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執念
「今日這一戰,我已經有了決斷!」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阿萊克修斯再次穿上了他那套標誌性極強的紫色綢帶點綴的金色盔甲,正式在大帳之中召集了軍中諸將。
但這一句話卻不是對他們說的,而是大帳外所有的中基層軍官。
「你們都清楚,這一仗我是倉促將你們集結過來的,你們原本在各地都有著自己的任務。有些人在南部安納托利亞內陸構建防線,有些在協助安置那些突厥部落,還有一些人領到了分給你們的土地準備回去趕種一些小麥。」
阿萊克修斯按在腰間劍柄上,語氣也嚴肅了許多:「但這一仗又不能不打,眼前的這座城市就是突厥人進攻特拉比松的跳板,只要這座城市還掌握在突厥人的手中,等馬蘇德西邊的戰事結束,他就會摧毀你們剛剛得到的一切!我知道,昨天有很多人疑惑,我為什麼要帶你們過河立寨?因為,這一仗,我準備效仿坎尼平原奧凡托河畔的漢尼拔,自行斷絕後路,然後全軍隨我一起奮勇向前!」
軍中一片譁然,尤其是大部分中高層軍官,腦子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前不是說是要利用高處的視野優勢引誘敵軍出城然後合圍的嗎?你剛才說的坎尼會戰漢尼拔確實是背河布陣,但人家那是示敵以弱,讓敵軍以為必勝,直接裝進包圍網,最後隱藏起來的騎兵突然發動,一波鉗形攻勢將敵軍帶走!
可是,你的那支迂迴的騎兵呢?怎麼瓦西里還在這裡?他不應該天沒亮就帶著至尊者的八百親兵以及軍中另外兩百最精銳的騎兵去隱藏繞後的嗎?而且還在那裡領著一群親兵中的軍官,用手錘擊胸甲,鼓譟發聲,表示贊同?
至尊者帶來的那幾位總督秘書,還有格奧爾基指揮官呢?他們怎麼也是一臉的平和啊?難道真的是我們昨天聽錯了?昨天講的是這個意思嗎?
但不管糊塗還是明白了,隨著阿萊克修斯一聲令下,首先是他親兵中的軍官開始鼓譟,然後軍中一些幕僚也開始表示贊同,最後軍中上下即刻開始執行起了東方總督自行理解版本的漢尼拔的坎尼會戰!
不止如此,這位至尊者下令把昨日才立起來的營寨拆除,柵欄推倒,直接送到了喬魯河的對岸,兩名試圖混在民夫之中,借著運送器具過河的士兵被當眾斬首後,那兩座通往後方的浮橋也被摧毀了!
最後,喬魯河北岸這一側營寨舊址上,只剩一些營帳還未拆除,他們還擔當著迷惑的作用。
全軍將士,從阿萊克修斯往下每人只領到了一人一日份的乾糧、飲水後,所有人才開始真的緊張了起來。
而且,還是那個道理,他們並不知道東方有一個所謂「破釜沉舟」的戰役,所以這種緊張與懼怕也是強烈的。
因為所有人都真的確定了,今日一戰,如果不能擊破當面之敵,就真的要完了!
不然呢?在這種地形,如果無法擊破敵軍,想要活命只能投降。但是,對面是能投降的人嗎?自己這一方前不久才將對方一國直接滅亡,還把一城的人全部發為了奴隸!這時候投降過去是什麼結局?
因此,軍中眾人在阿萊克修斯親兵的四處遊走打氣之下,除了緊張與懼怕之外,竟然也湧起了一股狠勁!
但不管眾人的心境是如何變化了,上午時分,隨著所有人整裝完畢,中軍號角刺破山谷寂靜。四千將士列陣在外,全軍肅立!
陣陣號角聲中,全副武裝的帝國東方總督、至尊者阿萊克修斯翻身上馬,那面帶領著士兵們獲得巨大勝利的鷹旗則是被他的八百名仿照帝國傳統與法蘭克騎士的訓練方法訓練出來的鐵甲聖騎兵擎著,緊緊跟隨,最後則是全套至尊者與東方總督的儀仗。
阿萊克修斯全程並無任何言語,只是自南向北而行,全軍卻當即振奮,各自按照秩序,在號角聲中跟隨出戰!
