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在他冷色調的房間格外惹眼。
照片被精心裱在相框裡,正是他們結婚證上的那張合照。
她從來沒有仔細看結婚證的合照。
合照里,兩人都穿著白襯衫。
但兩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喜悅。
傅贏舟一向冷漠,臉上沒什麼表情。
而她那時候對這段婚姻也沒有感情,更不會有什麼喜悅,就差把不情願寫臉上。
沉挽記得,那時候拍照拍得很快,幾乎是快門按下的時候,她就想離開。
卻被攝影師叫住,說傅先生要求重拍一張。
她那時候還以為是自己表情沒管理好,現在仔細看這張照片……
傅贏舟的眼神,似乎從一開始,就帶著種她未曾讀懂的情緒。
現在也讀不懂。
沉挽心尖掠過一絲難以抓捕的悵然,等她反應過來,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沒有再看桌上的照片,有點無聊靠著椅背轉了轉,隨手拿起旁邊類似相冊的東西。
放在膝蓋上翻開,卻在看到裡面的照片時愣住。
裡面的,全是剛上大學學期的她。
梧桐樹下的愜意,獲獎發言上的自信,比賽中的認真……
青澀的、懵懂的……
一個不成形的念頭呼之欲出。
傅贏舟暗戀的那個女人……該不會也是她吧?
她輕撫照片的指尖輕輕顫抖,下一秒卻猛地被合上。
沉挽被嚇了一跳,眼前是臉色陰沉的傅贏舟。
【還是被看到了……】
【該死,忘記把相冊放好,希望她看到的不多……】
傅贏舟將相冊從她手裡抽走,目光一動不動看著她。
「你……」
試圖從她臉上看出別的情緒,但沉挽除了被嚇的那一下,就再也沒有其他。
她看人時,除了情緒下,目光都是平靜無波,像是無盡的雪原。
令人心慌。
「剛打開你就來了。」
沉挽沒有理會他略顯怪異的神色,從椅子上站起來,「裡面是什麼?」
她顏色偏淡的眉頭輕輕一挑,說出的話平靜,沒有一點破綻。
傅贏舟盯著她那張臉看了許久,有過前車之鑑,沒有發現一絲說謊,緊繃的軀體才鬆了些。
【幸好沒看到。】
沉挽很是滿意他的反應,唇角輕勾,笑意不淺不深。
她現在還不能被其他情緒干擾。
沉挽也怕從他那裡知道肯定答案,怕擾亂心緒。
「沒什麼,就一些文件副本。」傅贏舟也臉不紅心不跳說謊。
還說得漏洞百出,誰好人家會拿相冊裝文件副本?
那有,應該也只有傅贏舟了。
沉挽看穿不說破,點點頭,順勢轉移話題。
「你說的東西是什麼?」
傅贏舟將相冊放在書櫃裡,這才轉身看她。
【當然是你當初丟給我的鐲子……】
【傅家的傳家寶。】
傳家寶?
爺爺給的時候也沒有說得這麼貴重吧?!
那時候她注意力全被那小目標吸引,哪還會分心注意這些。
傅贏舟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木盒子。
當著她的面,他將盒子打開,露出裡面靜靜躺著的翡翠鐲子。
「當初你還給我的,現在我想物歸原主。」
傅贏舟拿起鐲子,目光複雜看了它一眼,然後遞到沉挽面前。
【當初你說你不想跟我有牽扯,現在知道我喜歡的一直是你,那你還會收嗎?】
他說的話太沉重,沉挽開口就想拒絕。
他這麼一提醒,當初那些回憶瞬間翻湧。
那時候她的冷漠與決絕,做出的決定。
傅贏舟甚至沒有追究她的自私……
她當時可是說得清清楚楚,是為了那一個小目標才故意跟他做那些親密行為。
他就這麼原諒她了?
【還是不願意?】
【為什麼?明明已經互相說清楚了,為什麼還是拒絕?】
【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好?你到底有沒有心,沉挽……】
聽著他心裡一聲聲質問,愧疚了片刻,想出聲解釋。
卻被傅贏舟接下來的話打斷。
「你不是想來我公司工作?條件之一,戴著這個鐲子不能摘下。」
他平靜陳述,卻霸道牽起沉挽的手,不顧她眼中的抗拒,將鐲子戴上她的皓腕。
【即使你不願,我也不會放手。】
拒絕的話,被她咽回去,只能任由他將鐲子給自己戴上。
鐲子晶瑩剔透,水頭很好,戴在她腕間,顯得她肌膚更加細膩白皙。
傅贏舟摩挲著她的手背,望著她手腕的視線甚是滿意。
腕間沉甸甸,她向來不愛戴首飾。
這對她來說仿佛像是一種枷鎖。
但想到他的條件,沉挽又將不樂意咽了下去。
「那希望你說到做到。」
沉挽笑了笑,她唇色極淡,唇線天然平直,笑起來也帶著疏離。
「嗯。」傅贏舟淡淡應下。
【也只有這樣,你才會留在我身邊。】
【沒關係,慢慢來,怕是以夫人的性子,今晚講的那些,也怕是難以消化……】
聞言,沉挽有種被看扁的氣憤。
傅贏舟是不是在說她智商不好?
「嗯,那你到時候讓周強聯繫我。」
沉挽瞪他一眼,就離開了。
【夫人生氣了?】
【我也沒說什麼,她就生氣了?】
傅贏舟百思不得其解,思考無果,無奈搖搖頭。
李媽敲了敲門進來:「先生,老夫人來了,想要見你。」
「在後花園亭子裡等著呢。」
「嗯,知道了。」
……
門外,沉挽還沒走遠,恰好將兩人的對話聽進去。
轉身,她就看見李媽跟傅贏舟兩人匆匆離開的背影。
她還記得傅贏舟說過,梁檸的事情似乎跟他母親還有關係。
想著,她便悄悄跟了上去。
後花園,涼亭。
一盞古燈懸在亭中,映出裡面人華貴的穿著。
傅贏舟走了過來,沒有坐,站在距離她三步之遠的地方。
神色冷淡,不苟言笑:「母親,你找我?」
「呵……」
何清蓉冷笑一聲,站起身,怒視著眼前這個兒子。
「你還好意思叫我母親?」
「你作為盈盈的兄長,把她趕出來,你讓我怎麼想?」
「再說了,許家雖說比不上我們,但至少也比小小的沉家好!」
傅贏舟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石桌上的茶盞,給她倒了一杯茶。
何清蓉卻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氣紅臉,指著傅贏舟的手指都在顫抖。
「你跟你父親一樣,都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傅贏舟眸光一凜:「我跟他,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