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就這?
理療室的門半開著,裡面的燈管白得晃眼。
伊桑趴在理療床上,褲腿卷到了膝蓋上面,兩條小腿的肌肉繃得老高。
理療師站在床邊,右手攥著一把筋膜刀,刀面是不鏽鋼的。
威廉士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理療師把筋膜刀貼上了伊桑的右腿腓腸肌。
「啊!」
伊桑的上半身從床上彈起來,手死死攥著床沿。
「你那是菜刀嗎!」
理療師手上沒停,刀面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下颳了一道。
「忍著。」
「你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再刮!」
「我說了。」
「你說完就颳了中間根本沒有緩衝時間!」
伊桑的腦袋埋進了床面的呼吸孔里,悶悶地哼了一聲。
腳在床尾晃來晃去,腳趾頭全部蜷在一塊兒。
理療師換了一個角度,刀面橫著貼上了小腿外側。
「下一刀。」
「等等等等等————」
話都沒說話,刀就已經刮下去了。
伊桑的叫聲在理療室里晃蕩。
威廉士的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朝理療師點了點頭。
理療師把刀收了。
「今天先到這。」
伊桑的腦袋從呼吸孔里拔出來。
「不是你剛才說還有半邊沒刮嗎?」
他掃到了門口威廉士的表情,直接從床上翻下來,兩隻腳落地的時候小腿抽了一下,跟蹌了半步,跟著理療師出去了。
門關上。
威廉士按下了接聽鍵。
「喂,教練。」
「嗯,孩子,有個忙需要你幫一下。」
「您說。」
「明天下午的訓練,我準備上全裝備。」
威廉士的肩膀從門框上離開了。
「全裝備?下周才上吧?
」
「提前了。」
「因為新來的?
」
「你知道就好。」
威廉士沒接話。
「我需要你幫我找兩個人。」
「要能沖的,我想看看他在口袋裡面的反應。」
「找誰?」
「你自己選。=,別走個過場就行。」
「明白。」
「還有一件事,明天的路線你自己跑,不用按戰術手冊。」
「隨便跑?」
「隨便跑,我想看看他在沒有預設路線的情況下能不能找到你。」
「好。」
「威廉士。」
「嗯?」
「你今天在更衣室跟他聊了挺久。
1
「————是。」
「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威廉士想了想。
「挺有意思的,不像新秀。」
「嗯,那明天的測試你就當是幫我確認一下。」
「今年新秀營,我會推薦你。」
威廉士把手機塞回褲兜,推門出去。
腦子裡在過人。
防守端鋒,傑克遜,六尺五,兩百五十五磅,沖傳速度是隊裡最快的。
角衛,泰勒,腳步最髒,最喜歡貼身干擾。
「嗯,就這兩個了。」
——
安德伍德的公寓,門被敲了三下。
「進。」
首發跑衛側身擠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在床沿上坐下來。
「聽說了嗎?明天提前上全裝備。」
安德伍德的腳後跟在地板上磨了一下。
「誰說的?」
「線衛組的人說的,好像是教練組下午開會定的。」
安德伍德沒有接話。
跑衛往前探了探身。
「你覺得是衝著誰來的?」
「你覺得呢?」
跑衛無所謂的輕笑了兩聲。
「那你準備怎麼辦?」
安德伍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一直覺得JimmyLin被抬的太高了。
,「紐約州的強度太低。」
「我不相信他真的值那麼多錢。」
「他穿上護甲,站在口袋裡面,前面有三百磅的人朝他衝過來的時候,他還能不能傳出來,誰都不知道。」
「所以?」
「幫幫我,行嗎?」
跑衛喉結輕滾,所有涌到舌尖的言語只化作了一句話。
「你想怎麼做?」
安德伍德沒有回答,他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拽出了一雙訓練手套,扔到桌面上。
「澤維爾,明天你幫幫我。」
澤維爾抿著嘴,有點煩惱的說道。「qb在訓練的時候可是不能被撞的。
安德伍德把手放在澤維爾身上。
「但如果他在口袋裡面慌了。如果他被沖得傳球失准了。如果他在挨了一下之後站起來的速度比我慢。」
「所有人都會知道。」
澤維爾從床沿上站起來,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行,我幫你這次。」
第二天下午,訓練館,二樓觀察室。
觀察室的窗戶是落地的,從天花板一直到腳踝的位置,整面牆全是玻璃。
隔著玻璃往下看,訓練館的草坪鋪在下面,邊線和碼數線用白漆刷得筆直。
鮑勃站在玻璃窗前面。
隊列在五十碼線兩側分成了進攻組和防守組。
——————————
——
進攻組的陣型已經擺好。
五個進攻鋒線蹲在前排,三點站位。
跑衛和外接手散在兩側。
防守端鋒蹲在進攻鋒線的斜對面,角衛在外圍貼著邊線站。
鮑勃的目光又往場邊掃了一圈。
安德伍德,全裝備,站在替補區域。
「教練。」
「嗯。
「」
「全裝備對抗是你安排的?」
摩爾站在他右邊,雙手背在身後。
「嗯,等會看看戲。」
「我讓威廉士找兩個人來測試四分衛在口袋壓力下的反應。」
鮑勃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
「阿盛剛來第二天————」
「第二天怎麼了?他是沒休息好嗎?」
「那他的心理————」
「心理就是今天要測的東西。」
鮑勃的指關節捏得發響。
「教練,我帶了Jimmy幾年,我清楚他能扛什麼。」
「但你提前一周上全裝備,找防守端鋒和角衛來沖他。」
他停了一下。
「設局害自己的四分衛,這樣真的好嗎?」
摩爾冷笑一聲。
「你覺得BigTen的對手不會設局?」
鮑勃沒有接話。
「你覺得十一月的THEGAME,俄亥俄州立的防守組不會在第一輪進攻就用全力沖他?
