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沒病走兩步
自從伊森、謝爾頓和萊納德住在一起後,這還是萊納德的母親第一次來拜訪。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一開始,伊森有些不太理解。
按他的認知,就算母子關係再冷淡,至少也應該一年見一次面吧?
哪怕只是為了維持表面上的聯繫和最基本的社交禮儀。
直到萊納德解釋過後,伊森才恍然大悟。
事實上,萊納德的母親確實每年都會見一次孩子。
只不過,她有三個孩子。
她會輪流每年跟其中一個孩子見面。
所以平攤到萊納德身上,就是三年一次。
萊納德顯然對此沒有任何不滿。
或者說,他完全沒有表現出那種「太久沒見母親」的遺憾。
他接到電話時的表情,不像是兒子接到母親的電話,更像是實驗室里的小白鼠聽見籠門被打開。
又或者像謝爾頓形容的那樣—一個人被強制通知,馬上要去做一次前列腺檢查。
比起萊納德和他母親之間那種令人費解的關係,伊森更不理解的是另一件事。
佩妮到底是怎麼跟佩吉勾搭到一起的?
難道說,佩吉真的有什麼特殊的L屬性?莫名其妙「見妹彎」?
可佩妮是直的啊。
不對。
伊森很快意識到,這並不是佩吉的問題。
這顯然是佩妮的能力。
佩妮能跟謝爾頓相處得那麼好,甚至在原本的劇情里,她跟萊納德的母親貝芙莉也相處得相當不錯。
一個連社區大學都沒有畢業的人,和一群智商極高、專業性極強的物理學家、心理學家,居然能聊到一起。
這件事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
佩妮的這種能力,伊森有些看不懂。
她沒有高學歷,也沒有什麼複雜的社交技巧。
伊森還以為這只是因為她性格開朗,足夠外向。
後來他卻隱約發現,或許並不是這樣。
第二天早上,伊森跟佩妮一起跑步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跟佩吉交上朋友的?」
佩妮一邊跑著,一邊隨口說道:「我也不知道。上次她來的時候,我們交換了聯繫方式,然後就自然而然聊起來了。」
伊森有些好奇地問:「你們都聊些什麼?」
「就聊那些————」
佩妮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
她側頭看了伊森一眼,微微眯起眼睛。
「等等。」
伊森一臉無辜。
佩妮哼了一聲:「我才不會上你的當呢。」
伊森連忙解釋:「不不不,我不是想打探你們平時的聊天記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跟佩吉,甚至怎麼跟謝爾頓那種人也能成為朋友的。
佩妮想了想,語氣很自然地說道:「沒什麼特別的啊。」
「沒什麼特別的?」
「對啊。」佩妮聳了聳肩,「就是用正常人的社交方式跟他們相處。」
伊森有些詫異:「就這樣?」
佩妮反問:「那你以為呢?」
伊森一時語塞。
佩妮看著他,認真說道:「他們再聰明,也是人啊。你把他們當成正常人對待,不就完了嗎?」
伊森被問住了。
他仔細想了想,忽然覺得,或許真的是這樣。
像萊納德、霍華德和拉傑什,他們都太了解謝爾頓的規則,所以很多時候,反而會被謝爾頓牽著走。
謝爾頓身邊的大部分人,要麼被他壓制,要麼跟他爭論,試圖用科學邏輯擊敗他,要麼乾脆躲著他。
伊森能跟謝爾頓相處的很好,主要是因為他太了解謝爾頓了。
他知道該怎樣精準地瞄準謝爾頓的軟肋,也知道該怎樣避開謝爾頓那些固執到近乎荒唐的規則。
可佩妮不一樣。
她根本不試圖進入謝爾頓的邏輯體系。
她直接繞開那些規則,用生活經驗和普通人的社交方式去處理他。
謝爾頓生病的時候,別人都怕得要死,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佩妮雖然一臉嫌棄,但還是會照顧他。
謝爾頓蠻不講理的時候,別人要麼跟他講道理,要麼被他繞進去。佩妮卻會直接告訴他:「你這樣很煩,你應該道歉。」
謝爾頓情緒不好的時候,別人會分析原因,尋找理論依據。
可佩妮會用一種朋友之間最普通的方式安撫他。
她不懂物理。
也不懂什麼高深的心理學。
但她懂人。
伊森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真誠,永遠是必殺技。
伊森已經有好幾天沒跑步了。
按理說,宿醉已經過去了一天多,再加上他給自己刷過恢復術和治療術,身體狀態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
但酒精這種東西,似乎永遠有一種奇怪的後續影響。
伊森倒也不是真的跑不動,只是今天的節奏明顯比平時慢了不少。
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在派對開始之前、進行中,以及結束後,他和麥克斯瘋狂得有些過頭。