雖然阿萊克修斯過河之後能夠直接看到巴伊布爾特,巴伊布爾特也能遙遙看到他的大營,但山谷地形複雜,一些段落寬闊,一些段落狹窄,走起來極為麻煩。
一個多月前格奧爾基與瓦赫唐圍困巴伊布爾特,因為冬季水量增大的緣故,連浮橋也無法架設,只是把守住了各個山谷的出口,少量騎兵直驅城下耀武揚威,以封鎖為主而已。
所以雖然雙方只是相距兩個羅馬里的距離,但一直走到中午,兩軍才在半道上的一處狹窄通道中相遇。
這其實也是出乎雙方所有人的預料,原本的兩軍中間,其實有兩處還算寬闊的谷地可以作為戰場,但雙方都希望能提前通過第一個谷地到下一個谷地再接戰,於是紛紛提速,卻沒想到直接撞在了中央最狹窄的地方。
對面的阿拉丁雖然早就從斥候的口中知道了對面那個阿萊克修斯是親自帶著部隊趕來的,但此時親眼見到全套的儀仗還有那面讓此處突厥人感到一絲恐懼的鷹旗,更兼隊列最前方的數百名重騎兵,氣勢瞬間就弱了一分,更是有人湧上前去,請示阿拉丁該如何作戰,又該如何詐敗。
這就是阿拉丁第一個失措的地方了,他帶來應戰的四千人中有足足兩千人是數量龐雜的部落民。
指揮本就混亂,再加上突然遇襲,更是舉止失措。
反正是亂成一團。
而另一邊,也提前知道對方會到來的阿萊克修斯雖然在一開始也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手下的士兵好歹算是只有一個大腦,於是當機立斷,直接來到了一塊崖壁旁突出的高地上直接傳令:地形受限,騎兵無法施展,全軍下馬棄弓,以十人小隊為單位,步戰迎敵!
隨著阿萊克修斯命令的下達,號角聲再度響徹山谷,兩軍本就是轉角相遇,只有數百步的距離,戰鬥瞬間爆發!
卡拉迪亞最好的步兵是什麼?下馬的帝國具裝騎兵!
羅馬帝國最好的步兵是什麼?瓦蘭吉衛隊!
但是,下馬拿出釘頭錘和盾牌的鐵甲聖騎兵同樣勢不可擋!
因此,全軍在鐵甲聖騎兵的帶領下,紛紛呼喊著向前搶攻!
對面的阿拉丁同樣身著鐵甲,立在一處小高地上,但是,對方還沒來得及辨認出對面的阿萊克修斯與幾名領軍的將領,就被戰局弄的愣在了原地。
他幾次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下令,該說些什麼?
這一戰他本來的計劃是詐敗然後引誘阿萊克修斯去城下的,但那得是有準備有秩序的詐敗,不能是真敗。
但是此時的戰局是能有序詐敗的嗎?只怕他一開口就會瞬間演變成一場潰敗!
但是,隨著對面羅馬人不斷地進攻,特別是最前面的那幾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層層輪換的進攻下,幾乎只是過了一刻鐘,最前方接敵的部隊就被打的潰不成軍,眼看著就就要敗退下來,並直接帶潰整支部隊了!
阿拉丁此時不能再思考如何詐敗了,因為他必須要及時和前軍做出切割,直接拋棄掉這些人,然後掉頭撤軍到後面的那個開闊的谷地。
阿拉丁也是這麼做的。
雖然是倉促撤走,但走到半路阿拉丁也就恢復了清醒,並且反而還有些不以為意了起來。
畢竟剛剛只是在倉促相遇,最前方的也只是一些部落兵,打不過對方是肯定的。但是回到開闊地,自己絕對有信心可以頂得住,實在頂不住也能有秩序的撤退回城內。
再說了,自己本就計劃詐敗引誘對方繼續進軍的,真正的殺招就是那一隻從北路繞遠路,下午才能抵達對方後路的那一千奇兵!
