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四方儒士雲集長安
「哈哈,諸位,今天我請大家去百味居吃蝗蟲。
我告訴你們,這百味居的蝗蟲啊,麻辣鮮香最是下酒。」
「長樂兄,你這消息已經過時了。
如今百味居最大的特色菜,乃是蝗蟲雞。」
「哦,齊兄,這蝗蟲雞又有什麼玄妙?」
問話之人乃是鉅鹿魏氏魏雪峰,此人年方弱冠,乃東漢名臣魏霸後裔,以儒學與律學見長,如今到長安便是參加科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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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諸位兄台有所不知,這所謂的蝗蟲雞啊。
乃是選用當年的小雞,早上吃著新鮮的蝗蟲,中午專門吃用蝗蟲粉蒸熟,然後用五穀均勻攪拌而成的食物。
據說這種雞味道濃郁,關鍵是那個什麼蛋白質含量極高。
據說吃了以後才思敏捷、文思如泉。」
說話這人乃是高陽齊氏的麒麟子齊國勝。
這齊家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因遠離中原戰亂得以保存實力。家族雖然注重文教傳承,家族成員多任地方官吏,卻也因此未能躋身頂級門閥。
不過對方依舊在基層治理與文化傳播中有重要的地位。
這些世家豪族的公子,說是來長安參加科舉的。
其實是刷名望來的。
當然了,也是來跟李世民合作來的。
他們出仕,也就代表著河北世家合作的的態度。
所以,儘管他們知道如今在長安的有心人都在看著他們,他們行事依舊是我行我素,高調的很。
如今長安城可不僅是他們。
今年大唐算是徹底平定了隋末割據,雄才大略的李二,野心勃勃,他自光堅定,語氣鏗鏘,大喊著天下為公、唯才是舉。
任命當朝吏部尚書杜如晦擔任主考官,科目設置了秀才、明經、進士、俊士、明法、
明字、明算等五十餘種。
以至於四方儒士雲集長安,甚至高麗、新羅、吐蕃等藩屬國都派遣子弟來長安參加科舉學習。
所以像是河東柳氏、隴西辛氏、清河張氏、廬江何氏、濟陽江氏、吳郡張氏、會稽孔氏、義興周氏、吳興姚氏等家族也都是紛紛走了出來。
不管這些世家子弟如何高傲,對此來到長安後,也是花了眼。
第一次見到水泥馬路和玻璃窗,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貴公子,都成了真正的鄉下人。
百味居的吃食,簡直讓他們重新理解了何為民以食為天。
這些都是聰明人,見識了這一切後,立馬覺察到了這一切背後的東西。
他們清楚,一個無比宏大的盛世將要出現,如今的一切都是只是盛世來臨前的一絲霞光罷了。
這一刻,他們都決定留在京城。
他們也要參與,也要見識這盛世的到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便到了百味居。
要了一個二樓靠窗的位置,幾人也是閒聊了起來。
「你們可曾聽說,昨日朝堂上涇陽伯戲弄粟特商人的事。」
「自然是聽說了,如今這件事在坊內傳得沸沸揚揚。
還要我說啊,要不是涇陽伯,滿朝文武怕是都要被一個胡商戲耍得團團轉。」
齊國勝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得搖頭。
魏雪峰也是點頭,然後道:「這位涇陽伯倒是好見識。」
他說著,不由得目光深邃,心裡想著要不要去拜訪一下。
或者說給對方投一個行書。
這時候美食上來了,大家的興致更高了,不斷的說著關於京城的一切。
「呵呵,如今這涇陽陳氏不得了了,居然號稱什麼關中八姓。
自漢以來,他涇陽陳氏連一個宰相都沒出過。
要是擱在魏晉之時,連給我提靴的資格都沒有。」
突然這人這話一出口,頓時便冷清了。
大家不由得都看向了說話這人。
眾人一看是他,也就懶得計較了。
潁川陳氏的陳睿。
同為陳姓,如今的潁川陳氏就像是破落戶,跟後起之秀的涇陽陳氏比起來,就是個破落戶。
這種落差,本就讓人心煩。
這會自然是不會口下留情。
「切,有些人啊,到如今都看不清局勢。
自家明明都成了破落戶,還敢嫌棄人家。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旁坐著的是河東柳家的子弟。
這會臉色難看的盯著潁川陳氏的陳睿。
要知道他可是柳家人啊。
如今的柳家由於姻親關係,跟著陳家也是吃到了不少的好東西。
自然是要維護涇陽陳氏的名聲。
「你,柳江河,你在老子面前裝什麼裝啊?
