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要麼就是外面鋸條不好買,要麼段虎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是鋸條。
沒了鋸條,通風口的鐵欄杆就無法鋸斷。
段虎繪製的簡易地圖,與他白天觀察到的相差不大。
這是一座回字形三層監獄,牢房鐵門打開,正對監獄內部。
而通風口,則是面對回字形外輪廓。
也就是說,從通風口跳出去,只需要翻過一座牆,就可以逃離監獄。
現在的問題是,沒有鋸條,怎麼從通風口逃出去。
「嘩嘩——」
周衛東將身上的衣服脫下,隨後竟然解開褲腰帶,將衣服澆了個飽。
此刻,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周衛東將濕布纏繞欄杆後,反覆扭轉。
「被俘後極限生存科目,在現代沒用上,反倒是在民國二十年用來保命。」
看著逐漸彎曲的鐵欄杆,周衛東鬆了口氣。
用濕衣物扭壞牢門鐵欄杆的原理,本質上是利用金屬疲勞效應,與水分子楔入作用的協同破壞。
這種越獄手法,在近代監獄史上有多次成功案例,也是特種作戰非常規科目之一。
將通風口五根鐵欄杆擰歪後,周衛東將褲子脫了下來,與上衣綁在一起,形成一條長約四米的繩索。
將一端固定在鐵欄杆上,身子迅速鑽出通風口,而後順著繩子梭了下去。
「噗通!」
繩子太短,哪怕是拽著繩子末端,距離地面仍舊有三米高度。
將繩索一抖,卡在鐵桿杆一頭的衣服應聲脫落,整個人墜入地面後,周衛東順勢前滾卸力。
旋即拽著打結的衣服褲子,赤身竄進回字形外牆牆壁的樹下。
與此同時,一道刺目的氙氣探照燈光束,掃過這片區域。
看著三層欄杆扭曲的通風口,周衛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如果仔細看的話,這個破綻還是十分明顯的。
不過他顯然是高估了監獄警士的單兵素質,這道探照燈僅僅是掃了一遍,便轉向其他方向。
嘗試解開衣服和褲子銜接的結,卻發現已經擰成了死結。
用短刀將褲子割斷,套在身上就開始爬樹,旋即迅速翻牆,逃出監獄。
從跳窗到翻牆,整套動作不到三分鐘,這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和身體素質。
「也就是這具身體底子牢,不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今晚也逃不出這座監獄。」
回頭看了眼監獄,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緊接著,整座監獄燈光大亮。
「應該被發現了!」
周衛東赤著上身,轉身就跑,他與段虎有過約定,今晚在指定地點集合,而後找個地方避避風頭。
距離九一八事變還剩三個月,他必須要在短時間內,組織一支抗日武裝,從而應對接下來的變局。
「事變時日軍的兵力,主要是關東軍和朝鮮增員兩部分,關東軍雖然只有一萬人,可士兵訓練有素部隊高度機械化,尤其是第二師團作為甲種師團,戰鬥力遠不是東北軍能比的。」
站在大盤的角度,周衛東甚至認為,自己可以粉碎日軍侵略東北的陰謀。
這個時候的日本,正處於經濟崩潰與軍國主義狂熱的致命漩渦中。
如果能夠組織有效抵抗,日本持久戰必崩。
可問題的關鍵是,他沒有系統,也沒有出身,只不過是一個優伶不可登正席的戲子。
此刻的周衛東,有一種深深地無力感,明知道歷史的進程,卻無力改變。
這是全民族的抗爭,他要在三個月內,盡最大努力挽天傾補天裂。
「呼呼——」
跑遠後,周衛東腳步慢了下來,這具身體不比前世巔峰,肺活量還是差了點。
煤油路燈間距八百米,亮度不高,與段虎約定的地點是在中國城,那裡晚上熱鬧,魚龍混雜,適合隱匿蹤跡。
到了繁華地帶,燈源逐漸多了起來。
街道兩旁的大商鋪,已經用上了電石燈,光源覆蓋半徑十米。
這個時間段,街上都是些干苦力的,沒穿衣服的不少,周衛東這身打扮,倒也不顯得惹眼。
「真的神了,師兄果真從那銅牆鐵壁脫困!」
主街旁的巷子裡,躥出一個帶著耳帽的憨厚少年,正是在此等候的段虎。
商鋪旁的巷子裡,是掛著煤油風燈的小吃攤,撲鼻的香氣讓跑了一路的周衛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師弟,去買兩個餡餅吃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兒。」
這兵荒馬亂的年頭,當務之急是要買兩把槍防身,而後迅速組織一支武裝部隊,才能在三個月後的九一八事變中,謀求出路。
段虎盯著肉餅直流口水,卻是面露窘迫道:
「師兄,錢都用來打點獄警了,現在身上一個子都沒有,就連給你送的斷頭飯,都是將戲班子的家當典賣後,才湊出來的。」
周衛東腳步一頓,別說買槍拉部隊了,現在連吃飯都困難。
「時候不早了,那就先回去睡一覺,明早再出來想個法子搞錢搞槍,我們要跟日本人鬥爭到底!」
段虎用力點頭,他對日本人恨之入骨,自己這大師兄雖然年紀比自己小兩歲,本事卻很大,跟著大師兄,一定能為爹報仇!
「師兄,我們戲班子被日本人貼了封條,現在也回不去了。」
周衛東:......
當前的處境可以說一窮二白,兜比臉都乾淨,甚至連一件上衣都沒有。
接下來三天,殘酷的現實,讓周衛東意識到,常規手段是無法破局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原始基本盤,他的想法根本就無法在短時間內實現。
在橋洞睡了三晚後,師兄弟二人都有點扛不住了,決心不走尋常路,來一把富貴險中求。
是夜,春日町,黑龍酒館外的深巷陰影處。
「師兄,我們真的要殺那個日本武士嗎,到時候引來日本憲兵隊怎麼辦?」
段虎握著實心棍的手,都有些發抖,雖然他對日本人恨之入骨,卻也沒殺過人,難免有些緊張。
「前天在告示上看到我的通緝令,瀋陽城內是待不下去了,先給師傅報仇,然後我們連夜離開瀋陽城。」
「這個龜田四太郎在浪人中的地位不低,等下他喝高了,我們尾隨打殺,洗劫錢財去鄉下花。」
經過這幾天四處碰壁,周衛東也認清現實。
在瀋陽城內,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拉起一支抗日武裝,難如登天。
先替原主的師父報仇,順便撈上一筆,有了啟動資金,下到農村後,隊伍還不是任憑自己拉?
這年頭,有一口吃的,有的是人願意干。
「師兄,那個龜田四太郎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