到時候,奇兵在羅馬人的後方出現,敵軍瞬間就會大亂,在這條狹窄的山谷之內,兩頭都被鎖住,他阿萊克修斯除了屈辱投降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就這樣,阿拉丁一邊思索一邊帶著部隊逃出了那條狹窄的山谷通道,來到身後那個開闊谷地後,當即開始整理陣型,準備交戰。
進入山谷,阿拉丁當即讓部隊按照原定陣型排列,所幸這四千人中有兩千他巴伊布爾特的常備軍,而且大部隊其實並沒有完全進入山谷之中,陣型終究是排列完畢。
各個部落按照所屬聚集在一起,少的一二百人,多的五六百人,軍陣層層疊疊,從這處開闊谷地的入口一直排列到出口的位置,可以稱得上一句層層設防,層層阻隔了。
這樣設置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由於各個部隊之間互相沒有連接,因此戰局一旦不利或者主帥有特殊計劃,那就是可以十分方便就能拋棄前軍,保全有生力量撤退的一種較好處置方式,很適合詐敗!
然而,隨著羅馬軍隊追逐著敗兵湧出通道,也在谷口立足成功,並且結成大陣,依然是步站前沖!
阿拉丁卻是再度有些發懵了起來,漸漸的又感覺到哪裡有些不對了。
因為,進入谷地之後,視野開闊,能夠直觀的看清楚對面軍隊的數量,此時,這位薩圖克王朝的前任蘇丹陡然發現,羅馬軍隊的數量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想像,而且攻勢干分兇猛,前線無論是部落民還是他的常備軍竟然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覺得眼前的羅馬軍隊有多少?」阿拉丁怔怔看了半晌,忽然回頭朝身側的一名部落首領問道。
「羅馬人一出來我就在數了,覺得有四千————感覺有五千?」他遲疑了片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覺得呢?」阿拉丁又扭頭看向了另一名部落首領。
那人盯著戰場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絕對不止三千人,三千五也不止————感覺就是四千,難道對面的羅馬人全軍出動了?只留著幾百民夫防守?還是來了援軍?」
「雙方如此倉促,哪裡來的援軍?」阿拉丁冷哼一聲。
「陛下,對面的羅馬人全軍總共只有四千人這是事實。」第一個被問到的部落首領趕緊朝阿拉丁說道。「既然沒有援軍,那那處大營肯定十分空虛,我們繞後的那一千人直接在對面大營放一把火出來,然後再從羅馬人的後方殺過來,這一戰就能輕鬆獲勝了,連詐敗也不需要了!」
身旁眾人面上都開始浮現喜色,但阿拉丁卻心亂如麻,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他本想再問一問阿米爾的,可是後者因為只有一百餘名士兵,還是蘇萊曼的使者,雖然自己已經拉攏了對方讓他在戰後做自己的維齊爾,但此刻局勢還不清晰,顯然不好直接指使,再加上對他也並不是完全的信任,於是就把對方留在了城裡,並不在一旁。
於是阿拉丁只能作罷,然後認真觀戰、指揮,並將視野放在了谷中戰局之上。
但是越看下去,越想下去,阿拉丁就越覺得不對勁。
這其實是一道很簡單的數學題:他帶著四千人來詐敗,對面的羅馬人後備不足而且交戰的地方地勢狹小還要留人防守大營,因此出戰的人數不會太多,正常的將領在第一次試探進攻時只會拿出一半的人,也就是兩千。
那麼雙方的兵力對比就是一比二。
哪怕對方只留一千五的部隊甚至一千人防守,那己方無論如何都是占據兵力優勢的一方。
而在這處狹窄的谷地,哪怕對方的騎兵強大,初次交戰必然不可能讓精銳盡出,必定會留一部分防守大營,那麼他也只能是擊潰自己,無法將自己包圍全殲的。
但現在,對方不僅數量和自己一樣,進攻勢頭還如此兇猛,萬一正面直接被羅馬人一口氣打穿了,然後他阿拉丁還沒有辦法沿途做一些阻礙措施,被對方一路追逐敗兵到城下直接奪了城呢?
然而,就在阿拉丁心憂不已的時候,對面一側高地上那面鷹旗下號角聲突然響起,剛剛擊潰了一支五六百人規模部落民部隊的那一支裝備最齊整的羅馬軍,忽然集體撤退,直接回到了通道口去了。
這支部隊顯然是對方的騎兵了,而此刻他們已經跨上了剛剛被歸納起來的戰馬上。
這時候其實就清晰了,對方剛才前沖的那一段,就是要為這支騎兵騰出足夠衝鋒的空間。
這個時候,阿拉丁身旁的不少部落首領其實已經緊張起來了,他們也預感到了危險,只是他們都沒有阿拉丁醒悟的早,醒悟的徹底罷了。
實際上,眼見著對面的那支所謂鐵甲聖騎兵逐漸陣型齊整,只是遠遠看著的阿拉丁腦中嗡了一聲,瞬間汗毛豎起,也徹底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
不該對自己這支承擔正面接敵任務然後再詐敗的部隊抱有太高的期望,而且,數量也太少了一些。
試問,如果正面接敵的部隊不能順利完成詐敗的任務,甚至直接被一戰擊潰,那麼所謂繞後的奇兵數量再多,任務完成的再徹底又有什麼意義?!