不就是跟著陳家商隊近一些,在人家後面混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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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這話有點毒。
就在這時,剛剛押送物資,從交州回到京城的陳江聽到了。
便立馬走過來說道:「見過這位郎君。」
他說著目光森然的可怕。
認真的說道:「來,將你剛才的話,在重複一下。」
二樓雅間的空氣瞬間凝固,滿桌香氣撲鼻的蝗蟲雞也沒了誘人的味道。
齊國勝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打圓場,就見陳江向前又踏一步,手按在腰間佩刀的吞口上,聲音冷得像長安冬日的堅冰:「郎君出言辱我陳氏,今日若是不給個說法,怕是走不出這百味居的門。」
陳睿被陳江的氣勢逼得向後一縮,隨即想起自己潁川陳氏的身份,又硬起了脖子。
「怎麼?
新興的暴發戶,還敢動我不成?
當真以為長安城中沒有王法了?」
「王法?」
陳江一聲嗤笑,「郎君在公共場合辱罵世家族望,壞長安治安,本身就是犯了王法。
今日我只是討一句公道,算不得逾矩。」
柳江河這時也拍桌起身,站到陳江身側。
「陳睿,你自取其辱,可怪不得旁人。
今天你必須給涇陽陳氏賠罪!」
同席的其他子弟也紛紛散開,有人拉架,有人站隊,原本和睦的聚餐瞬間分成了兩派。
就在場面快要失控的時候,樓梯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個身穿青綢圓領袍的弱冠男子緩步走上二樓,身後跟著兩個帶刀侍衛。
男子看到眼前的陣仗,笑道:「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有人要動刀兵?
諸位公子給我陳某一個面子,都先坐下說話如何?」
陳江見了,當即收刀行禮:「伯爺。」
來人正是涇陽伯陳百一,他本就在樓下另一個包間待客,聽說這邊起了衝突,便上來看熱鬧。
結果便聽到了陳睿的這混帳話。
他看向臉色青白不定的陳睿,笑意不減:「原來潁川陳家的郎君。
說起來,五百年前我們本是一家,說什麼提不提靴的話,那就生分了。
某總不好真叫你提靴子吧?」
陳睿聞言臉色蒼白。
「我————」
陳百一上前一步,繼續說道:「至於涇陽陳氏出不出宰相,那是往後的事情,如今某不過是替陛下分憂,討一口太平飯吃罷了。
陳睿看著涇陽伯看似溫和,卻不容拒絕的神態,又掃了一眼滿廳對自己不滿的目光,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躬身行了一禮:「是在下失言了,願意賠罪。」
陳百一哈哈一笑,親自拉著陳睿坐下:「哎,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姿態。」
說完,他冷冷地看著眾人道:「來,大家同飲這一杯。
正所謂有國才有家,諸位俊傑都是參加本次科舉的。
某希望爾等以後能夠替朝廷出力,而不是一天到晚蠅營狗苟的算計小家小舍!」
一群年輕人,聽到陳百一這話,頓時也是豪氣萬丈。
只覺得跟涇陽伯的境界比起來,他們還差了好多。
至於陳睿,早就沒人關注了。
畢竟看見了太陽,誰還在乎蠟燭的一點光。
滿廳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舉杯相碰的脆響混著歡聲笑語,混著蝗蟲雞的香氣,飄出了百味居的窗,飄在了長安的水泥大街上。
酒過三巡,剛才的劍拔弩張早就化作了酒桌上的寒暄。
陳百一喝到半酣,放下酒杯笑著對眾人道:「諸位都是世家俊才,不知對策問的治蝗」方向,有什麼看法?」
魏雪峰放下筷子,正了正衣襟拱手道:「伯爺,學生以為,治蝗當以德化,古者聖王在位,陰陽調和,蝗不入境,只要陛下修德緩刑,蝗蟲自然消弭。」
這話一出,席上不少老牌世家子弟都紛紛點頭附和,唯有齊國勝捻著鬍鬚不語。
陳百一還沒開口,剛喝下一杯酒的陳睿就忍不住嗤笑:「魏兄這話才是真的迂腐,如今關中連旱三月,捕蝗的文書都到了州縣了,還說什麼修德,難不成等著蝗蟲吃光了糧食,讓關中百姓餓死?」
魏雪峰臉上一紅,剛要反駁。
柳江河就接話道:「陳睿這話倒是對的,如今朝中已經推行官督捕蝗,各家每戶出丁捕蝗,捕上來的蝗蟲官府按斗換米,百味居的蝗蟲宴,不就是這麼來的?