「」
「那是比賽,這是訓練。」
「訓練的時候,四分衛就是不能被撞的!!!」
「訓練扛不住的人比賽也扛不住。」
樓下的草坪上,教練的哨子響了一聲,短促,尖銳。
隊列開始動了。
摩爾的食指朝下面點了一下。
「鮑勃,你在他身上花了心血。」
「我知道。」
「但我在他身上花了一千七百九十萬。」
「錢花得值不值,從此刻開始體現。」
鮑勃沒有再說話。
樓下。
林萬盛扣上了頭盔。
防守端鋒蹲在對面,肩甲的邊緣泛著金屬的冷色。
角衛在外圍壓低了身體。
安德伍德站在場邊,頭盔提在手裡,全神貫注地盯著場內。
威廉士站在外接手的位置上,身體微蹲著,隨時準備起跑。
所有人在等。
林萬盛把手伸到中鋒的身後。
」Set!」
防守端鋒的後背又弓了一寸。
」Hut!」
球貼著腰落進掌心。
——
——
林萬盛左腳拉開,重心後壓。
第一步。
防守端鋒從左盲側繞了出來。
左截鋒的腳步慢了半拍,防守端鋒一記橫劈拍在左截鋒的雙手上。
啪的一聲,兩隻手被打開了,整個人的重心往右歪了一截。
兩百五十五磅的身體從林萬盛的左後方貼著草皮壓過來。
第二步。
視線掃到右側外接位。
威廉士在外。
角衛貼在他外肩,重心壓前,前腳的腳尖朝內扣了十五度,整個人壓得很深。
貼身盯防,單防。
按角衛站的位置,威廉士只能往裡走。
第三步,右腳往右偏了半寸。
防守端鋒的肩甲從進攻端鋒左邊兩尺的地方擦了過去。
沒碰到。
林萬盛的視線回收到口袋內側。
澤維爾站在他右側兩碼的位置上。
傳球保護的姿勢是標準的。
膝蓋彎度對,肩線對,手心朝向對。
哪一項拎出來都挑不出毛病。
只是澤維爾的腳沒動。
防守端鋒已經從內側縫裡冒出來了。
右護鋒的肩膀被防守端鋒的前臂颳了一下,沒擋住,防守端鋒整個人從縫裡鑽了出來0
肩甲低著,膝蓋彎著,方向是直的,直對林萬盛的胸口。
按戰術,澤維爾要頂上去。
跑衛的傳球保護比四分衛的躲避優先。
澤維爾的眼睛在防守端鋒身上停了不到一拍,緊接著掃向了場邊。
場邊站著安德伍德。
林萬盛在頭盔里聽見了自己的呼吸。
「有點意思。」
第四步。
防守端鋒的肩膀已經過了開球線兩碼。
防守端鋒和林萬盛之間,三步半。
訓練里有一條沒有寫在牆上的規矩。
四分衛不能被撞。
衝到口袋附近的人看見四分衛,要麼收力,要麼改方向,要麼舉手讓邊線的助教看見自己剎住了。
從中學到職業,從一月到十二月,沒有變過。
防守端鋒沒有收力,更沒有改方向,而是選擇肩膀沉了下去,整個人都在加速。
第五步。
林萬盛站定,腳後跟踩在草皮上。
前面是一個不會剎車的人。
林萬在五步後撤的最後一個落腳點上,就把澤維爾會頂上來這幾個字從腦子裡刪掉了。
刪掉之後腦子裡空出了半秒。
半秒夠他做很多事,眼角掃向威廉士。
威廉士在外側,還沒有跑內切。
角衛貼外肩,深安全衛在後面覆蓋,威廉士只有內切這一條路。
威廉士往外切了,外切之後又折返。
外切折返。
今天戰術手冊上沒有這條路線。
「更有意思了。
2
如果此刻出手,出手位置不對。
外切折返要把球落到右側深處,林萬盛此刻的腰腹是擰向左的,肩線偏內。
這個角度甩出去的球會偏外兩碼,飛出邊線。
如果不出手。
下一拍防守端鋒就撞上來。
如果改傳給別人。
短橫穿的線已經被中線衛補了,近端鋒還沒到位,左側外接手在雙層覆蓋里。
很明顯,現在只有一個選擇!!
