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歡呼，掌聲
一九九零年六月十四日，上午十點。
屯門凱都戲院大堂早已擠得水泄不通。
紅色首映禮橫幅在夜風裡輕輕飄動，巨大的電影海報懸在正中央陳致遠跨著重型機車，吳倩蓮一身白裙，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悽美得讓人不敢久看。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兩個廳已經全部坐滿，外面同樣擠得走不動道。
「是遠仔啊！真人好靚仔！」
「那個吳倩蓮看起來其實好清純，真人比海報還溫柔！感覺跟遠仔也挺般配的。」
陳致遠等人入座後，導演陳木勝上台講了幾句。
隨後沒多耽擱。
十時十分，戲院燈光緩緩熄滅。
巨大的銀幕亮起，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膠片轉動的沙沙聲。
前奏一響起，整個影廳便靜得落針可聞。
「原諒話也不講半句」
「此刻生命在凝聚」
「過去你曾尋過」
「某段失去了的聲音」
鋼琴清冷，弦樂悲涼，葉倩文的歌聲像一層薄雪，輕輕覆蓋在每一個人心上。
「是《天若有情》，昨晚電台有播，葉倩文唱的。」
「還是陳致遠寫的，他太有才華了。」
「好好聽————」
隨著序曲，電影劇情開始。
開場的江湖打鬥還算熱鬧，觀眾席里偶爾傳出幾聲低低的議論。
特別是郊外陳致遠把頭盔扔給吳倩蓮，騎著摩托載著她飛馳那一幕，直接讓現場影迷尖叫了起來。
「天啊！遠仔也太帥了！」
「遠仔這部戲造型好正啊，皮衣一穿，整個人都不一樣。」
「這部戲的音樂好有感覺，陳致遠不愧是公認的大才子。
聽說裡面都所有歌曲都是他寫的。」
開始的時候還有觀眾歡笑著討論陳致遠有多帥，可隨著劇情推進，笑聲漸漸消失了。
陳致遠飾演的遠仔有情有義，吳倩蓮飾演的JoJo天真執著，一段不該開始的愛情，在黑暗裡瘋狂燃燒。
當遠仔帶著JoJo，摩托車穿梭在深夜的香港街頭，《天若有情》的旋律再次響起時。
白裙、鮮血、晚風、宿命，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衝到頂點。
觀眾席里，有人瞪大眼睛悄悄捂住了嘴。
前排一個穿牛仔外套的男生，原本還故作鎮定，此刻肩膀微微顫抖，眼眶紅得嚇人。
他身邊的女生早已淚流滿面，死死抓著他的手臂，不敢發出聲音，眼淚卻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嗚嗚————怎麼會這樣————」
女生哽咽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卻在寂靜的影廳里格外清晰。
前排一個中年影評人放下筆，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對身邊的同行說：「夠狠，夠浪漫，也夠痛。這部戲，年輕人一定會瘋。」
另一個戴眼鏡的影評人點頭，聲音壓得極低：「音樂和畫面綁死了、《灰色空間》、《天若有情》、《愛的歌》三首歌，把整部戲的魂都唱出來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香港很久沒有這麼純粹的愛情悲劇了。」
影片最後一幕，遠仔倒在血泊之中，JoJo穿著婚紗赤腳奔跑在馬路上，絕望又悽美。
片尾曲響起的那一刻，全場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掌聲慢慢響起。
不是歡呼，是沉重、是心疼、是意難平。
抽泣聲在影廳各處輕輕蔓延，有人紅著眼，有人低著頭，有人久久不願起身。
燈光亮起，觀眾的聲音大了起來。
「我真的哭完整部戲，音樂一響我就頂不住。」
「遠仔太慘了，為什麼一定要死啊————」
「《灰色軌跡》一出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部戲我一定會再看第二次，就算哭死也要看。」
幾個影評人的眼神隨著主創走上台，一邊交流。
「王晶他們這次押對了，都以為陳致遠只會演青春片，沒想到演這種情緒片也非常驚艷，這部片子肯定要爆。」
「票房保守估計千萬起步，說不定能沖更高。」
「我更佩服的是配樂，陳致遠的音樂才華太讓人驚艷了。」
在台下的議論聲中，陳致遠等主創走到熒幕前。
「各位，你們覺得這部戲怎麼樣？」
杜琪峯與王晶都沒有搶陳木勝風頭，讓他來主持。
「好看！」
「遠仔，嗚嗚嗚————你為什麼要死————」
「吳倩蓮，你好漂亮。」
「嗚嗚嗚————」
感性的女歌迷還在流淚。
陳致遠卻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什麼叫他要死，他不是站在這裡嘛！
說到角色死這個問題。
其實在電影開拍之前，苗秀麗這邊是不怎麼同意角色死掉的。
她也有點迷信，覺得這不吉利。
王晶等人當時也有想過改結局，讓男主活下來。
不過這個想法被陳致遠親自否定。
首先是這部電影要升華，主角就必須死。
想一想，如果這部戲的主角不死，那還會有那些悽慘的經典畫面嗎？
再一個就是，陳致遠自己跟劉德華一樣，都是超級偶像。
他的粉絲群人同樣是年輕人。
這部電影的主角是古惑仔，很容易帶起壞的影響。
主角死掉，這是一種警醒。
「讓我們的男主角與女主角吳倩蓮講幾句如何？」
陳木勝說了幾句，將話筒遞給陳致遠與吳倩蓮。
台下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歡呼。
歡呼聲經久不息。
這一次，不是所有人都喊陳致遠的名字了。
也有不少人在喊吳倩蓮。
該說不說，吳倩蓮這個角色的確非常的吸引人氣。
現場不少男影迷現在就已經成為她的影迷了。
「謝謝，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
陳致遠先講話，「在這裡呢，我希望提醒一下大家，電影是戲劇創作，裡面的劇情都是為了戲劇衝突而創作。
我不希望大家去學我在戲裡的那些危險舉動。」
陳致遠知道自己這些話可能有些掃興。
但他還是要說。
他在這部電影裡太酷了。
年輕人的心思他很懂。
只要酷，就會學。
他不希望因為自己，導致一些年輕人走上歧路。
「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這是我的第一部電影，我沒想到大家會這麼支持！」
吳倩蓮發表講話。
不比陳致遠，她說話的時候兩眼發紅。
可能是她想到了這段時間被陳致遠歌迷罵的那些話。
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直接引得現場不少男影迷心疼不已。
「JoJo，我們會永遠支持你！」
「你不要哭，我好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