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就這?

2026-09-08 21:43:33 作者: 照松間
  第420章 就這?

  理療室的門半開著,裡面的燈管白得晃眼。

  伊桑趴在理療床上,褲腿卷到了膝蓋上面,兩條小腿的肌肉繃得老高。

  理療師站在床邊,右手攥著一把筋膜刀,刀面是不鏽鋼的。

  威廉士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理療師把筋膜刀貼上了伊桑的右腿腓腸肌。

  

  「啊!」

  伊桑的上半身從床上彈起來,手死死攥著床沿。

  「你那是菜刀嗎!」

  理療師手上沒停,刀面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下颳了一道。

  「忍著。」

  「你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再刮!」

  「我說了。」

  「你說完就颳了中間根本沒有緩衝時間!」

  伊桑的腦袋埋進了床面的呼吸孔里,悶悶地哼了一聲。

  腳在床尾晃來晃去,腳趾頭全部蜷在一塊兒。

  理療師換了一個角度,刀面橫著貼上了小腿外側。

  「下一刀。」

  「等等等等等————」

  話都沒說話,刀就已經刮下去了。

  伊桑的叫聲在理療室里晃蕩。

  威廉士的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朝理療師點了點頭。

  理療師把刀收了。

  「今天先到這。」

  伊桑的腦袋從呼吸孔里拔出來。

  「不是你剛才說還有半邊沒刮嗎?」

  他掃到了門口威廉士的表情,直接從床上翻下來,兩隻腳落地的時候小腿抽了一下,跟蹌了半步,跟著理療師出去了。

  門關上。

  威廉士按下了接聽鍵。

  「喂,教練。」

  「嗯,孩子,有個忙需要你幫一下。」

  「您說。」

  「明天下午的訓練,我準備上全裝備。」

  威廉士的肩膀從門框上離開了。

  「全裝備?下周才上吧?

  」

  「提前了。」

  「因為新來的?

