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失落的地圖
風雪將他身後的血腥與死亡,徹底掩埋。
傑克推開木屋的門,一股混合著木柴燃燒、咖啡和烤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羅傑斯和老漢克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壁爐里的火光跳躍著,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安娜還沒睡。
她坐在一張椅子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壁爐的火光映在她灰色的眼眸里,像兩點燃燒的餘燼。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目光在傑克身上短暫停留,從他背上那杆陌生的、帶著瞄準鏡的步槍,到他那件沾染了雪沫的風衣。
她什麼也沒問。
只是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傑克也回以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頷首,然後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隔絕了屋外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房間裡很冷,空氣凝滯。
他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走到牆角,拖出一個沉重的木箱。箱子很舊了,上面落滿了灰塵。
打開箱蓋,一股陳舊的、屬於舊木頭和舊書本的味道瀰漫開來。
箱子裡沒什麼東西,只有幾件他父親留下的、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一個打獵用的水壺。
最底下,是一本聖經。
封皮是黑色的硬牛皮,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發亮。
傑克的手指撫過那熟悉的封面。這是他父親生前唯一會讀的書,也是他留給傑克唯二的遺產之一。
另一件,是那把老舊的獵槍。
他翻開聖經,書頁因為常年的翻動而變得柔軟。他沒有去看裡面的內容,而是直接翻到最後,用指甲在厚實的封底內側輕輕一撬。
「咔噠」一聲輕響,一塊與封底顏色幾乎完全一致的暗格蓋板彈開了。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張同樣摺疊起來的羊皮紙。
傑克將它取了出來。
這張紙,他看過不止一次。每一次看,都像是在解讀一個無法理解的謎題。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帶著血腥味的殘片,將兩張羊皮紙並排放在煤油燈下。
燈光搖曳。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緩了。
材質一模一樣。
都是那種古老的、帶著獨特韌性的羊皮紙。
墨跡也完全一致,是一種已經褪色,呈現出深褐色的特殊墨水。
傑克伸出手指,將兩張殘片的撕裂邊緣,緩緩地湊到一起。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變得清晰可聞。
邊緣的撕裂紋路,那些細小的、犬牙交錯的纖維,幾乎能夠對應。
幾乎。
它們無法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
兩張殘片之間,始終存在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寬度不一的鴻溝。
就像是兩塊失落的大陸,隔著一片看不見的海洋。
中間,缺失了一大塊最關鍵的區域。
這不是兩份。
這是一張完整的、巨大的地圖,被人用暴力撕成了至少三份。
甚至更多。
傑克靠在椅背上,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他盯著那兩片無法拼合的秘密,一股無力的煩躁感,從心底升起。
線索,在他以為即將接上的地方,斷得更徹底了。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煤油燈的火苗開始不穩地跳動。
他站起身,拿著兩張殘片,走出了房間。
他先是走到桌邊,用手推了推老漢克的肩膀。
「漢克。」
「嗯————什麼事————」老牛仔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揉著眼睛。
傑克將兩張羊皮紙放在他面前。
「見過這個嗎?」
漢克的目光落在羊皮紙上,臉上的困意瞬間消失了。
他湊近了,借著壁爐的光,仔細地看。他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驚訝,最後是徹底的困惑。
「這是————地圖?」他拿起其中一張,翻來覆去地看,「老天,這是老克勞福德的東西?我從沒見過他有這種玩意兒。」
漢克看著傑克,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
這證實了傑克的猜測。
這個秘密,老克勞福德藏得很好,連他最親近的夥伴都一無所知。
傑克收回羊皮紙,目光轉向了壁爐旁的安娜。
她已經放下了手裡的書,一直靜靜地看著這邊。
傑克走到她面前,將兩張殘片攤開在她身前的地板上。
安娜沒有立刻伸手去碰,她只是俯下身,灰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搖曳的火光,仔細地審視著羊皮紙上的每一個細節。
她的目光,比漢克要銳利得多。
她看的不是地圖指向哪裡,而是地圖本身。
「這不是普通的探礦圖或者獵場圖。」
安娜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的手指,纖細而白皙,輕輕點在其中一條等高線上。
「你看這裡的標記法,還有等高線的繪製精度————這種手法,不屬於民間。這是軍用測繪的風格,而且是很老的那種,至少是幾十年前的。」
軍用測繪。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傑剋死水般的心湖。
「這些符號,」安娜又指向地圖上幾個奇怪的、類似符文的標記,「我從未見過。它不屬於任何一種我知道的密碼體系。這更像是一種————家族內部的加密方式。」
安娜抬起頭,看向傑克。
「你的父親,或者說,克勞福德家族的某位先輩,他不僅僅是一個獵人。」
傑克沉默地與她對視。
安娜的話,為他推開了一扇通往更深迷霧的大門。
他收起那兩張羊皮紙,重新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將它們放回聖經的暗格,蓋上蓋板,然後將聖經放回木箱,把箱子推回牆角。
這個謎團,暫時只能擱置。
在沒有足夠的力量之前,深挖這個秘密,只會招來毀滅。
他脫掉外套,和衣躺在床上。
溫徹斯特步槍就放在床邊,他一伸手就能夠到。
屋外,風聲呼嘯,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他閉上眼,腦子裡那根因為殺戮和猜謎而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然而,就在他即將沉入睡眠的邊緣。
窗外,那片屬於「公爵」的陰影里,突然響起了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嗚咽。
那不是滿足的呼嚕,也不是捕獵時的興奮低吼。
那聲音發自喉嚨深處,充滿了警惕與不安。
像是在預警著某種看不見的、讓它這個頂級掠食者都感到畏懼的龐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