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維持著那個張大嘴巴的姿勢足足有一分鐘，直到感覺下巴有些發酸，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喔...」
安安眼神有些發直地從讀卡器移到黑星臉上，又移回到那一串零上面，聲音飄忽得像是在夢囈：「那個...這麼多錢，就算是把三區的麵包店全部買下來也綽綽有餘吧？」
沒人回答，因為大家的震撼程度並不比她少。
安安突然轉過頭：「不如...我們直接拿錢走人好了？」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安安的美夢。
小樂不知何時站上了椅子，手裡卷著一本舊雜誌，毫不客氣地敲在了安安的腦門上。
「哎喲！幹嘛打我？很痛誒！」
「安安姐。」
小樂雙手叉腰，嘆了口氣，那表情就像是在看笨蛋。
「你真的沒有開玩笑的天賦。」
「誒？」安安揉著額頭，一臉茫然，「這個...不好笑嗎？」
「一點也不好笑。」小樂板著臉。
「誒，怎麼這樣——」安安嘟囔著。
看著兩人這副活寶的樣子，原本還有些凝滯的氣氛瞬間鬆動了。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大叔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漆黑的雨夜，轉過身對著眾人拍了拍手。
「既然明天就是大行動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堆剛剛拆出來的烘焙原料和嶄新的餐具。
「今天晚上，我們就辦個宴會吧。」
「宴會？」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沒錯！」大叔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舊雨衣，豪氣揮了揮手。
「你們先把屋裡收拾一下，把那些烤箱什麼的都預熱起來。我去趟最近的集市，給你們弄點好吃的回來！」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大叔便推開門，一頭扎進了風雨交加的夜色中。
隨著大叔的離開，屋子裡頓時忙碌了起來。
雖然外面風雨如晦，但小小的據點裡卻溫暖如春。
安安繫上了那條印著小熊圖案的圍裙，深吸了一口氣。
麵粉細膩的觸感、黃油的香氣、還有晶瑩的糖霜...一切的一切都那麼令人心曠神怡。
很快，那種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香氣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喔——」
孩子們圍在烤箱前，看著裡面的麵團慢慢膨脹，變成誘人的金黃色。
一個小時後。
「哐當！」
大叔帶著一身寒氣和雨水沖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還在滴水的塑膠袋，另一隻手裡則提著一隻鋥光瓦亮的大銅鍋。
大叔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然後神神秘秘地打開塑膠袋。
裡面羊肉卷，還有大塊的雪花牛肉，以及各種新鮮蔬菜。
「今晚吃涮肉！」
炭火被點燃，銅鍋里的清湯很快開始沸騰，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白色的水汽升騰而起，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窗外的風雨聲，眾人圍坐桌前。
沒有那麼多講究，肉卷一下鍋，瞬間變色，筷子起起落落，帶起一片哄搶的歡笑聲。
「啊！樂樂姐，那塊肉是我先看上的！」小樂舉著筷子抗議。
「哼哼，誰夾到算誰的！」小樂嬉笑著將肉一口吃掉，但也不忘給小傢伙再夾一片。
安安剛烤好的麵包也被端了上來，外酥里嫩，配上滾燙的涮肉，奇怪的搭配，但也不錯。
李鈴語摘掉了眼鏡，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倉鼠。
三巡已過。
大家都有些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大叔點燃了那一支珍貴的雪茄，吞雲吐霧，給孩子們講著故事。
黑星目光掃過每一張笑臉。
喧囂在耳邊迴蕩，但...她卻感到有些孤獨。
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著另一幅美好的畫卷。
黑星輕輕放下了杯子，沒有驚動任何人，靜靜地起身，退出了那片溫暖的光暈。
她穿過走廊，來到了一個僻靜房間。
這裡沒有窗戶，沒有電燈，唯一的的光源來自角落裡的巨型魚缸。
魚缸里的造景很簡陋，只有幾塊石頭和一株假水草。內置的小型LED燈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幾條不知名的小魚在水中緩緩遊動。
黑星走到魚缸前，雙手插在兜里，微微低頭。
光映照在她清冷的面容上，為輪廓鍍上了一層冷寂的邊框。
「嗯...那個...」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打破了這份死寂。
黑星沒有回頭，但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李鈴語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雙筷子，臉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黑星小姐，那個...鍋里的肉丸還剩下七個。」
李鈴語撓了撓臉頰，這顯然是個蹩腳的開場白，「大叔問，要不要給你留一個？」
黑星看著魚缸里的一條小魚撞在了玻璃壁上，茫然地轉身。
「不用。」
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李鈴語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走了進來，站在了距離黑星兩步遠的地方。
「如果...那個...」
李鈴語鼓起勇氣，雙手絞在一起，「因為黑星小姐看起來...很難過，雖然我不太會說話，但如果你有什麼心事的話，或許...我也想...能幫上你。」
「哪怕...只是聽一聽。」
黑星微微側頭。
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卻寫滿了真誠和關切。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魚缸，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麼...只是，想起姐姐了。」
「姐姐？」李鈴語愣了一下，「是黑星小姐的姐姐嗎？」
「嗯。」
黑星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水中的魚，又像是怕驚醒某段回憶。
「每逢年節，她就會像今天這樣，買一大堆食材回來。」
「支起一口鍋。」
「我們兩個一起圍在火鍋前，看著熱氣升起來...」
黑星伸出手，手指輕輕觸碰著冰冷的魚缸玻璃，仿佛在追尋遙不可及的溫度。
「那...姐姐她...」
李鈴語小心翼翼地問道。
黑星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隨即，她收回手，轉過身來。
臉上的落寞在一瞬間被收斂得乾乾淨淨，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的黑星。
「沒什麼，只是出差了而已。」
「我會把她找回來的。一定。」
「好了，我們出去吧，時間太久會讓人擔心的。」
黑星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個幽暗的房間，向著走廊盡頭那片溫暖的燈光走去。
李鈴語留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