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養蚊專業戶
西北有蚊子嗎？
有些人會憑莫須有的第一印象或者說本能感覺，覺得那裡是「苦寒之地」，應該，沒有蚊子。
就算有蚊子，大概也不多。
事實並非如此。
特別是西北的某些地方。
因為水草豐茂，地廣人稀，或者再加上底層的生物鏈不是那麼擁擠，導致蚊子得以大肆地繁衍，儼然都能以「蚊子王國」來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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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蚊子密密麻麻、簡直是鋪天蓋地的場景，在內地是見不著的。
阿東是從中原省過來的。
在青湖省已經生活幾年了。
生活習慣方面基本上已經適應，唯一不適應的，就是這邊的蚊子。
以前，他天真地認為這邊夏天都不需要掛蚊帳。
現在，在老家基本沒什麼用的滅蚊燈，一天能打下一茶杯蓋的蚊子。
但這不夠。
遠遠不夠！
阿東是養羊的。
為什麼中原省的人跑到青湖省這邊來養羊？
因為這邊的羊肉品質高，全國都是出了名的，在這邊養羊，哪怕新人沒什麼門路，銷路上應該也沒啥大問題。
而只要銷路沒問題，這事，就能幹！
於是，揣著大學畢業後上班兩年掙來的十萬塊錢，阿東躊躇滿志地踏上了西北之旅。
「大西北很美，我要去看看！」
這是他辭職報告上的話。
來了之後，阿東發現，這裡是挺美。
雪山融水，滋養著這裡的大地、河流和原野，滋養著牧草，也滋養著羊群。
這裡的天藍。
這裡的水清。
這裡的空氣，都帶著奔放和自由的味兒。
躺在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打滾，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如果————
如果沒有蚊子的話。
養了羊之後，阿東才發現，羊這玩意兒，會招蚊子。
不，應該說是特招蚊子！
再加上這裡本來就是蚊子的王國，兩者一結合，嘖，那叫一個美，美得像魔鬼。
魔鬼會調戲每一個心懷夢想的人。
創業第一年，阿東滿懷激情，這讓他抵消了創業未成功的沮喪。
這邊的羊確實不愁銷路，但是開銷也不少。
再加上第一年，各種基礎性投入，年終盤點，總資金十萬，淨虧七萬八。
創業第二年，阿東已經要靠舉債為生。
好在東方不亮西方亮，他以一系列大西北真實的生活視頻，慢慢地積累了不少的粉絲，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自媒體人。
主要是，一開始發視頻的時候，他是一個滿臉微笑的靚仔。
兩年後，他已經是一個經常耷拉著臉的苦逼。
他什麼都不做，光是那張臉出現在視頻中，觀眾就想笑。
所以他的視頻彈幕氛圍，總是很歡樂。
每一個視頻的開頭，都被大量的「哈哈哈」給塞得嚴嚴實實、層層疊疊。
有梗，就能火。
火了，就能掙錢。
這一塊的收入，填補了創業主板塊的窟窿。
「養羊，我一年虧十萬。」
「養羊視頻，我一年掙十二萬。」
再然後，他的羊也不需要再以整羊的方式低價在本土出售，光是在粉絲中賣生鮮羊肉羊蠍子等，就已經供不應求。
阿東要發達啦！
年入百萬不是夢！
盤點現在，想著未來，阿東做夢都能笑出來。
當然視頻出鏡的時候還是要查拉著臉的。
那已經成了他的一個金字招牌！
有這張招牌，金錢如水嘩嘩來。
在沒有把錢掙夠之前，就算一直耷拉著臉，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四年，阿東擴大了養羊規模，而且也大投資地修建了足以蓄養四百頭羊的羊圈。
然後，噩夢來了。
不是巨虧。
他現在真心虧不了！
而是，不知道是擴大了羊群規模，還是在這裡如釣魚佬一般地持續打窩。
三年時間，阿東成功把他家的羊圈周邊打造成了一個蚊子的黃金出沒點。
