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珀耳塞福涅第一次對母親發火。
同時也是德墨忒爾第一次真的對自己的女兒動手。
儘管才剛剛發生,相隔的時間甚至只有幾分鐘而已。
但在珀耳塞福涅的潛意識中,這部分記憶依舊占比很重。
修普諾斯能從中感受到,珀耳塞福涅的複雜情緒。
他沉默著,什麼也沒說,就這麼靜靜地把珀耳塞福涅的記憶看完。
他自己潛意識的內容,經過提前的處理,讓珀耳塞福涅僅僅只能看到一部分無傷大雅的內容。
所以其實珀耳塞福涅受到的影響並不大,也沒有深入到修普諾斯最深處的秘密。
但修普諾斯不同。
珀耳塞福涅的記憶和情緒,沒有經過任何一點處理,全部毫無保留地呈現給了修普諾斯。
更別說,這還是第一人稱的沉浸式體驗。
修普諾斯看完以後發現,他對於珀耳塞福涅的態度,也開始漸漸轉變。
在一開始,他不過是覺得,干涉珀耳塞福涅的命運,把她從冥王那裡救出來,可以藉此得到新的神力。
後來,製造戒指的時候,他又想著利用珀耳塞福涅的身體實驗,開發自己的新能力。
從始至終,他對待珀耳塞福涅的方式,跟對待其他神明,也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在與她靈魂相融以後,他才開始真的了解珀耳塞福涅。
壓抑的過去是她的一部分,對自由的執念也是,那份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的生命力同樣也是。
修普諾斯發現,自己好像很難把關注從珀耳塞福涅身上移開了。
他抬起頭,感受著周圍環境的變化。
環繞在整個空間的神力,開始越來越濃郁。
靈魂的交融,就快要結束了。
修普諾斯將感知投向珀耳塞福涅的那邊,發現對方也已經從他的記憶里醒過來了。
於是他一揮手,直接結束了整個過程。
珀耳塞福涅的意識,也從這片空間中抽離。
白霧漸漸消散,修普諾斯的身形,重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睜開眼睛,眼底還有幾分茫然。
顯然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修普諾斯的記憶,對她的影響,其實一樣很大。
她此前對睡神修普諾斯的印象一直不錯。
似乎不管遇到什麼,他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都能想出完全她想不到的方法。
但她對修普諾斯的看法,也就只是停留在這一點而已。
剩下的,她完全不了解。
以前的她,只是把修普諾斯隨手就能幫到她的能力,當成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以為修普諾斯本來就是如此。
但看過對方的記憶以後,珀耳塞福涅才發現,原來她每次所看到的,都是修普諾斯暗中謀劃、思考,甚至糾結內耗了很久以後才想出來的結果。
修普諾斯記憶里,那種揮之不去的危機感,讓他一刻都不敢放鬆。
身為睡神,予人安眠,但他自己卻從來沒有真的放鬆過。
珀耳塞福涅僅僅是體驗了一遍這份記憶,就已經有相當大的壓力了,更別提真的在經歷這些的修普諾斯。
她看向修普諾斯,一句話脫口而出,
「很累吧。」
修普諾斯一愣,好像沒有聽清楚珀耳塞福涅的話一樣。
這是他頭一回,被關心累不累。
以至於他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直想著各種謀劃和布局,這樣子壓力很大吧。」
修普諾斯明白珀耳塞福涅所說的是什麼。
他給珀耳塞福涅呈現的記憶里,比較重要的布局細節,大多隱去了,但他自己在其中的壓力和思慮並沒有隱去。
壓力怎麼可能沒有呢,他作為穿越者,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也知道以睡神的身份,如果不強大起來,就只會成為給眾神打工的工具神而已。
母親是黑夜女神的這個背景,僅僅只是能護住他不被打入深淵塔爾塔羅斯而已。
二者的聯繫並沒有多麼親密,黑夜女神也不會為了修普諾斯真的做什麼。
他知道宙斯會在下一個時代,通過信仰之力變成最強的神王,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神明加起來都不夠宙斯一隻手打的。
為了避免到那時候,處處受制於宙斯,淪為跟原典一樣被囚禁的結局,修普諾斯只能儘早謀劃,處處布局,給自己爭取變強的機會。
「如果不是不得已,誰會想這樣呢?」
修普諾斯回答道。
珀耳塞福涅嘆了口氣,
「其實你可以試著相信其他人的。」
「如果有誰能分擔,你會輕鬆一些的。」
「至少……」
珀耳塞福涅猶豫了一下,顯然說出這句話對她來說有些困難。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
經過剛才的靈魂交融以後,珀耳塞福涅已經對修普諾斯基本沒有什麼防備了。
但修普諾斯聽到以後,卻並沒有給出直接的答覆。
他對上珀耳塞福涅真誠的眼神,目光有些躲閃。
修普諾斯知道,珀耳塞福涅現在已經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了。
但他依舊不放心把自己的布局交給其他人。
單純的合作,或者讓她幫忙做什麼事情,這倒是沒問題,但如果要把自己的布局說給其他的神明,修普諾斯還做不到。
他的計劃,只要沒有被自己緊緊抓在手裡,就永遠不會安心。
「先試一下效果吧,你現在的神力氣息,有沒有發生變化?」
修普諾斯轉移話題,問向珀耳塞福涅。
珀耳塞福涅將神力外放出去,閉上眼睛感應著其中散發的氣息。
因為剛才的交融,從頭到尾都是修普諾斯主導的,所以珀耳塞福涅現在身上的氣息,已經完全變成了修普諾斯的模樣。
「現在你的神力,已經不會對我產生一點排斥了。」
「看樣子很成功,如果你想的話,我的神力會一直包裹著你,代替你原本的氣息。」
「至少從外面感知起來,你跟我完全沒有什麼區別。」
「我想我們,已經不分彼此了。」
「旁人若是感知,把你認成睡神,也不是不可能。」
「農業女神那邊,也不必擔心了,只要你不想見她,她就不會找到你。」
修普諾斯笑道。
「這一次,你真的自由了。」
看著珀耳塞福涅嘴角流露的笑容,修普諾斯接著問道。
「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