  」

  「你知道就好。」

  威廉士沒接話。

  「我需要你幫我找兩個人。」

  「要能沖的,我想看看他在口袋裡面的反應。」

  「找誰?」

  「你自己選。=,別走個過場就行。」

  「明白。」

  「還有一件事,明天的路線你自己跑,不用按戰術手冊。」

  「隨便跑?」

  「隨便跑,我想看看他在沒有預設路線的情況下能不能找到你。」

  「好。」

  「威廉士。」

  「嗯?」

  「你今天在更衣室跟他聊了挺久。

  1

  「————是。」

  「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威廉士想了想。

  「挺有意思的,不像新秀。」

  「嗯,那明天的測試你就當是幫我確認一下。」

  「今年新秀營,我會推薦你。」

  威廉士把手機塞回褲兜,推門出去。

  腦子裡在過人。

  防守端鋒,傑克遜,六尺五,兩百五十五磅,沖傳速度是隊裡最快的。

  角衛,泰勒,腳步最髒,最喜歡貼身干擾。

  「嗯,就這兩個了。」

  ——

  安德伍德的公寓,門被敲了三下。


  「進。」

  首發跑衛側身擠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在床沿上坐下來。

  「聽說了嗎?明天提前上全裝備。」

  安德伍德的腳後跟在地板上磨了一下。

  「誰說的?」

  「線衛組的人說的,好像是教練組下午開會定的。」

  安德伍德沒有接話。

  跑衛往前探了探身。

  「你覺得是衝著誰來的?」

  「你覺得呢?」

  跑衛無所謂的輕笑了兩聲。

  「那你準備怎麼辦?」

  安德伍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一直覺得JimmyLin被抬的太高了。

  ,「紐約州的強度太低。」

  「我不相信他真的值那麼多錢。」

  「他穿上護甲,站在口袋裡面,前面有三百磅的人朝他衝過來的時候,他還能不能傳出來,誰都不知道。」

  「所以?」

  「幫幫我,行嗎?」

  跑衛喉結輕滾,所有涌到舌尖的言語只化作了一句話。

  「你想怎麼做?」

  安德伍德沒有回答,他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拽出了一雙訓練手套,扔到桌面上。

  「澤維爾,明天你幫幫我。」

  澤維爾抿著嘴,有點煩惱的說道。「qb在訓練的時候可是不能被撞的。

  安德伍德把手放在澤維爾身上。

  「但如果他在口袋裡面慌了。如果他被沖得傳球失准了。如果他在挨了一下之後站起來的速度比我慢。」

  「所有人都會知道。」

  澤維爾從床沿上站起來,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行,我幫你這次。」

  第二天下午,訓練館,二樓觀察室。

  觀察室的窗戶是落地的,從天花板一直到腳踝的位置,整面牆全是玻璃。

  隔著玻璃往下看,訓練館的草坪鋪在下面,邊線和碼數線用白漆刷得筆直。

  鮑勃站在玻璃窗前面。

  隊列在五十碼線兩側分成了進攻組和防守組。

  ——————————

  ——

  進攻組的陣型已經擺好。

  五個進攻鋒線蹲在前排,三點站位。

  跑衛和外接手散在兩側。

  防守端鋒蹲在進攻鋒線的斜對面,角衛在外圍貼著邊線站。

  鮑勃的目光又往場邊掃了一圈。

  安德伍德,全裝備,站在替補區域。

  「教練。」

  「嗯。

  「」

  「全裝備對抗是你安排的?」

  摩爾站在他右邊,雙手背在身後。

  「嗯,等會看看戲。」

  「我讓威廉士找兩個人來測試四分衛在口袋壓力下的反應。」

  鮑勃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

  「阿盛剛來第二天————」

  「第二天怎麼了?他是沒休息好嗎?」

  「那他的心理————」

  「心理就是今天要測的東西。」

  鮑勃的指關節捏得發響。

  「教練,我帶了Jimmy幾年,我清楚他能扛什麼。」

  「但你提前一周上全裝備,找防守端鋒和角衛來沖他。」

  他停了一下。

  「設局害自己的四分衛,這樣真的好嗎?」

  摩爾冷笑一聲。

  「你覺得BigTen的對手不會設局?」

  鮑勃沒有接話。

  「你覺得十一月的THEGAME,俄亥俄州立的防守組不會在第一輪進攻就用全力沖他?