這裡像是遊戲裡的刷NPC，開始大批量地刷蚊子。
羊受不了。
整日整夜地，悽厲地叫（並非發情）。
阿東也受不了。
他是要餵羊的。
用草料餵羊的同時，他也用自己的血來餵養蚊子。
餵一次羊，人就能被蚊子咬發瘋。
蚊香、藥液、滅蚊燈、薄荷、艾草，各種有用沒有用的正經辦法土辦法，都被阿東給拿了出來。
效果是有的。
但並不是很理想。
餵羊的時候，他還是要把自己從頭到腳遮掩得嚴嚴實實，但凡有哪一塊地方敢露出來，那地方就要長饅頭了。
所以，驅蚊滅蚊，一直都是阿東重點關注的內容。
尤其是，又一年的夏天又來了！
又到了蚊子最為肆虐的季節！
今年，會有什麼滅蚊新產品嗎？
阿東現在已經不想著掙多少錢了，是的，這已經不需要想了，因為已經上了軌道。
阿東現在想的，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蚊子！
不管是驅還是滅，總之，老天爺，來拯救一下他吧！
世界上怎麼會有蚊子這種可惡至極的東西。
如果他有造物主權限，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把蚊子給Delete了，把這個族群，整個地給抹除掉！
然後，阿東看到了那些「疑似合成」的視頻。
衛思思只是簡單地搜索蚊香薰香等關鍵詞，就能刷到這些視頻，而如阿東這樣的「養蚊專業戶」，沒有刷不到的道理。
不止他自己刷到，他的不少粉絲也都給他推。
「阿東阿東，你看看這個視頻！」
「東哥，以你餵蚊達人的身份，判斷一下這個視頻是真的假的？」
「東老闆，給你推薦一個好東西，可能是假的，但假得太真了！我只負責推，真假你自己辨別。」
於是就有了後面的情況。
阿東花兩千塊錢，買下了兩支蚊香。
兩千塊錢，多嗎？
用羊來衡量的話，就挺多的。
一隻大羊都賣不了兩千塊。
而如果只是賣羊羔的話，要足足三四隻羊羔，才能賣到這兩千塊錢！
所以如果是養羊的前兩年，特別是持續虧損的第二年，習慣了用羊和羊羔來建立價格體系的阿東，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這種大冤種的！
但世易時移，這畢竟不是以前了。
他阿東現在，也算是大戶人家了！
兩千塊錢，多嗎？
多乎哉，不多也。
都不說別的，光是拍一個開箱視頻，都能回本。
所以這蚊香是真是假，對他來說，一點也不重要，不不不，很重要。
只是，如果是假的話，不影響什麼，他不會虧。
而如果是真的話————
可能是真的嗎？
不太可能。
蚊香還沒到手，阿東已經判了它的死刑了。
只是到底還是有著那麼一點點的奢望。
對，是奢望而不是希望。
和蚊子打交道這麼久，他家裡的各種驅蚊滅蚊防蚊產品已經齊全到能開一個系列性的產品介紹會了。
阿東還真開過！
在他的視頻里。
視頻很爆。
特別是和阿東的那苦逼臉，搭配著，觀看效果極佳。
彈幕從頭到尾都充斥著哈哈哈。
正因為用過那麼多產品，阿東也才認為，世界上，大抵是不可能有他看的那幾個視頻里的蚊香的。
要有，早就全國甚至全世界都轟動了！
不要小看蚊香的市場。
僅國內，就百億規模以上的。
而如果放眼到全世界，更是再上一個數量級，在千億規模以上！
所以，假如視頻里的蚊香效果真是真實的話，哪裡還會是連小眾都談不上的極小眾產品，早就被各路資本給盯上，然後出現在全國乃至全世界的舞台上了！
但這麼認為歸這麼認為，阿東心底總還是有1%的奢望，奢望它是真的。
畢竟，誰希望當一個「養蚊專業戶」呢。
奶奶的，他是養羊，不是養蚊！
粉絲造的這個梗，雖然給他帶來了不少的流量，但被蚊子折磨得快要瘋的人，可也是他。
物流很快。
從安海到青湖，哪怕跨越了差不多兩千公里的距離，也只用了四天的時間。
這還是在當地滯留了一天半。
實際兩天多的時間，就到他們縣區了。
「有粉絲給我推薦蚊香，現在，蚊香我已經收到了。」
「大家看，就這麼兩支。」
「花了我兩千巨資！」
「現在，急需補血。」
「家人們，點個讚不過分吧？」
「話不多說，言歸正傳，我們這就來測一下這個蚊香的真假。」