我看這法子就好既消了災,又活了民,比空談德化實在多了。」
爭議間,門外忽然傳來了官差的唱喏:「陛下口諭,宣涇陽伯即刻入宮議事!」
陳百一立刻起身整衣,接過諭旨對眾人笑了笑:「看來我說什麼都不如去宮裡走這一趟。
諸位放心,此次科舉,陛下才德並舉。
陛下曾雲,為政之要,惟在得人。用非其才,必難致治。今所任用,必須以德行、學識為本。」
說罷他整了整冠帶,大步下樓隨官差而去。
宮中,李世民正拿著各地遞來的捕蝗奏報皺眉,見陳百一進來,直接將一份奏報擲在他面前。
陳百一俯身接住滾落的奏報,指尖掃過麻紙上的墨跡,字句看得心頭一沉弘農郡有妖道設壇,說蝗蟲是上天降罰,要百姓捐糧湊香火請神驅蝗,半個月騙走了三鄉百姓的存糧。
馮翊郡有神婆自稱蝗神附身,逼百姓獻出牛隻祭神,如今不少農戶已經無牛耕種————
樁樁件件,全是喝災民血的勾當。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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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百一合上奏報挺直脊背,聲線沉得像淬了鐵。
「臣半個月前,就已經派忠孝軍沿關中各道巡查,只是散在鄉野的妖邪太多,之前沒敢驚動陛下,臣回去之後立刻派全軍分道巡察。」
李世民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如此之世,當用重刑。
朕令你,凡以驅蝗為名騙取錢糧者,當場拿下,贓款贓物全數發還災民,為首妖邪直接在當地街市問斬,傳首各鄉警示眾人。
各州縣配合忠孝軍清剿窩點,命地方官張貼告示,告訴百姓蝗蟲可捕可食,根本不是什麼上天降罰,破除迷信謠言。
清剿之後,留下官吏協助地方重新統計災民田畝,把妖道騙走的糧食補發給缺糧的農戶,不耽誤今夏播種。」
李世民說完,繞著御案走了兩步。
然後抓起案上的玉璽往剛擬好的旨意上一按,直接塞到陳百一手裡。
「陳將軍,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誰要是敢包庇這些妖道,一起拿下來問罪!」
他拍著陳百一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冷意。
「百姓遭蝗災已經夠苦了,這些雜碎還來吸血,不殺幾個,鎮不住這歪風邪氣!」
陳百一躬身接旨,轉身大步出了殿門。
到了軍中,八百忠孝軍銳士已經披甲待命。
陳百一翻身上馬,將手中旨意高高舉起:「眾將士聽令,即刻出發,巡察關中,除妖安民!」
馬蹄聲濺起長安街道的塵土,往關中方向疾馳而去。
三日後,華陰鄉野第一個騙財妖道被梟首示眾,告示貼滿了關中的每一個坊市村口,不到半月,鄉野間裝神弄鬼的歪風就散了大半,百姓都扛著筐跟著官府捕蝗換米,關中的蝗災治理,也慢慢走上了正軌。
太府寺工坊署乙字號水泥廠,吳小乙已經在這裡做工半個月了。
一開始他在碎石料班組裡,憑藉著從逃荒路上攢下了一身狠勁,別人砸一百塊他砸兩百塊。
即便是手上磨滿了泡破了結疤,也從不偷懶躲活。
收工了還主動幫老匠人整理工具、燒熱水,半個月下來,帶班的工匠都誇他肯下苦。
這天剛剛收工,正在幫著大家整理工具。
不遠處走來一位管事,朝著帶班的工匠喊道:「老邢頭,老邢頭。」
「哈哈,陳管事,陳管事。
來,天熱,快喝點水。」
陳管事有些好奇地問道:「吆,你們這剛下工,哪來的熱水啊?」
邢工匠咧著嘴笑了下,然後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不遠處的吳小乙。
「還不是這孩子,來了半個月,勤勞的很。
每次下工先是幫大夥燒熱水,收拾工具的,是個不錯的小伙子。」
陳管事聞言,也是認真地打量了一眼吳小乙。
然後喝了一口水,這才說道:「老邢頭,燒窯班組缺一個看火的學徒,要找識眼色、
能熬大夜的年輕人。
你啊,可要好好的幫我尋一個。」
老邢頭指了指吳小乙,笑著說道:「陳管事,這不就是現成的人選嘛。
這娃踏實坐得住,比那些偷奸耍滑的強太多。」
陳管事點了點頭,笑道:「行,你老邢的眼光我知道不會錯的,就選這小子了。」
陳管事從石頭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笑著說道:「行了,我就先回去了。
記得告訴那小子,明日來燒窯組上工。」
「哈哈,忘不了,保證給你把人好好的交過去。」
等到陳管事離開後,老邢頭看著還在忙碌的吳小乙喊道:「小乙快過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