自己的核心部隊四千人被拆成了三份,兩千在這裡,一千去繞後,還有一千守城,原本是為了確保掌握全局的各處留守,原本是為了在詐敗中減少損失的刻意讓部落民們頂在前面,此時再看,反而都成了敗筆!
這個阿萊克修斯哪裡是輕視自己,完全是對自己瞭若指掌,知道他信不過部落首領,知道他執念於奪回埃爾祖魯姆,知道他想立大功在馬蘇德面前能說得上話。所以對方要在山谷里解決他,省得攻堅巴伊布爾特。
但自己和他從來沒有過接觸,他究竟是從哪裡得知自己的計劃的?無數個疑問冒了出來。
就在這個醒悟的過程中,隨著八百重騎兵在開闊山谷中上馬整備完成,戰場上的形勢便立即變得微妙起來。
阿萊克修斯自然不會親自上陣衝鋒的,但是卻讓人將自己鷹旗送了過去。
鷹旗之下,格奧爾基這個曼努埃爾時期的鐵甲聖騎兵百夫長,仿佛再次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密列奧塞法隆峽谷,但只是一瞬間的恍,格奧爾基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這一戰的結果不會一樣的!
格奧爾基一邊催動馬匹提速,一邊將手中長矛夾在腋下,大聲呼喊!
八百鐵甲聖騎兵在後,紛紛仿效著格奧爾基的姿態,一邊從南面谷口處前行提速,一邊將長矛平舉,同樣大聲呼喊!
數聲之後,聲音漸漸同步,殺聲蓋過戰場所有嘈雜,並在山谷之中迴蕩,驚得對面的突厥人紛紛失態,卻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這八百鐵甲騎兵,借著之前清理的戰術空間完成提速,然後不管不顧,結成一個鋒矢陣,直衝阿拉丁本部所在。
騎兵只有八百,山谷內突厥人有數千,不是沒有機會攔截,但他們分屬不同的部落,自家首領都沒有發話,自己自然不會擅自行動。而且他們本就是被阿拉丁強行帶出城的,更是沒有理由也沒有意願去為他送死了!
幾乎只是一瞬間,八百鐵甲騎兵就直接衝到了阿拉丁的那一千中軍前。
這一千中軍倒是盡職盡責,沒有躲避————但他們本來就是目標!
他們的抵抗意志也只存在了一瞬間,隨著馬蹄踐踏,騎槍衝刺,這支戰場上此刻唯一還聽命於阿拉丁的部隊就開始崩潰了起來。
不過,羅馬人的騎兵也不得不止住了衝鋒的勢頭。
戰場畢竟是在山谷之中,空曠也只是相對而言的,騎兵終究無法自由馳騁。
軍陣後方的那處高地上,阿拉丁只是猶豫了片刻,直接反身跑下高坡,然後帶著幾名親兵就往後方逃去。
反正只是一千兵,他城裡還有一千人,糧草物資也很充足,後續再收攏一下敗兵,怎麼也能有兩千人,防守住他四千人的進攻,雖然會有些吃力,但卻依然不算困難。等馬蘇德的援軍抵達,總能翻盤。只是一瞬間阿拉丁就將自己說服了,這話和十幾年前他被趕出埃爾祖魯姆時說的如出一轍逃避,早就成了他的本能。
然而,高地上那兩名被阿拉丁問話的部落首領目送著阿拉丁的逃離,以及缺了指揮的阿拉丁本部的崩潰,以及這之後山谷之中所有突厥一方軍隊的也開始崩潰之後,居然一動不動,反而各自朝身後的侍衛做了一些吩咐,等侍衛離開後,其中一人轉向了另一人。
「眼前的這個戰局還有那個詐敗的想法已經是失敗了,後面的巴伊布爾特我估計也很難守住了。我們剛剛一起讓自己的親衛回去準備投降的事情,也是想到一塊去了啊。」
這人此刻竟然全無突厥人的粗魯感,反而學著希臘人的禮節,謙卑的向另一人行了一禮。「但都是投降,有人帶著終歸是不一樣的,我知道你的部落曾經聯繫過那個羅馬總督,能否帶上我一起呢?」