當時酒精壓下了所有不良反應。
現在,那些透支的疲憊才終於找上門來。
佩妮很快發現了伊森的遲鈍。
她放慢速度,跑到伊森旁邊,側頭看著他。
「你今天狀態不太對。」
伊森點點頭:「嗯,可能還是酒精的影響。」
佩妮挑了挑眉:「我以前喝完酒之後跑步,也沒什麼感覺。」
伊森立刻反應過來。
這哪裡是關心?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說道:「所以,你現在是在挑釁我?」
佩妮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他,笑著說道:「不是挑釁,只是在陳述事實。」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如果你覺得我說得不對,你可以證明給我看。」
伊森一下子被激起了鬥志。
他開始提速。
事實證明,只要肯努力,肯突破,人類確實可以暫時打開某些身體上的枷鎖。
等兩人一路跑完,回到公寓樓時,佩妮的臉頰因為運動泛著紅,額頭上也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伊森的狀態也比剛開始輕鬆了許多。
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後,酒精殘留帶來的遲鈍感似乎也消失了不少。
佩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說道:「你看,你現在狀態確實好多了。看來就是需要有人推你一把。」
伊森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說道:「酒精代謝是需要時間的。我本來準備慢慢代謝,結果被你加速了這個過程。」
佩妮理直氣壯地說道:「那你應該感謝我。」
伊森看了她一眼,認真說道:「我謝謝你。中國有句古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佩妮疑惑地看著他:「這聽起來不像是感謝。」
伊森點點頭:「所以說,中文博大精深。」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走進公寓樓大廳。
一樓大廳里,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得體,姿態端正,手裡拎著一個包。
她不像普通訪客那樣四處張望,也沒有表現出迷路或者不耐煩。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電梯前,注視著電梯門上那張「電梯故障」的提示。
伊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間,身體幾乎本能地繃緊了一下。
不是殺氣。
但這個女人身上,確實有一種壓迫感。
不是約翰·威克那種鋒利、直接、隨時可能拔槍的危險。
而是另一種冷靜、精確、讓人不太舒服的危險。
佩妮顯然沒有感覺到這些。
她看了一眼電梯門,好心提醒道:「電梯壞了。」
女人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道:「我知道。我看到了提示。」
女人繼續說道:「我正在思考它的意義。」
佩妮愣了一下。
伊森沒有開口,只是靜觀其變。
佩妮看了看電梯門,又看了看女人,遲疑道:「它的意義就是————電梯壞了?」
女人終於轉過頭,看向伊森和佩妮。
她的目光冷靜、清晰,帶著一種掃描般的審視感。
「再說一次,我看到了提示。」
她抬手指了指電梯門上的故障告示。
「這張提示和旁邊的警示帶上都積了一層灰,說明電梯已經無法使用相當長一段時間。」
她微微停頓,繼續分析道:「所以,要麼是這棟樓里二十四到三十六戶住戶—一這是我根據郵箱數量和典型城市公寓的人口密度做出的初步估算—都異常懶散;要麼他們集體產生了某種功能性錯覺。」
伊森沉默了。
佩妮也沉默了。
片刻後,佩妮睜大眼睛,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一定是萊納德的母親。」
女人看了她一眼。
「雖然這是一個主觀判斷,缺乏足夠嚴謹的推理過程。」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
「但沒錯。」
伊森恍然。
原來如此。
佩妮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我是佩妮,住在他對面。」
伊森也開口介紹道:「我是伊森,萊納德的室友。」
女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貝芙莉·霍夫斯塔德博士。」