  「」

  「那是比賽,這是訓練。」

  「訓練的時候,四分衛就是不能被撞的!!!」

  「訓練扛不住的人比賽也扛不住。」

  樓下的草坪上,教練的哨子響了一聲,短促,尖銳。

  隊列開始動了。

  摩爾的食指朝下面點了一下。

  「鮑勃,你在他身上花了心血。」

  「我知道。」

  「但我在他身上花了一千七百九十萬。」

  「錢花得值不值,從此刻開始體現。」

  鮑勃沒有再說話。

  樓下。

  林萬盛扣上了頭盔。

  防守端鋒蹲在對面,肩甲的邊緣泛著金屬的冷色。

  角衛在外圍壓低了身體。

  安德伍德站在場邊,頭盔提在手裡,全神貫注地盯著場內。

  威廉士站在外接手的位置上,身體微蹲著,隨時準備起跑。

  所有人在等。

  林萬盛把手伸到中鋒的身後。

  」Set!」

  防守端鋒的後背又弓了一寸。

  」Hut!」

  球貼著腰落進掌心。

  ——

  ——

  林萬盛左腳拉開,重心後壓。

  第一步。

  防守端鋒從左盲側繞了出來。

  左截鋒的腳步慢了半拍,防守端鋒一記橫劈拍在左截鋒的雙手上。

  啪的一聲,兩隻手被打開了,整個人的重心往右歪了一截。

  兩百五十五磅的身體從林萬盛的左後方貼著草皮壓過來。

  第二步。

  視線掃到右側外接位。

  威廉士在外。

  角衛貼在他外肩,重心壓前,前腳的腳尖朝內扣了十五度,整個人壓得很深。

  貼身盯防,單防。

  按角衛站的位置,威廉士只能往裡走。

  第三步,右腳往右偏了半寸。

  防守端鋒的肩甲從進攻端鋒左邊兩尺的地方擦了過去。

  沒碰到。

  林萬盛的視線回收到口袋內側。

  澤維爾站在他右側兩碼的位置上。

  傳球保護的姿勢是標準的。

  膝蓋彎度對,肩線對,手心朝向對。

  哪一項拎出來都挑不出毛病。

  只是澤維爾的腳沒動。

  防守端鋒已經從內側縫裡冒出來了。

  右護鋒的肩膀被防守端鋒的前臂颳了一下,沒擋住,防守端鋒整個人從縫裡鑽了出來0

  肩甲低著,膝蓋彎著,方向是直的,直對林萬盛的胸口。

  按戰術,澤維爾要頂上去。

  跑衛的傳球保護比四分衛的躲避優先。

  澤維爾的眼睛在防守端鋒身上停了不到一拍,緊接著掃向了場邊。

  場邊站著安德伍德。

  林萬盛在頭盔里聽見了自己的呼吸。

  「有點意思。」

  第四步。

  防守端鋒的肩膀已經過了開球線兩碼。

  防守端鋒和林萬盛之間,三步半。

  訓練里有一條沒有寫在牆上的規矩。

  四分衛不能被撞。

  衝到口袋附近的人看見四分衛,要麼收力,要麼改方向,要麼舉手讓邊線的助教看見自己剎住了。

  從中學到職業,從一月到十二月,沒有變過。

  防守端鋒沒有收力,更沒有改方向,而是選擇肩膀沉了下去,整個人都在加速。

  第五步。

  林萬盛站定,腳後跟踩在草皮上。

  前面是一個不會剎車的人。

  林萬在五步後撤的最後一個落腳點上,就把澤維爾會頂上來這幾個字從腦子裡刪掉了。

  刪掉之後腦子裡空出了半秒。

  半秒夠他做很多事,眼角掃向威廉士。

  威廉士在外側,還沒有跑內切。

  角衛貼外肩,深安全衛在後面覆蓋,威廉士只有內切這一條路。

  威廉士往外切了,外切之後又折返。

  外切折返。

  今天戰術手冊上沒有這條路線。

  「更有意思了。

  2

  如果此刻出手,出手位置不對。

  外切折返要把球落到右側深處,林萬盛此刻的腰腹是擰向左的,肩線偏內。

  這個角度甩出去的球會偏外兩碼,飛出邊線。

  如果不出手。

  下一拍防守端鋒就撞上來。

  如果改傳給別人。

  短橫穿的線已經被中線衛補了,近端鋒還沒到位,左側外接手在雙層覆蓋里。

  很明顯,現在只有一個選擇!!

  迎上去!!!

  林萬盛右腳向前邁了一步,邁進防守端鋒的撲摔軌跡里。

  防守端鋒的腳下猶豫了半拍。

  沒有任何一個四分衛會迎著撲摔自己的人走上去。

  四分衛在挨打這件事上的訓練全部圍繞一個中心論點。

  少挨打,莫挨打。

  這個思緒在防守端鋒腦子裡糾纏了一下,結局就是,慢了半拍。

  林萬盛要的就是這半拍。

  開山勁從後腰那一帶提了出來。

  右腳的腳後跟把草皮蹬出了兩道刨痕,黑泥從草皮下面擠了出來。

  右肩往下壓低少許,下顎收緊,脖子貼上了胸甲。

  左手把球死死抱在胸口,五根手指頭扣進了球皮的縫線里。

  【開山勁!!】

  林萬盛整副身體撞在防守端鋒的胸甲上。

  「砰!!」

  聲響從兩副胸甲之間炸開來,防守端鋒的兩隻腳徹底離開了草皮。

  兩百五十五的身體向後翻了出去。

  後背砸在草皮上,整個人彈了一下又拍回去。

  「啊??」

  訓練館裡的聲音斷了一截。

  防守端鋒被撞倒之後直接倒在草皮上,頭盔朝著林萬盛的方向,沒有起身。

  角衛在外側停下了腳步。

  場邊的助理教練把哨子從嘴裡拿了下來。

  林萬盛依然沒有停。

  撞完的那一拍,胸口貼著防守端鋒胸甲反彈回來。

  借著反彈把右腳往後撤了半步。

  站定,右肩在發麻。他咬了一下後槽牙,腦子被震回來了。

  腰腹擰過來。

  右臂從耳側抽出來。

  球出手。

  螺旋,弧線很高。

  球向右側深處飛。

  威廉士的外切折返剛跑到第二段。

  外切完了,開始折返,回頭。

  球已經在他前方兩碼的空氣里。

  落點是林萬盛在迎上防守端鋒之前就算好的。

  威廉士加速。

  張臂。

  球砸進了掌心,砸得手套的皮面都凹了進去。

  腳步往後跟蹌了兩步才站穩。

  四十二碼。

  如果這是比賽,達陣距離。

  二樓觀察室。

  鮑勃的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撐在了玻璃窗上。

  摩爾站在原地。

  姿勢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雙手還背在身後,左手還攥著右手的手腕。

  只是手腕上的錶帶被擠到了一邊,金屬扣的邊緣壓進了皮肉里。

  樓下。

  防守端鋒撐了兩下才翻過身來,四肢著地爬了一步才站起來。

  站起來之後他把頭盔摘了下來,夾在腋下,走回了防守組的隊列。

  走回去的時候左腳落地晃了一下。

  沒有人跟他說話。

  澤維爾走回了跑衛的隊列。

  他低著頭,右手在大腿外側擦了兩下。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剛才沒有頂上去。

  哨聲響了,短短的一聲。

  「下一輪!」

  「換第二隊!」

  所有人開始動了。

  林萬盛從口袋的位置往前走了兩步。

  彎腰把剛才撞擊的時候翻起來的一小塊草皮踩回去,踩了兩腳,踩平。

  順手把頭盔摘了下來,夾在腋下,汗順著從額頭往下淌。

  抬頭朝二樓觀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鮑勃整個人往前撲著,兩隻手掌死死貼在玻璃面上。

  哪怕是隔著一段距離,依然能看見他在大口喘氣。

  摩爾立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視線隔著防爆玻璃,直勾勾砸在草坪中央。

  兩頭對視。

  林萬盛衝著二樓舉了一下手裡的頭盔,幅度很小,跟敬酒似的。

  「教練。」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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