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深淵像是個無底洞吞噬著島嶼殘破的碎片。
天邊的飛禽盤旋在那些尚未完全沉沒的島嶼上空,不時低空飛心掠奪血食。
猩紅遍野的屍首泡在海水中,血肉浮腫得像氣球。
一隻大鳥正趴在庫洛屍體上啃食著他胸前被貫穿的血洞。
布魯布魯布魯~
急促的電話鈴聲在這片殘破的孤洲上響起,驚得滿地飛禽突兀高飛。
唯有趴在庫洛身上那隻大鳥沒有動。
大鳥似乎正在發生某種變異,全身羽毛變得金燦燦,身軀不斷膨脹。
庫洛那種層級的強者,肉身已經開發到超出人類極限的水品,血肉中蘊含的能量堪稱寶藏。
大鳥吞噬他的血肉後,似乎找到了進化的鑰匙,連帶著它的大腦也仿佛開了智般。
電話蟲的鈴聲完全嚇不到它,敏銳的感知系統收聽著附近的緊急情況。
可就在它吃得意猶未盡時,心頭警鈴大作。
無法抵抗的猛獸氣息迅速逼近,大鳥顧不上進食,振翅欲逃。
然而它才飛起數米高,一道無形的氣壓牆就壓了下來。
砰!
大鳥被那無形的氣壓牆沉沉砸在地上,砸得粉碎。
噠噠噠噠噠~
宛如悶雷的腳步聲響起,卡普踏著沉穩有力的步伐登上這座即將沉沒的孤洲。
他走到庫洛身旁,沒有急著接起電話蟲,而是從不遠處撿起只剩半顆破碎綠寶石的殘刃,放進庫洛懷裡。
「摩西摩西~我是卡普。」
「卡普,讓庫洛接電話!」
「元帥,庫洛先生犧牲了……」
卡普平靜地匯報戰事,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鋼骨空呢?」
良久之後,元帥才問了一句。
「空下落不明,正在捕撈……情況不容樂觀。」
卡普想起鋼骨空被熔岩火箭沖飛的場景,追加了一句不容樂觀。
「好,我知道了。快快統計前線陣亡數字,亞瑟大將很快就會去前線——算了,我會親自來。」
「收到!」
「在我來之前,關注北海各國動向,如有異動,直接向我報告!」
卡普拿著掛斷的電話,寂寥地站在庫洛的屍體前,低頭望向四面涌動的潮水,孤洲即將被徹底淹沒。
弗雷凡思徹底被淹沒了,這座礦產寶藏王國徹底被深海吞沒了,繁榮往事自此深淵埋,詛咒也與往事隨風去。
附近的海域上再沒了落腳的地方,無數海軍漂浮其中,拼命掙扎著。
卡普自心底感到深深的難過,絕大多數海軍底層士兵也不過是普通人。
他們大都是為了生活才加入海軍的,哪有那麼多正義與邪惡。
對於底層人來說,成為海軍有編制,收入穩定,而且海軍本身就是海上最大的暴力機構,能為他們的家人提供較好的保護。
所謂的海軍正義,他們其實理解不深,也無所謂。
而由上面下達的屠魔令,他們也無力反抗,畢竟上面說的是剿滅窮凶極惡的暴徒。
最後真實面對的是平民也好,婦孺也罷,基層海軍又能有什麼辦法。
卡普其實也差不多,他不過是一個級別高點的海軍,說到底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他看了這麼多無恥至極的事情,也有過離開海軍的想法,可終究是有了羈絆,走倒是容易,妻兒怎麼辦?
更讓他放心不下的是無數和他一樣的基層海軍,總要有人保護他們。
不然真沒人在意這些基層海軍的死活,高層只會要求他們衝鋒陷陣,死了不過就換一批,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口。
這片大海真得快要變天了,卡普只想盡力保護那些底層的海軍。
………………
末日審判者號破風在前,整支艦隊正剛剛駛出新世界,進入交界區域。
肉球果實的空間瞬移能力讓他們暫時安全了。
但逃出生天的人們卻沒有絲毫喜悅,大規模的傷亡為這場戰爭蒙上了陰霾。
人們仍無法接受自己的親朋好友已經遇難的現實。
擁擠的船艙里滿是哀嚎聲,傷者的悲鳴聲音不大,卻淒絕慘烈,直到傷者的生命盡頭。
曹瞞吃了不少藥,傷勢雖沒有好轉,倒也穩定了下來。
他全身用無上大繃帶裹嚴了,包成了木乃伊。
船長的專屬房間裡此刻聚攏了幾位倖存下來且還保有活動能力的幹部。
戰後會議的氣氛很凝重,沒人說話。
曹瞞單手點燃香菸,靠在船長寶座上吞雲吐霧,繃帶外露著的雙眼透著有神的目光掃過蹲在牆角的幹部們。
「戰爭歷來如此,我們要的是滔天的富貴,就得有提頭乾的覺悟。等我們韜光養晦,海軍也並非不可戰勝!」
他的話很簡單,可這種時候也不需要什麼高深莫測或是熱血激昂的演講。
重要的是他需要展現出領袖的堅韌,干好團隊主心骨的作用。
幹部們都眼巴巴地望著他,感受著那具象化波動的霸氣。
慘烈的戰爭讓這群無法無天的暴徒第一次意識到要想推翻世界政府的艱難。
他們往常劫掠,海軍的打擊力度和這次可是截然不同。
好在這場戰爭也讓他們看到了曹瞞彪悍的戰鬥力,緊張的外部壓力壓下了他們的內部矛盾,也讓他們暫時團結在曹瞞身邊。
「……現在我們需要比以往更團結,方能撥雲見日。」
………………
紅鬍子海賊團船上此時人心惶惶,巴巴羅薩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船上的弗雷凡思倖存者和船員都感到由衷的哀傷。
曹瞞上船後,穿過悲傷的人群,走進醫務室。
醫生已經脫下手套,手術結束了。
屋裡只剩下紅鬍子海賊團的幹部們。
「你來了……」
迴光返照的巴巴羅薩睜開眼睛,朝著曹瞞勉力露出一個微笑。
「嗯,」曹瞞點點頭,轉而道:「我有事和你們船長說,可以給我們一個安靜的空間嗎?」
哭泣的紅團幹部們紛紛看向巴巴羅薩。
巴巴羅薩揮揮手,示意眾人出去。
「我為我的理想而死,死而無悔,只是放心不下我的追隨者。曹瞞,可以請你照顧他們嗎?」
眾人走後,巴巴羅薩握緊曹瞞的手,低聲詢問。
眼前這個渾身致命傷的男人毫無疑問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曹瞞的見聞色感知中巴巴羅薩的生命之火宛如殘燈。
即使他那生命力強悍的血統仍在發力,可殘燭再添油也是無力回天了。
「你們好像都視死如歸,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難道世上就沒有你在乎的事情了嗎?」
曹瞞不解地問道,他從巴巴羅薩眼中看到的是一片空白。
「哈哈哈~有些事不是我能做到的,在我的家族裡一直有傳說能終結這個時代的不是人,而是神——太陽神·尼卡!」
「你相信有神嗎?反正我小時候是不信的,但這半生走來,有些事好像真不是人能做到的……」
「不,」曹瞞打斷了他,「有沒有神我不知道,但事在人為。」
「不要動不動就坦然赴死,要努力地活下去呀!連你自己都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你還怎麼解救其他人?」
「告訴我,你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