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早熟
就在曾運軍拉著高明選「掏底」的時候，李旭已經回到了急診科的治療室。
此時才不到七點半，門診部的走廊還空空蕩蕩，但急診科卻早已燈火通明。
李麟正守在一名患者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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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男性，九月底的天氣，風城還沒到深秋，可這患者卻裹著厚厚的外套，裡面還套著衛衣，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瑟瑟發抖。
「李院長。」
見李旭進來，李麟趕緊打招呼。
「早。什麼情況？」
李旭走到近前，翻看著李麟記錄的病歷。
「患者四肢厥冷，怕冷得很厲害，自述周身寒徹骨髓。」
李麟一邊說，一邊給患者診脈。
李旭站在一旁觀察。
患者面色青白，看起來確實像是一派陽虛之象，但李旭的目光在掃過患者的鼻翼和唇角時，卻微微一凝。
李麟診過脈，又看了舌苔，發現患者舌質紅，舌尖有芒刺，苔雖然少但顯得有些黏膩0
李麟微微皺眉，覺得脈證有些矛盾，又追問了一句：「平常睡眠怎麼樣？夜裡出汗嗎？做夢多嗎？」
「做夢多，夜裡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燥得慌。」
患者牙關打顫地回道。
李麟眼睛猛地一亮，下意識地看了李旭一眼，隨後神情變得篤定起來。
心中鬱火、舌紅刺、心煩多夢。
這哪兒是陽虛怕冷？
這分明是內里的鬱熱太重，將陽氣全部困在了臟腑之內，導致肢體表皮得不到溫煦，這就是典型的「真熱假寒」。
若是按陽虛去治，幾副熱藥下去，患者怕是要燒出大亂子來。
「李院長，您看我這方子————」
李麟在紙上飛速寫下：升降散合梔子鼓湯，加連翹、防風、薄荷、蘆根。
送走千恩萬謝的患者後，李麟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院長，要不是您站在邊上，我剛開始真的差點被那件大衛衣給騙了，第一反應就是開四逆湯回陽救逆。」
「臨床診病，最忌先入為主。」
李旭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症狀會騙人，但脈證合參的邏輯不會騙人。怕冷只是表象，心煩多夢才是里證。」
李麟重重點頭，又好奇地問：「對了院長，您那位老師的孫女，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李旭神色凝重了幾分：「天癸早萌。今年才九歲。」
「嘶一」
李麟倒吸一口冷氣，有些憤憤不平，「才九歲啊，現在的反季節食物、各種速成禽類，再加上那幫沒良心的往零食里加激素————這孩子遭罪了。」
兩人正說著，高景雲已經領著高瑞平一家三口風風火火地走進了急診大廳。
高瑞平長得厚實，此時卻急得滿頭大汗，懷裡緊緊抱著個小女孩。
這還是李旭第一次見到高瑞平的女兒苗苗。
——
小姑娘九歲的年紀，本該是天真爛漫的時候，可此刻坐在診室里，卻顯得有些沉默寡言。
李旭仔細端詳著，苗苗的臉色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晦暗，甚至隱隱發黑。
她的個頭在同齡孩子中並不算矮，甚至比一般九歲女孩還要高出半個頭，但那種拔高感並不健康，反而顯得有些單薄。
除了膚色偏深、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憂鬱外，乍一看，確實和普通孩子差別不大。
「孩子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個問題的？」
等曾運軍和高景雲在旁安置妥當，李旭招呼高瑞平的愛人抱著苗苗坐在自己對面。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抓手診脈，而是先通過「望診」觀察孩子的神態。
「大概三個月前。」
高瑞平的愛人眼眶一紅，聲音壓得很低，「先是發現孩子說胸口疼，我們一看，乳f
已經有明顯的發育跡象了。當時沒當回事，以為是現在的孩子營養好。可後來發現不對勁，帶去省婦幼保健院一查————」
高瑞平趕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大疊檢查單，雙手遞給李旭：「李旭，你看看。這是省里的診斷，說是中樞性性早熟」。骨齡評估最嚇人，說苗苗雖然九歲，但骨頭已經長到了十一歲的程度了————」
李旭接過檢查報告，快速掃視。
除了骨齡提前兩年，性激素報告單上的黃體生成素（LH）和促卵泡生成素（FSH）基值確實高得離譜，已經達到了青春期的水平。
「苗苗，告訴叔叔，除了胸口疼，還有哪兒覺得不舒服嗎？」
李旭溫和地看著小女孩。
高明選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孫女的背，眼神中滿是心疼：「苗苗乖，這是你旭叔叔，醫術可厲害了，有什麼感覺都給他說。」
「沒有————」苗苗怯生生地應了一句，低下了頭。
然而，就在苗苗開口說話的瞬間，李旭的眉頭微微一挑。
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孩子口中的氣味極重，那是胃火熾盛導致的口臭。而且，就在診脈的這短短几分鐘裡，苗苗顯得有些侷促，身體輕微晃動，李旭聽到了幾次輕微的排氣聲——也就是放屁。
「來，叔叔看看舌頭。」李旭示意。
苗苗配合地張開嘴，舌質呈現出一種深紅色，甚至紅得發紫，舌苔薄卻顯得乾燥。
李旭這才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苗苗纖細的手腕上。
診室里安靜了下來。
高瑞平屏住呼吸，生怕打斷了李旭的思路。
他雖然知道李旭現在當了副院長，但在他潛意識裡，總覺得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弟弟」還是那個鄉下小伙子，直到這一刻，看著李旭沉穩的氣場，他的心才慢慢定了一半。
「李旭，像苗苗這種情況，對以後影響真的很大嗎？」
高瑞平忍不住打破沉默，語氣里全是焦慮。
「肯定大。」
李旭並沒有因為是通家之好就隱瞞病情，他收回手，神色嚴肅地看向高瑞平兩口子：「中醫認為，人體是一個精密的平衡體。無論是發育過快還是發育過慢，只要是違背了自然常理，都是病態。」
「在古代，因為生活條件差，兒科中最常見的是「五遲五軟」。」
李旭開始深入淺出地講解，這既是解釋給家屬聽，也是在教旁邊的李麟和曾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