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的北海夜空宛如一床被子蓋在漆黑的世界上，夜深人靜的海軍指揮部里亮著一盞燈。
庫洛揉著酸脹的眼眶，單臂撐在桌上。
「您需要早睡，再熬夜的話，又得打針了。」
身著白色護士裝的芙蕾雅溫婉地囑咐道。
「我死後有的是時間休息。」
庫洛說完，不顧芙蕾雅的不悅，抽出香菸點燃。
指揮戰爭是極為消耗精力的，身體的疲憊只有靠尼古丁才能稀釋。
「可您已經連續通宵了，身體總歸是需要休息的……」
芙蕾雅嘟囔道，她也不敢多說，平常庫洛是充她的，但這個男人變臉太快。
布魯布魯布魯～
電話蟲響了，庫洛接通，電話蟲生動模擬出電話對頭冷峻的表情。
「庫洛將軍，我部已經抵達斯普雷斯。」
「空，嚴格執行任務，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庫洛冰冷地下達命令，往日面容上和藹可親的神情全然不見。
「是！」
庫洛掛斷電話後，在桌上標有斯普雷斯的地圖上劃了個紅色的圈。
今年的新世界清除計劃里，斯普雷斯屬於首選。
其實這些年斯普雷斯的活動與海賊是大不相同的，只是他們相對守規矩，海軍也心照不宣地看破不說破。
可是當清算的齒輪開啟，一切就停不下來了。
「去收拾一下行李，準備出發了。」庫洛對芙蕾雅吩咐道。
弗雷凡思還得他自己親自去，真正的大魚還得自己動手。
其他可能還真搞不定弗雷凡思的麻煩，只能說獅子老了還是獅子。
「已經收好了。」芙蕾雅滿臉乖巧地回答。
庫洛笑著掐了掐芙蕾雅的臉，眯著眼睛說道：「懂事，要是那些年輕人也像你這麼懂事就好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把玩著那張美麗的面孔，仿佛在鑒寶。
芙蕾雅沒有絲毫不悅，反而表現得十分享受，如同一隻可愛的小貓被主人給擼爽了。
她捉摸不透庫洛在想什麼，也不敢去揣度那個男人的心淵。
老頭平凡的外表下蘊藏的力量足以讓世界分崩離析，她也只是管中窺豹罷了，可就是看到的那冰山一角就已經足夠震撼她。
………………
斯普雷斯的人們在血與火中迎來生命終結的時刻，仍然會記起那個頭戴貝雷帽、銀髮披肩的帥氣醫生。
曾經那個提著手術刀帶來安定公平的男人是他們塵封記憶里散發著聖光的天使。
想到那個風趣幽默的男人，他們就又有了勇氣。
戰火吞噬了大半座城市，斯普雷斯的無數住在化為烏有，整座城市被燒成廢墟。
人們站在淪為廢墟的家園上，無可奈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海軍正在城裡抓人，抓紅鬍子海賊團留守人員，抓斯普雷斯官員、士兵。
廣場上站滿戴著腳鐐手銬的人，他們被海軍推搡著分批上前。
當一排罪犯整齊站好，執行槍決的人就摳動扳機。
齊刷刷的槍聲響起，罪犯就像割麥子般倒下。
然後是下一批，一批又一批，哭聲與求饒失去了意義。
海軍的執法確實很迷幻，為逮捕那些罪惡滔天的海賊付出慘重代價，卻只是將他們收監到推進城。
而有時，他們又會將屠刀揮向群眾，只為了捍衛某些不可言說的秘密。
「空，我們到底在做什麼？他們中有幾個人是真地知道歷史真相的？」
卡普揪心地喝問，整個人鬚髮張立，面紅耳赤。
天龍人給出的指示很簡單，斯普雷斯可能掌握某些歷史真相，為了防止其泄漏，務必做到斬草除根。
簡單的指令下暗藏著血海般的屠殺，卡普的正義為之動搖。
砰！
鋼骨空將暴起的卡普使勁摜入地面，砸得聲音很清脆。
「卡普，記住你的身份！想想那些需要你保護的人……」
他不允許卡普走上曹瞞的道路，那種事情絕不能再發生。
卡普逐漸不掙扎了，整個人如死狗般趴在地上。
溫濕的淚水浸濕地面。
他討厭自己的妥協，可男人的世界與男孩是不一樣的。
現實的羈絆常與理想相背而馳。
卡普趴了很久，當他起身時，斯普雷斯已經面目全非。
這座當世自由王國的燈塔已經面目全非，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通紅，紅得瘮人。
卡普如行屍走肉般跟著鋼骨空撤離戰場，活下來的人們正無所依靠地站在廢墟里，恐懼地望著海軍撤離，眼中藏著慶幸。
他們走過破碎的酒館時，瓦礫下響起起伏的電流聲。
「我是貝修恩，接下來將進行最後一次爐邊談話。」
同時無數城市千家萬戶的收音機都響了。
………………
弗雷凡思，象牙白的屋內，貝修恩面對壁爐烤火，身前擺著聲音錄製傳導設備。
「親愛的朋友們，敵人很強大，形勢不樂觀，但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抗爭……」
「……我們走後，政府可能會來給你們修路、蓋學校、建醫院，不是因為他們良心發現，也不是他們變成了好人，而是因為我們來過！」
「不要問篝火該不該燃燒，先問寒冷黑暗還在不在，不要問子彈該不該上膛，先問壓迫剝削還在不在，不要問正義事業有沒有明天，先問人間不平還在不在……」
「我們走後，不必懷念我們，你們就是我們！我想革命是不朽的！」
他說完了，放下手中的茶杯，關掉錄音設備，毅然離開。
或許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會被抹去，弗雷凡思還會是礦產工業大都市，工人們依舊會不分晝夜地挖掘，直到礦產竭盡。
在那之前，他仍會堅持去實踐自己的理想，不去想到底有沒有意義。
「面對現實，忠於理想」是他畢生恪守的人生信條。
他出門後，站在百尺高樓之巔，俯瞰整座白色城鎮，還有烏壓壓的人群。
「敵人就要來了，你們害不害怕？」
有年輕人摘下口罩，錯落地回應。
貝修恩單手扶耳，側首道：「大點聲，告訴我你們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
無數人扯下口罩，大聲高呼。
他欣慰地笑了。
儘管還是有很多人惶恐不安，可總是有人學會了抗爭。
在這個實力至上的世界，此舉或許意義不大，但他已然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