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求月票】四百二十八章 為天下乞活,百死無悔!(感謝「謝京陌」的盟主)
而數千漢軍精銳步卒,此刻竟也被張梁僅以孤身一人,攜其浴血凶威,駭得生生停住了腳步。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周圍,頓時形成了一個極為詭異的,方圓數丈的真空地帶。
無數漢軍甲士緊握著手中長矛,粗重喘息著。
可一時間,卻是竟無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張梁,亦是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破風箱似的嘶鳴,連帶著湧出帶血的泡沫。
他的體力已經徹底枯竭,生命力也正在隨著鮮血流失,而飛速消散。
他拄著長戟,緩緩直起那具布滿創口的雄壯身軀。
環視四周,環視著周圍那一張張滿是恐懼的漢軍臉龐。
張梁突然仰起頭。
「哈哈哈哈哈——!
「」
嘶啞、狂放、卻又透著無盡悲涼的大笑聲,自其胸腔之中,陡然爆裂而出。
「吾張梁!」
他一字一頓,「吾張梁!今生舉義,連破州郡,縱造無邊殺孽,致天下白骨露於野————」
他嘴裡,鮮血不斷溢出,」死後,必墜九幽黃泉,受泰山府君清算,受萬劫不復,永世刀鋸之刑!」
「然!」
張梁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地血沫,「為天下黎庶乞一活路而死,乃公————百死無悔!!!」
全場,死寂。
而就在下個瞬間,漢軍後方,幾名為了搶奪斬將之功的步卒,終於按捺不住,越眾而出。
幾人端平了手中長矛,狠狠刺向了張梁。
「噗!噗!噗!」
三根冰冷的長矛,自不同方向,貫穿了張梁的胸腹!
槍鋒從他的胸膛、後背各處透出,帶起大片的刺目血花。
「咳...
」
在數千漢軍近乎凝滯的注視下,張梁緩緩低下了頭,看了一眼刺穿自己身體的幾根長矛。
隨後,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
「呵。」
他甚至沒有去多看那幾個刺中了他,此刻卻嚇得雙手開始發抖的漢軍士卒一眼。
卻是將手中長戟,隨手丟棄在了腳下血泊之中。
「噹啷。」
一片死寂的戰場上,兵器落地之聲,格外刺耳。
張梁左右晃了晃已經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骨骼摩擦聲。
而後,抬起一雙沾滿黑血的大手。
極緩慢的,從容的,甚至有些優雅的..
將自己頭頂,早已被刀矛劈的歪斜的精鐵頭盔,一點,一點的,扶正。
接著,雙手向下,順著肩膀,將身上那件翻卷、碎裂,沾滿血肉的扎甲甲葉,一片一片的理順、拍平。
四周的漢軍甲士們,就這樣呆呆的,看著他。
看著這個瀕臨死地的魔神,一點點的,整理自己的儀容。
最後。
張梁的雙手,撫上了脖頸。
那裡,綁著一條早已被刀矛扯破,被血漿浸透,以至於辨不出顏色的黃色布巾。
他雙手微微顫抖著,將那條黃巾散碎的地方,重新繞過脖頸。
而後極為用力的,繫上了一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
張梁緩緩放下了雙手。
氣息,就此斷絕。
人公將軍張梁,五月初五,隕落於廣宗城內。
但他至死,都沒有倒下。
三根貫穿身體的長矛支撐下,他雙目圓睜,傲然挺立於屍山血海之中!寧折不彎!
數千漢軍精銳,將這具屍體團團包圍。
然而,在長達半炷香的時間裡。
四周死寂一片。
竟無一名漢將、無一名士卒,敢上前一步,去斬下這顆大漢最大敵人的首級。
直到半個時辰後。
皇甫嵩的車駕,在重重護衛下,緩緩駛入內城廣場。
這位冷酷名將,看著張梁那具至死不倒的屍體,久久無言。
最終,他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梟首,示眾。」
廣宗城破,張梁戰死的消息,頃刻間傳遍了冀州大地。
而大漢朝廷的平叛大軍,也並未做任何停留。
同月,月末。
皇甫嵩統帥大漢精銳數萬,攜無上凶威,一路摧城拔寨,兵臨巨鹿郡境內最後一座黃巾重鎮......下曲陽。
天空,鉛雲密布,下起了連綿陰雨。
沒有遭到太多抵抗。
漢軍的攻城錘,輕易撞開了下曲陽破敗的南門。
而後,所有漢軍將士都愣住了。
整座下曲陽城,空曠,死寂,宛如一座巨大鬼邑。
由於先前南太行韓忠的接引,城中數十萬老弱婦孺,早已在張寶的掩護下,循著太行——
密道撤入深山。
留給大漢軍隊的,只剩下一座淒風苦雨中的空城,還有......最後那批願與黃天同焚的殉道者罷了。
漢軍步卒踩著泥濘的街道,長驅而入。
沒有遇到任何伏擊,毫無阻礙。
漢軍包圍了位於城中心的下曲陽城府衙。
府衙的大門開著。
帶隊的漢軍校尉咽了一口唾沫,握緊了腰間的環首刀,帶領數百名精銳甲士,小心翼翼的踏入了府衙的中庭。
庭內,平靜的......足有些令人心悸。
大堂的石階上,一張古樸木案擺著。
草藥的腥苦味衝進了口鼻。
黑陶大碗置於桌上,碗內見血封喉的毒藥湯漆黑粘稠。
地公將軍張寶坐在案後。
水面微動著,搖晃著,映出了他一張枯木老臉。
中庭外突然一陣密集的甲片響。
寒光刺眼。
幾百大漢甲士將重門推開,長槍大戟登時將大堂的全部退路都封了起來。
石階上,張寶卻只扯了一扯身上粗布道袍的補丁。
這游醫的破袍子,還是當年他在巨鹿鄉里端著符水,穿街串巷給人治病時候的老衣服呢。
張寶盯著黑水裡自己的倒影,忽然一道悲憫的笑。
「上醫於國,下醫醫民————」
台下,劍拔弩張,他自喟然笑道:「大哥,三弟,這蒼天已經病入膏盲矣。
咱們的符水,終究是救之不得了。
「7
悲憤?不甘?好像也沒有吧?
我張寶......真的已經盡力了啊。
可你們......卻不配殺我張寶!
這世上,唯有我自己的道,可絕我命!
「賊首想要飲鴆!速速將其擒下!」
帶頭的漢軍校尉這才反應了過來,他狂吼著。
皇甫將軍要的是活的張寶啊!至少得是自己親手把張寶的腦袋砍了吧?!
好傢夥,這都是軍功啊!要是讓張寶就這麼舒舒服服的自殺了,自己找誰去要這軍功啊!
校尉急得紅了眼睛。
他刷的一聲拔出了刀,趕著手下的兵就朝著台階上面沖。
可就在這個時候。
「沙————沙————沙————」
大堂兩側的陰影里,傳來了雜亂的布鞋腳步聲。
竟是有一兩百個太平道信徒和醫者從廊柱後走了出來。
所有人身上都就披著麻衣,也沒地方藏什麼兵器甲冑之類的東西。
他們默默的走到了台階的最前方,佇立著。
麻衣單薄,迎著森寒的刀鋒。
百具血肉之軀,肩並著肩,卡在了漢軍和張寶的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