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普諾斯淡然開口,
「神王陛下,您將眾神的法則之力作為材料,賜予普羅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用以創造生命。」
「我在此讚美您的仁慈與寬厚。」
「我停留於此,是為了向您獻上諫言,讓您的仁慈得以更好地施行。」
「您賦予他們敏捷與力量,健康與智慧,但還有一件寶貴的材料是沒有賦予的。」
「睡眠同樣是必須的能力。」
宙斯猜到了修普諾斯想要做什麼,無非就是想要自己也出一份功。
他不覺得睡神的權能會有什麼作用。
作為較早誕生的一批神明,他經歷了長達十年的神戰,但是在這個過程里,修普諾斯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這就足以讓宙斯對修普諾斯的印象下降了。
修普諾斯看出了宙斯眼裡的輕蔑之意,但他並沒有在意,也沒有因此去爭辯什麼,而是不卑不亢地接著問道,
「神王陛下,在您看來,睡眠意味著什麼?」
宙斯掃了他一眼,吐出幾個字,
「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休憩罷了。」
修普諾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宙斯即便擁有至高的力量和智慧,也不能想像出從來沒有見過的凡人和動物的生存方式。
神明都是不死的,除此之外的精靈和巨人也是如此。
對他們來說,睡眠真的只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東西。
不想睡的話,不睡覺也沒什麼影響。
但凡人如果不睡覺,是會死的。
「神王陛下,神是不死的,但其他生靈不同。」
「您在授意創造他們的同時,不也賦予了他們死亡的使命嗎?」
「這是我的兄長塔納托斯告訴我的。」
修普諾斯搬出了他那個便宜哥哥。
「而如果沒有睡眠,死亡將成為他們最快的信使。」
宙斯很快就明白了修普諾斯的意思,但他依舊沒有同意。
這不是睡眠權能到底有沒有用的問題,宙斯完全不關心這個。
這次創造生命的任務。有誰可以參與,有誰不可以參與,都是宙斯提前想好的。
他的目的不只是製造生命,還有對普羅米修斯設下的局。
他知道,修普諾斯主動留下來,目的肯定沒有那麼單純。
所以他不會允許,一個不穩定的修普諾斯,加入他的計劃之中。
「你想做什麼?」
宙斯看向修普諾斯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善。
「很簡單,我請求與普羅米修斯兄弟一起,去創造新的生命。」
「每個物種需要的睡眠是不同的,我必須在創造出來以後,單獨賦予他們睡眠的特性。」
修普諾斯嘴上如此說著,其實只是想找一個接近普羅米修斯、並參與此事的理由。
周圍的氣氛開始有些壓抑,宙斯微眯雙眼,掌心的雷霆跳動得更加激烈。
「在所有的創造結束以後,你可以行使你的權能。但在這之前……」
宙斯停頓了一下,而後說道,
「不行。」
「負責創造新生命的是普羅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
「也只能是普羅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
修普諾斯從宙斯的話里捕捉到一絲不對勁。
他本來想通過諫言的方式,爭取到創造生命的機會,但現在看來,似乎有些不太現實。
普羅米修斯造人的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似乎從一開始,普羅米修斯的命運就被宙斯設計好了。
「可是……」
修普諾斯還想爭取辯解的機會,但留給他的,只剩下宙斯的一聲冷哼。
雷霆在神王的手中凝聚,其中蘊含的力量,足以讓天地為之震顫。
他掃了一眼修普諾斯,最終還是沒有將雷霆丟出去,但也對其下達了逐客令。
「赫爾墨斯,送客。」
宙斯話音剛落,赫爾墨斯就飛了過來。
作為神使,他一直在附近等候神王的調遣。
「睡神修普諾斯冕下,跟我走吧。」
赫爾墨斯臉上掛著假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但他的語氣卻沒有一絲拒絕的餘地。
修普諾斯心裡清楚,這是給他一個台階下,要是再不走,驅趕他的可就不只是幾句話了。
他看向高高坐在王座上的宙斯,心中閃過一絲不甘。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吧。」
修普諾斯嘆了口氣。
他終究還是太天真了,試圖用巧言換得參與此事的機會,可沒有力量和話語權,他什麼都不是。
從神殿離開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眾神的意圖,也意識到了自身的弱小和無力。
以普羅米修斯造人為始,這是一場命運的棋局。
而棋盤上,甚至都沒有他的位置。
「父神,剛才您為什麼沒有同意睡神的加入?」
神使赫爾墨斯飛到宙斯身邊,好奇地問道。
顯然,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瞞過赫爾墨斯。
宙斯的怒火緩緩消散,他收起手中的雷霆,淡然開口,
他並非一個情緒容易波動的神,但他需要成為一個有著怒火的神王,這樣一來,他的統治才能穩固。
因為修普諾斯的諫言憤怒也好,將他驅逐也罷,都不過是他作為神王,最應該做的事情。
「現在的眾神,基本都被我牢牢掌握,他們的心思,也完全瞞不過我。」
「只有一個神,是我看不透的。」
「伊阿鉑托斯的兒子,普羅米修斯。」
「作為先知先覺之神,他掌握著極其危險的力量。」
「從他投靠我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日後他一定會成為我的阻礙。」
「我給他下達創造生命的任務,是因為我知道他會創造什麼。」
「這會成為,普羅米修斯的第一樁罪過。」
「這件事情不容有失,所以我不會允許任何一個局外的因素出現。」
「從前幾年起,我就注意到,睡神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那又如何?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無足輕重。」
宙斯輕蔑一笑,他完全沒有把修普諾斯放在眼裡。
赫爾墨斯眼底閃過一絲奇異的色彩,他的目光向下看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雲層之下。
修普諾斯已經離開了神殿,他本來想繼續找一下其他辦法,但腦中卻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接觸關鍵事件,普羅米修斯造人,夢界開啟。】
修普諾斯一愣,下一刻,就被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獨立於外界的,完全不同的世界。
修普諾斯睜開眼,向四周看去。
「這裡是我的意識空間嗎?」
他喃喃道。
作為神明,本來不會有所謂的意識空間才對。
修普諾斯打量著周圍,發現在不遠處,有兩行字浮現在半空中。
【夢界】
【執掌者:睡神修普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