，馬修繼續說道：
「起身吧，進入棚子，和我說一說詳細情況。」
歸來的野人們再次感恩，然後紛紛起身，往木棚里跑。
待最後一人進入棚子，細雨再次浸潤乾燥的一大塊灰色泥土區。
野人們變得無比安靜，有心事地也不敢多言，就讓歸來的野人隨馬修走到另一側無人的棚下。
緊接著，馬修詳細問了一遍探路的情況。
這些野人的領隊立馬一一告知。
從路線、風險和路程都講了出來，也被馬修記了出來。
修修補補後，他得到了一張簡易的出山地圖。
不過是東西方向的出山地圖。
野人們還帶回來了海鷗鎮當前的情況，說那邊的雨勢更大，很多乘客和船家都走不了，只能積壓在那裡。
聽完後，馬修微微眯起雙眼，思索著計劃。
如今野人族群基本熟悉彼此，路線也已經有了，那麼就該好好考慮出山的事宜了。
「可惜護甲還是太少了。」
馬修看著近距離擺著的木箱，有些遺憾。
要是鎖子甲多一些，等下去了，手下這些野蠻的蠢貨也能安全一些。
只是現在不是瞻前顧後，心慈手軟的時候。
等給每個戰士把護甲給打造好，黃花菜都涼了。
更何況，如今正是行軍好時機。
要是到了海鷗鎮時，天氣還是下雨，那就是最好的。
陰暗的天氣最適合用來突襲了。
想清楚後，馬修開始召集柏斯等人，隨即動員篩選能戰鬥的野人。
將半大孩子和婦人全部排除掉，只留下了一千四百多人。
而出征隊最終有兩千三百多人。
連老頭都沒放過。
他們沒有不能動的，都很有活力。
等到柏斯下山，將哈文爵士他們喊回來，隊伍即刻出發，片刻沒有停歇。
當他們繞行紅堡的監視，趕路速度才慢下來。
從這邊走，是前往海鷗鎮最近最好走的一條捷徑。
明月山脈高聳又崎嶇，到處都是獨峰或者懸崖，想要找條路走，非常困難。
而像紅壘這種城堡不是建造在路口，就是在附近。
跟著它們找路，是最省事的。
當馬修離開時，還不忘看了眼紅壘上的守衛。
這群傢伙看樣子是太久沒有遭受到高山氏族的襲擊了，放哨都漫不經心。
他感覺從海鷗鎮回來，或許可以給他們一個大驚喜。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隊伍往下走，速度保持著勻速，儘量避免暴露自己被雷德佛家族治下的山民發現。
等到走出好幾個山頭，他們才加速趕路。
海鷗鎮在東南，距離紅壘不算遠。
隊伍走了三天後，終於走出了明月山脈，進入平坦的平原。
此時，天氣難得晴朗下來。
但是站在山頭，馬修仍能看到螃蟹灣陰雲密布。
海邊總是這樣，雨來的快，走的慢。
帶著隊伍繼續趕路。
平原比山脈要好走許多，他們基本不費多大力氣，就用兩天走到了海鷗鎮以西十二英里的丘陵。
這裡隱蔽性很好，能藏住他們這麼多人。
關鍵爬上東邊的最高點，還能看到海鷗鎮的全貌。
馬修覺得沒有比這裡更好的據點了。
在山裡等了四天，有啥吃啥。
馬修帶著人手將這裡翻了個遍，每處地方都去看過。
在夜間，他終於等到海風再次帶來了雨滴，灌注在了海鷗鎮的土地上。
雨勢很大，比山里要大得多。
馬修見此，立馬帶著人衝出丘陵，往海鷗鎮趕。
十二英里，幾乎小半天，他們就走完了。
當夜色將亮未亮時，馬修吩咐手下在城門兩側站好，自己獨自爬上海鷗鎮的城牆，一點點往上蠕動。
他藉助魔力，就像壁虎一樣，爬行的速度很快。
城牆很高，就像是一道黑鐵閘門，牢牢卡在兩道巨峰之間，分毫不差。
城頭上的護衛也沒想過會有人偷襲，都在走廊內躲雨。
當馬修翻過城牆時，他們甚至都沒有看到。
雨聲大，雷聲猛，要是不好好放哨，這樣的雨天會將什麼都給掩蓋掉。
在城頭站穩，馬修果斷拔出長劍。
當他跳下城牆時，就對著正在走廊內賭博的守衛們展開了無聲且血腥的謀殺。
一步，兩步……慢慢靠近。
當守衛們感覺不對，想要回頭時，都沒喊出聲，就被精神夾雜著魔力的衝擊給擊暈。
然後馬修砍下他們的頭就走。
從上到下，一路通殺，速度比他想的要快。
當海鷗鎮的城門被他打開，野人們都還保持著耐心。
進城時，他們就看到牆角擺開了一排的還在大笑的腦袋。
血水通紅，將它們映的無比煞白。
不過，這只是今日的小小註腳罷了。
當野人進城後，一批人被哈文爵士帶著直接開搶商鋪，一批人被柏斯帶著去搜尋馬車。
而馬修則帶著兩百人，直接殺向海鷗塔。
誰也沒想到會有人半夜襲擊，更沒有想到有人會在雨夜襲擊。
當馬修穿過雨幕，走完清冷的街道，抵達海鷗塔時，連守衛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砍死了。
接著，兩百多濕漉漉的獸皮野人一涌而入，直接開搶，見啥搶啥。
海鷗塔很高很大，也足夠奢華。
今夜也足夠熱鬧。
雷聲，雨聲，尖叫聲，聲聲入扣。
叫喊聲和呼救聲將整個塔樓的人都驚醒，有人躲進床底，有人試圖披甲，有人拿著劍，直接衝出房門。
只是搶完第一層，馬修就發現每個野人手裡都快抱不住了。
好在沒有蠢貨違背他的要求，去搶劫女人。
見此，馬修立馬下令，讓野人跟隨他離開，避免被動靜吸引來的守衛堵住。
等他們一走，一樓只剩下屍體和地板，連地毯都沒有留住。
塔樓高層的貴族和騎士姍姍來遲，只見到遍地狼藉，連一個敵人都沒遇到。
「去追，去找，一定要給我找到他們，」
格拉夫森伯爵氣急敗壞地掄劍砍在牆上，然後對著騎士們怒吼道：
「我要親自砍下他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