迎上去!!!
林萬盛右腳向前邁了一步,邁進防守端鋒的撲摔軌跡里。
防守端鋒的腳下猶豫了半拍。
沒有任何一個四分衛會迎著撲摔自己的人走上去。
四分衛在挨打這件事上的訓練全部圍繞一個中心論點。
少挨打,莫挨打。
這個思緒在防守端鋒腦子裡糾纏了一下,結局就是,慢了半拍。
林萬盛要的就是這半拍。
開山勁從後腰那一帶提了出來。
右腳的腳後跟把草皮蹬出了兩道刨痕,黑泥從草皮下面擠了出來。
右肩往下壓低少許,下顎收緊,脖子貼上了胸甲。
左手把球死死抱在胸口,五根手指頭扣進了球皮的縫線里。
【開山勁!!】
林萬盛整副身體撞在防守端鋒的胸甲上。
「砰!!」
聲響從兩副胸甲之間炸開來,防守端鋒的兩隻腳徹底離開了草皮。
兩百五十五的身體向後翻了出去。
後背砸在草皮上,整個人彈了一下又拍回去。
「啊??」
訓練館裡的聲音斷了一截。
防守端鋒被撞倒之後直接倒在草皮上,頭盔朝著林萬盛的方向,沒有起身。
角衛在外側停下了腳步。
場邊的助理教練把哨子從嘴裡拿了下來。
林萬盛依然沒有停。
撞完的那一拍,胸口貼著防守端鋒胸甲反彈回來。
借著反彈把右腳往後撤了半步。
站定,右肩在發麻。他咬了一下後槽牙,腦子被震回來了。
腰腹擰過來。
右臂從耳側抽出來。
球出手。
螺旋,弧線很高。
球向右側深處飛。
威廉士的外切折返剛跑到第二段。
外切完了,開始折返,回頭。
球已經在他前方兩碼的空氣里。
落點是林萬盛在迎上防守端鋒之前就算好的。
威廉士加速。
張臂。
球砸進了掌心,砸得手套的皮面都凹了進去。
腳步往後跟蹌了兩步才站穩。
四十二碼。
如果這是比賽,達陣距離。
二樓觀察室。
鮑勃的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撐在了玻璃窗上。
摩爾站在原地。
姿勢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雙手還背在身後,左手還攥著右手的手腕。
只是手腕上的錶帶被擠到了一邊,金屬扣的邊緣壓進了皮肉里。
樓下。
防守端鋒撐了兩下才翻過身來,四肢著地爬了一步才站起來。
站起來之後他把頭盔摘了下來,夾在腋下,走回了防守組的隊列。
走回去的時候左腳落地晃了一下。
沒有人跟他說話。
澤維爾走回了跑衛的隊列。
他低著頭,右手在大腿外側擦了兩下。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剛才沒有頂上去。
哨聲響了,短短的一聲。
「下一輪!」
「換第二隊!」
所有人開始動了。
林萬盛從口袋的位置往前走了兩步。
彎腰把剛才撞擊的時候翻起來的一小塊草皮踩回去,踩了兩腳,踩平。
順手把頭盔摘了下來,夾在腋下,汗順著從額頭往下淌。
抬頭朝二樓觀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鮑勃整個人往前撲著,兩隻手掌死死貼在玻璃面上。
哪怕是隔著一段距離,依然能看見他在大口喘氣。
摩爾立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視線隔著防爆玻璃,直勾勾砸在草坪中央。
兩頭對視。
林萬盛衝著二樓舉了一下手裡的頭盔,幅度很小,跟敬酒似的。
「教練。」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