「可能會有人問為什麼不等到晚上再測？」
「對啊，為什麼不等到晚上再測？」
「這個問題問得好！」
畫面中，面無表情的死人臉阿東，打了一個漂亮的響指。
「別人需要，我阿東不需要。」
「畢竟，身為養蚊專業戶，家裡什麼時候會缺少蚊子呢，對吧？」
又一個響指。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會笑。」
「但是先別笑。」
「養羊，我是業餘的，但是養蚊，我是專業的！」
說到這裡，阿東兩腳上下上下地顛了顛，整個人很精神的樣子，但是臉還是耷拉著。
像極了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
「我要是把家裡所有的蚊子都抓起來，能把它們繞著藍星排一圈半。」
「送到非洲，更是能養活那邊一半的人口。」
「有人說我不懂數學。」
「那我只能說你不懂生物學。」
「全世界有誰比我更懂蚊子？」
「可能有，但一定不包括你們。」
「所以，聽我的！」
「在蚊子這件事上，我說的，就是真理，不容辯駁！」
阿東反手大拇指指著自己。
「好了，開頭已過，看到這裡還沒有點讚的小夥伴們點個讚啊，點讚的小夥伴們一人送一個大蚊餅。」
「由三千隻蚊子製成。」
「蛋白質十足，維生素十足，礦物質十足。」
「是您居家旅行、末日存儲，最佳原生態營養物質。」
「食用這種餅，能讓您享受如同升仙般的快樂。」
「我這麼大方，應該沒有小夥伴還沒點讚吧？」
又是一個響指。
打火機是被這個響指彈出來的。
很帥。
這當然是剪輯的魔術。
不過在阿東的視頻中，這些從來都不是看點。
他視頻最大的看點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他那張臉。
活人看死人臉，有趣。
粉絲言，解壓。
上了一天班回來，整個人都半死不活的，但是看了東哥你的視頻（備註，你那帥師的臉），就感覺一下子活過來了。
諾維利亞打波多爾尼亞，烏茲格勒打庫爾汗，世界好殘酷啊，只有看到東哥你那平靜的臉，才能感受到歲月靜好。
東哥，你要保持啊！
阿東當然保持。
說了，金字招牌嘛。
自媒體人，有人哭著有人笑，有人打滾有人跳。
都是生意。
都是考量。
以阿東如今的粉絲體量，其實已經不需要再靠死人臉博出位，不過當初，他這也不是為了博出位啊。
他是被生活真實地打磨成了這樣。
或許也正因為真實，在一個個的視頻中，連續不斷的微變化所造就的事實，才被觀眾接受，然後當成樂子，受到歡迎。
後面有人模仿他。
都被罵。
且罵得很難聽。
所以如今，阿東這張死人臉，是全網唯一金字招牌，好幾百萬粉絲認證！
打火機喀嚓一聲，蚊香被點燃，泛著淡淡的青煙。
下一毫，臉和蚊香同時出現在畫面中。
「啊！金錢的味道！」
「這一千塊一支的蚊香，就是不一樣！」
「香得嘞！」
蚊香維在鼻孔下方，阿東故作姿態地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獅醉的神情。
預製的獅醉。
菜可以預製，獅醉當然也可以。
但隨後，這預製的陶醉卻轉為意想不到的愕然。
這蚊香，還真是香得嘞！
而且，是以一種突如其來且勢不可當的姿態，直接撞進阿東的鼻子裡、身體裡、腦袋裡。
從驚愕到愣住，只是短短几秒的時間，阿東就感覺被這香味徹底地包圍。
小麥的喇道。
光的喇道。
兩者組合到一起，便是暖暖的讓人心醉的感覺。
這一毫，阿東感覺回到了老家中原省。
中原省是一個小麥大省，特別是他家鄉，每年六月，也就是這個時候，田野里，一望無際的小麥，形成層層麥浪。
風一吹來，暖香瀰漫。
赤著腳在麥田邊的大路上亥田埂上奔跑，而且是張開雙臂的像風一樣的奔跑，是他永遠欠不會忘掉的童年意象之一。
而這一毫，在這未曾想到的蚊香的香喇中，阿東感覺回到了老家，回到了童年。
進入了由姿光和麥香組成的綺夢裡。
但緊接著，這綺夢被打破。
「嗡嗡嗡！」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