佩妮主動伸出手。
「很高興認識你。」
貝芙莉低頭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
「哦,你喜歡握手。」
佩妮表情略微有些迷茫。
「呃————這是正常社交禮儀?」
「有趣。」
貝芙莉握住她的手,短暫地上下晃動了一下。
伊森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貝芙莉同樣和他握了握。
她的手很穩。
力道適中。
沒有敷衍,也沒有熱情。
握手的瞬間,她的目光在伊森臉上停了一下。
「你的握手方式比普通人更克制。你接受過醫學或心理學課程?」
伊森微微挑眉:「我是醫生。」
他沒有選擇說更多。
貝芙莉點頭:「這解釋了一部分。」
她的目光在伊森臉上停留了半秒,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診斷結果。
「但它沒有解釋全部。」
伊森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貝芙莉仿佛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
「你剛才的回答非常克制。我是醫生」,這是一個事實性陳述,信息量足夠回答表層問題,卻刻意迴避了更深層的解釋。」
伊森沒有說話。
貝芙莉繼續說道:「通常來說,一個人在面對陌生人的追問時選擇保留信息,可能有幾種原因。第一,他認為對方沒有資格知道。第二,他認為繼續解釋會引發更多不必要的問題。第三,他在對話開始前,已經提前得知了關於提問者的部分信息,因此選擇了更符合當前風險評估的回應方式。」
她看著伊森,平靜地補充道:「從你剛才的即時反應、停頓時間和措辭選擇來看,我傾向於第三種。」
伊森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確實危險。
她從你身上獲得的每一條信息,都可以用來分析你。
佩妮看了看兩人,趕緊說道:「跟我們來吧,我帶你去他公寓。」
貝芙莉點頭:「好的。」
她一邊邁步,一邊問:「路上需要寒暄嗎?」
佩妮腳步一頓。
她轉頭和伊森對視了一眼。
伊森從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佩妮遲疑著說道:「當然,我覺得————可以?」
貝芙莉點了點頭。
「好的,你們先說。」
樓梯間裡迴蕩著腳步聲。
佩妮努力尋找話題,問道:「我一直很好奇,萊納德小時候是什麼樣子?」
貝芙莉沒有立刻回答。
「你需要說得更具體些。」
佩妮想了想:「好吧,大概五六歲的時候?」
貝芙莉腳步忽然停住。
她站在台階上,微微皺眉,看向佩妮。
佩妮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弱弱地補了一句:「五歲?」
貝芙莉這才繼續往上走。
「哦,在那個年齡段,他正處於弗洛伊德稱之為心理發展期」。
「,「雖然這是一個已經過時的理論,但萊納德當時醒著的大部分時間,確實都在做和那個階段特徵相符的行為。」
佩妮腳下一滑,差點摔在樓梯上。
伊森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
佩妮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後悔。
很明顯,她已經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麼要主動寒暄。
伊森倒是平靜一些。
他看向貝芙莉,說道:「萊納德以前提過,你是精神病學專家。」
「那只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貝芙莉糾正道,「準確地說,我的主修方向是神經科學。」
「聽起來很厲害。」佩妮努力把話題拉回正常社交範圍,「我是個演員。」
貝芙莉看向佩妮:「為什麼?」
佩妮一愣:「什麼為什麼?」
貝芙莉一臉審視:「為什麼選擇演藝事業?」
佩妮眨了眨眼:「因為————我喜歡表演?」
貝芙莉平靜地說道:「有研究表明,許多從事演藝事業的人,都受到外界認同需求的驅動。」
佩妮皺眉:「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貝芙莉解釋道:「也就是說,只有當別人看重你時,你才會看重自己。通常,這是童年時期情感需求沒有得到滿足的結果。」
「哦。」佩妮立刻說道:「我有一個很棒的童年。」
貝芙莉看著她。
「來,說說。」
伊森在一旁,不知道為什麼聽出了「沒病走兩步」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