被問到的這人倒是一臉的詫異了,「我確實聯繫了那個羅馬總督,但是你就不怕他也將你整個部落的人全部打成奴隸?埃爾祖魯姆的事開始才剛剛過去。」
「那是之前了,我得到消息,羅馬人只是把埃爾祖魯姆的人給打成了奴隸,其他突厥人還是照常生活,最多換個地方,互相拆分了一下,這樣終歸好過去死,不是嗎?」這人倒是湊近了一些。「其實我早就想投降了,只是被這個阿拉丁封在城裡出不來,你看我這個禮節標不標準,等會見到羅馬人就這麼行禮怎麼樣?」
「你這個阿,我看,還得練————」
就這樣,隨著羅馬軍隊一舉擊破阿拉丁唯一的一支直屬部隊,然後阿拉丁本人直接丟棄本陣逃走,各懷心思的其餘部落首領們紛紛開始自尋出路,整個山谷一時間混亂無比。
投降的居多,崩潰後跟著阿拉丁一樣往北邊的城裡跑的人也有一些。
其實,交戰的這個地方就處在距離巴伊布爾特大約一公里的地方,所以過了這一個山谷,再走一段狹窄的通道,其實就已經到了城下了。
所以,距離這麼近的情況下,阿拉丁根本就不擔心自己不能入城。
而等到他帶著幾名親衛逃到谷口前,眼前一幕又讓他不由得大喜。
原來,阿米爾直接帶著他的一百人出來接應了,此時就把守在谷口的位置,一百人依託著此前阿拉丁設置的防禦設施,將整個谷口防禦的十分嚴密。
到底還是自己許諾的維齊爾更讓他安心啊!
然而,有意思的是,眼見著阿拉丁到來,阿米爾部在谷口的防線居然並未放行,阿米爾更是不知道蹤跡。
阿拉丁只能等在原地,因為這些士兵都是阿米爾從開塞利帶來的,只聽他一個人的話,只能是無奈的催促眼前的士兵去通報阿米爾。
不過,隨著阿米爾被士兵帶到谷口,整個陣線依然沒有絲毫挪動的跡象,而阿米爾盔甲齊整,也是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時,阿拉丁陡然醒悟,然後面色煞白起來。
望著明顯已經醒悟過來的阿拉丁,阿米爾依然一言不發,只是隔著一道谷口的防禦設施,二人遙遙相對。
忽然間,一股勁風襲來,吹亂了阿拉丁盔甲外的絲綢罩袍,更是將他頭盔上的三支黑色鴕羽吹亂。
而這陣風之後,回過神來的阿拉丁,先是死死的盯住對方,然後居然一聲嘆氣,先是順了順自己的絲綢罩袍,然後又扶正了頭頂那代表著蘇丹身份的黑色鴕羽扶正,然後一刀拔出,理都不理身後已經響起的馬蹄聲,直接劃開了自己的脖頸,鮮血噴涌,摔於馬下。
從頭到尾,二人沒有任何言語交流,阿米爾沒有解釋的意思,阿拉丁也沒有半點質問對方的意思。
說到底,阿拉丁早已經明白了緣由,那就是他阿米爾從南部開塞利而來,而且還是蘇萊曼已經實行限制部落權利之後才從開塞利來到巴伊布爾特的,那麼他就一定不可能是那種為了自身權力會被自己拉攏的人。他一定是與蘇萊曼站在一起的,維護中央集權的那一派。那麼,在對方眼中,自己本就是站在叛賊馬蘇德一方的同黨,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被蘇萊曼拉攏的那一方。
但敵人的敵人,永遠是值得拉攏的,這一戰之後,巴伊布爾特失守只是時間長度的問題了,或許開塞利的蘇萊曼其實已經和身後的這位羅馬總督搭上線了也不一定的。
自己已經逃了一輩子了,臨到死還是在逃避而已。
只是可惜,最後還是沒辦法回到埃爾祖魯姆。
哪怕是以一個普通突厥牧民的身份。
我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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