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嗜血的食客
傑克睜開雙眼,窗外依舊是灰濛濛的一片。
那股熟悉的冰冷訊息,比蒙大拿的寒風更準時,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哭泣河回水灣的三米冰層下,一群正在越冬的黑斑割喉鱒因氣壓變化游向淺層,它們偏愛鮮紅色的活餌。】
魚!
還是黑斑割喉鱒!
這可是頂級的好東西,肉質肥美,富含油脂,是度過嚴冬最好的高蛋白來源!
傑克一個翻身坐起,幾乎在同一時間,地鋪上傳來一陣「咪嗚咪嗚」的叫聲,兩隻小毛球塔克和貝爾也醒了,正伸著懶腰,用小腦袋互相拱來拱去。
它們餓了。
木屋的早餐桌上,氣氛有些凝重。
不,應該說是火藥味十足。
「我的上帝啊!傑克你看看!你看看!」
羅傑斯指著壁爐前,正圍著一個木盤狼吞虎咽的兩隻小猞猁,心疼得臉上的褶子都在抽搐。
「這他媽哪裡是貓!這簡直就是兩個毛茸茸的碎肉機!咱們的牛肉乾,就這麼一小會兒,見底了!照這個吃法,別說撐到開春,下個月我們就得啃樹皮!」
老頭子手裡的叉子拍得叮噹響,唾沫星子橫飛。
盤子裡,是安娜特地切碎的牛肉乾。塔克和貝爾吃得頭也不抬,小肚子已經圓滾滾的,還在不停地往嘴裡塞。
而它們的母親,「公爵」,只是安靜地趴在一旁。它面前的碗裡,放著一塊同樣的牛肉,它卻一口未動,只是用鼻子,又把肉往幼崽的方向推了推。
它自己餓著肚子,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羅傑斯盤子裡那片煎得滋滋冒油的鹹肉。
「它是個好母親。」
安娜端著一杯熱牛奶,輕聲在傑克身邊開口。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對那頭母獸的敬佩。
「但羅傑斯先生說得對,我們必須找到新的食物來源。」
傑克灌下一大口黑咖啡,感受著那股苦澀的暖流滑入腹中。
「我去河邊一趟,弄點貨」回來。」他放下杯子,宣布道。
「啥玩意兒?」漢克嘴裡塞滿了麵包,含糊不清地嚷嚷,「去河邊?傑克,那地方現在凍得比鐵還硬,除了石頭和爛泥,你連個冰耗子都找不到!」
「你小子是想去鑿冰窟窿把自己掉進去嗎?」羅—傑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告訴你,醫藥費我可一分錢都不會出!」
傑克懶得跟他們廢話,徑直走向角落的雜物箱,開始翻找。
「安娜,你的針線盒裡,有紅色的毛線嗎?」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有。你要那個做什麼?」
傑克從箱子裡翻出一根積了灰的飛釣竿,和一卷細韌的魚線。
「做魚餌。」
壁爐前,傑克和安娜並肩坐著。
火焰的光芒在兩人臉上跳躍。
傑克將一個帶著倒刺的魚鉤遞給安娜,又指了指她針線盒裡那團鮮紅色的毛線。
「我需要一個東西,看起來要像水裡的紅蟲子,但要更大,更顯眼。它在水裡的時候,還得能動起來,像活的一樣。」
安娜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拿起魚鉤,又從一旁的筐子裡,抽了幾根公雞尾巴上最亮麗的羽毛。
她的手指靈巧得嚇人。
紅色的毛線在她指尖翻飛,一圈圈地纏繞在魚鉤上,幾根亮閃閃的公雞羽毛被巧妙地固定在尾部。
她的動作精準而優雅,不像是在綁魚鉤,更像是在製作一件精美的珠寶。
「把魚線遞給我。」她頭也不抬地吩咐。
傑克將線頭遞過去。
兩人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線下,短暫地觸碰了一下。
一絲細微的暖意,順著指尖傳來。
安娜的手頓了頓,但臉上依舊平靜。她沒有抬頭,只是專注地打著結。
「在光線不足的水下環境,利用鮮艷的顏色去刺激頂級掠食者的捕獵本能————這符合生物學邏輯。」
她的聲音清脆平穩,像是在陳述一篇學術報告,完美地掩蓋了其他情緒。
傑克沒有做聲,他看著那枚在他看來有些簡陋的魚鉤,在安娜的手裡,一點點變成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假蟲」。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安娜的視線,在自己的漁具盒裡短暫停留了一下。
那是一個已經生了些銅鏽的金屬假餌,勺子形狀,是西部最常見、最便宜的款式。
她對那東西似乎很感興趣。
傑克默默記下了這個細節。
幾分鐘後,一個完美的、看起來鮮活無比的紅色擬餌,完成了。
「好了。」
安娜將成品遞給傑克。
傑克拿起擬餌,對著火光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穿上厚實的皮衣,拿起冰鑿和釣竿,準備出門。
經過壁爐時,「公爵」抬起了頭,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詢問般的咕嚕聲。
傑克停下腳步,蹲下身,直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等我回來。」他承諾道,「給你們帶河裡最好的東西。」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那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哭泣河的回水灣,像一面巨大的、被遺忘的鏡子,被厚厚的冰雪覆蓋著,寂靜無聲。
傑克騎著黑皇,很快就找到了情報里提到的位置。
這裡的水流最緩,河灣的地形也最容易讓魚群聚集。
他翻身下馬,將冰鑿扛在肩上,走向冰面中心。
可就在他準備動手的時候,他停住了。
冰面上,有一串腳印。
那不是鹿或者狼的蹄印,而是人類的靴印!鞋底的紋路很深,很新。
這串腳印,就在他預定的釣點附近,來回踱步,踩出了一小片凌亂的痕跡。
看得出來,這個人在這裡停留了很長時間,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等待。
然後,那串腳印徑直朝著河對岸的柳樹林延伸過去,最終消失在密集的樹叢里。
昨夜剛下過一場小雪,將舊的痕跡全部覆蓋。
這串腳印,是今天早上才留下的。
傑克眯起了眼睛。
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除了自己這個開了掛的,誰會跑到這荒郊野嶺的冰面上來?
還恰好就在藏著魚群的地點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