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老師
風城市人民醫院，中醫科。
句佳宏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翻閱著一份關於「青年中醫交流會」的策劃書。
在他對面，坐著的是中醫科的主治醫師劉浩輝。
「句主任，您找我？」
劉浩輝神色比較輕鬆。
雖然句佳宏是主任醫師，年紀也比他大不了幾歲，但兩人私交還算不錯，劉浩輝很清楚這位「中醫天才」的脾氣—只要不談學術，他其實是個挺安靜的人。
「嗯。」句佳宏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策劃書，看向劉浩輝，「咱們科室牽頭，下周三組織一個風城市青年中醫交流會」，地點定在市賓館的大禮堂。到時候，由我和你代表咱們醫院參加，其他醫院那邊，每個科室可以推薦兩到三個人。」
「怎麼好端端的想起來辦交流會了？」
劉浩輝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我記得句主任您一向對這種應酬性質的活動沒什麼興趣，往常院裡安排這種事，您可都是能推就推的。」
句佳宏淡淡一笑：「偶爾也要和外界接觸一下的。我們當醫生的，哪怕技術再好，也不能閉門造車。隨時了解一下其他醫院年輕一代的水平和動向，掌握一些行業信息，對我們自身的發展也有好處。」
劉浩輝聽了這話，心裡卻跟明鏡兒似的。
他盯著句佳宏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句主任，您就跟我直說吧，是不是聽說哪一家醫院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新人」，讓您心動了？」
之所以風城醫療圈的人很快就能猜中句佳宏的用意，正是因為這位「聖子」的自標實在太好猜。
句佳宏是個典型的「學術狂人」，平常不抽菸不喝酒，也很少參與職場內鬥。
在醫院裡，他不是在坐診，就是在實驗室或圖書館裡鑽研。
唯一能引起他興趣的，除了那些罕見的疑難雜症，就是某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天才同行。
這種性格，讓他更像是一個古代仗劍走天涯、一心尋訪對手的劍客。
「確實聽說最近兩年有一個很厲害的年輕醫生，叫李旭。」
句佳宏並不打算藏著掖著，既然已經給宋院長打了電話，這事兒遲早要傳開，「據說是市中醫院最近剛聘請的副院長，名頭響亮得很。劉醫生，你應該知道這個人吧？」
「知道，當然知道。」
劉浩輝點了點頭，心說果不其然，還是因為李旭。
昨天李旭在風城醫學院搞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連艾榮院長都親自現身，這消息在風城中醫圈子裡簡直像一顆重磅炸彈。
身為人民醫院的「頭牌」，句佳宏要是沒反應才奇怪。
劉浩輝猶豫了一下，看著句佳宏那張充滿了「求道者」氣息的臉，還是決定當個好人，提前打個預防針。
「句主任，如果您是為了李旭才辦這個交流會，我覺得————其實沒什麼必要。」劉浩輝語氣真誠地勸道。
「沒什麼必要？」
句佳宏不解地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困惑，「你是覺得他不配參加這個級別的交流？還是覺得他的名聲名不副實？」
句佳宏天資聰穎，這一路走來順風順水。
在學校是尖子生，讀博期間就破格拿下了主治，進院三年副高，去年更是成了省內最年輕的正高。
他這一輩子，在同齡人中從沒遇到過對手。
即便像劉浩學、劉浩輝這種出身醫學世家的子弟，在他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風。
所以，在句佳宏的潛意識裡，所謂的「對手」，無非就是能讓他多費點心思、多爭論幾個回合的人。
可劉浩輝心裡清楚，李旭那種人，已經不能用「天才」來衡量了，那是「怪物」。
「不，我的意思是，這件事反正沒什麼意義。我說的是真心話，如果您非要去和他切磋，搞不好會————咳，破壞了您這一路連勝的心境。」
劉浩輝委婉地說道。
句佳宏微微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他顯然誤會了劉浩輝的意思，以為對方是覺得李旭即便再厲害，終究也就三十歲，比起他這個已經成名、臨床經驗豐富的主任醫師來說，差距還是太明顯，切磋起來屬於「降維打擊」，所以才說沒意義。
「這件事我已經給主任申請過了，文件都發出去了，已經定了。」
句佳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名不副實也好，真才實學也罷，見一面總歸是好的。咱們中醫界，沉寂得太久了，需要一點新鮮的血液來刺激一下。」
劉浩輝看著句佳宏那副充滿自信且帶著幾分「高處不勝寒」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他心裡在想：句主任啊句主任，你以為李旭是你要提攜的後輩，可在我看來，你是急著把脖子往人家的鍘刀下面送啊。到時候受了挫折，可別怪兄弟沒提醒你。
此時的李旭，並不知道自己在句佳宏眼中已經成了「需要被考察的新人」。
他剛下班回到家，洗了個澡，換上一身清爽的居家服，正打算去洗漱一下，然後看會兒書就睡覺。
可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高明選。
李旭立刻接了起來。
高明選是他當年還小的時候，父親的朋友，也是一位醫生。
他跟著對方學習過一段時間。
雖然那時候李旭還沒獲得系統，高明選教的東西也比較基礎，但在小時候，高明選對他的關照和教導是實打實的。
這是一份純粹的師生情誼。
「老師。」李旭對著電話客氣地喊道。
「李旭，還沒睡吧？沒打擾你休息吧？」
高明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客氣和掩飾不住的焦慮。
「平常都睡得晚，這還早呢。」李旭察覺到了老師語氣中的異常，關切地問，「老師，聽您這口氣，是有什麼急事兒？」
「唉，確實是有點事，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
高明選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顯得有些侷促，「是苗苗，苗苗生病了。你瑞平哥兩口子當時怕麻煩我，也沒跟我說，直接就把孩子帶到風城市裡去了。都在那邊看了三四天了，也沒看出個頭緒來。我今天剛知道，這心裡實在是慌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