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鬍子長老倒不意外。
他點了點頭,只當這漂亮小子也和很多人一樣,對之前那個測靈石給的結果心有不甘。
這也正常,少年心性嘛,誰不覺得自己該是個被埋沒的天才?
可白鬍子長老心裡清楚,測靈石雖是修真界最基礎、最常見的器具,卻是仙盟統一煉製、各宗門都認可的標準之物。
測出來的結果,不能說沒有分毫誤差,但大方向是不會錯的,頂多細節上不夠具體。
不過既然這少年提出來了,讓他先測一測也無妨,這本也是新弟子要測的。
他便捋了捋鬍子,站起身來,說:「隨我來吧。」
桑末跟著白鬍子長老走出這間偏殿。
直到此刻,他才有心思打量這片平台。
這平台比之山腰那處接引台,更是大了數倍有餘,平坦開闊得幾乎像一個小型的城鎮。
廣場上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區域,每片區域都代表著一個宗門。
有的只擺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後面拉了一道簡易的布幡,上頭寫著宗門的名字,冷冷清清的,連個弟子都看不見。
有的則搭建得氣派非凡,樓閣高台,旌旗招展,門外列著衣著光鮮的弟子。那些宗門上方都懸浮著一個個光字,以靈氣凝聚而成,流光溢彩,遠遠便能看清字跡。
桑末掃了一眼,有他熟悉的「蒼梧山」「玄峒門」「九仞宗」,也有他曾在冊子上翻到過的「碧落宮」「方寸山」「藥王谷」「雲雁宗」等等。
他看見蒼梧山、玄峒門、九仞宗三大宗門的區域極其氣派,整整齊齊地占了一大片,但門前並沒有排長龍,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人在問詢,倒是有不少人在幾個中等宗門那裡擠來擠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到了高考後的招生會現場,清華北大固然名聲在外,但大多數學生心裡也清楚自己考不上,都擠在中檔學校那裡問東問西。
桑末與洛辰一左一右地跟在白鬍子長老身後,朝蒼梧山的位置走去。
蒼梧山的場地布置得低調卻不失底蘊,門口立著兩座形態古拙的石獸,不知是麒麟還是狻猊,通體烏黑,眼珠卻是活的,微微轉動著,像是在打量每一個路過的人。
幾名蒼梧山弟子穿著統一的竹青色道袍,腰懸長劍,個個挺拔如松,氣質斐然。
見白鬍子長老走來,他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地拱手行禮,聲音整整齊齊,帶著恭敬:「白長老。」
桑末在一旁聽著,心想這白鬍子長老居然真的姓白。
白長老隨意抬了抬手,叫過離他最近的一個弟子:「聞景,將照靈鏡取出來,給桑小友和洛小友測一下靈根。」
那個叫聞景的弟子模樣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朗,眉宇間自有一股溫潤之氣,修為顯然不低。
他應了聲「是」,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鏡,鏡面清亮如水,四周鑲著一圈暗金色的邊,背面刻著繁複的紋路。
他將小鏡托在掌心,向其中注入一道靈力,鏡面便亮了起來,像是一小片銀色的湖面。他向桑末做了個「請」的手勢。
桑末上前一步,將手覆在鏡面上。那鏡面觸手微涼,像是按在了一塊冰上。
過了片刻,他看見鏡中慢慢浮出一綠一金兩團光來。綠色稍濃一些,金色更淡,兩團光相互纏著,還是和測靈石那次一樣。
鏡面上隨後浮出幾個字來——金木雙靈根,中下品。
桑末收回手,面上沒什麼表情。
倒是白長老捋了捋鬍子,輕嘆了口氣,說道:「金木相剋,確實難辦。不過雙靈根,倒也不算是太差。」
接著是洛辰。
他上前,將手掌覆在那面照靈鏡上。
鏡面上的銀光先是靜了一瞬,然後忽然暴漲開來,灼熱而明亮,像是有人將一顆太陽塞進了那面小小的鏡子裡。
桑末隔著一臂遠的距離,都覺得有一股熱浪撲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那光芒在鏡中匯聚,最後凝成一團極純極亮的東西,金紅色的,像是不停在燃燒。
鏡子邊緣浮出一行字來——極品單靈根,火。
然後字跡一變,又浮出一行更小的注釋:身具太陽真火。
白長老原本還在捋著鬍子,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他眯縫的老眼一點點睜大,看著那行字,好一會兒才倒吸了一口氣,接著竟連聲喊了兩個「好」字,聲如洪鐘,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太陽真火!好好好!原只當你是極品火靈根,沒想到竟是太陽真火!」白長老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太陽真火,那是本源神火之一,至陽至剛。
若說極品單靈根是百里挑一,那身具太陽真火的人,萬里也挑不出一個來,千年甚至萬年才能出這麼一例。
測靈石只能測出靈根品階,卻無法辨別真火本源,還是這照靈鏡才照出了底細。
也難怪白長老如此失態——饒是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也是頭一回親手測出一個太陽真火來。
周圍不少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有幾個宗門的執事長老遠遠地探頭探腦,互相咬著耳朵低聲議論,臉上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有人還悄悄往前湊了幾步。
白長老反應極快,三步並作兩步將洛辰拉到了自己身後,像一隻護崽的老鷹,張開了翅膀,將寶貝蛋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臉上雖然還在笑,那眼神卻已經警惕起來,掃向四周的目光裡帶著隱隱的威懾。
蒼梧山的弟子們也迅速圍攏,將洛辰護在中央。
好在蒼梧山勢力夠大,足以鎮得住場,不然單憑一個太陽真火,這廣場上怕是當場就要上演一出搶人大戰。
好一會兒,白長老才從那股激動勁兒里緩過來。
他轉過身,看向桑末,笑容還掛在臉上,語氣格外和藹:
「桑小友,你既身具靈根,又過了問仙階,心性可嘉。你這身子骨尚未鍛體,又剛經歷了一遭力竭,那入門試煉不參加也罷。待與洛辰一同隨我回蒼梧山,補一道手續便好。老夫既應了洛辰,自不會食言。」
桑末沉默了一瞬,他抬頭看向白長老,又看了看洛辰,然後端端正正地一拱手。
「謝白長老好意。」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一字一頓,「但請恕弟子不能同往。」
白長老臉上的笑容一僵。
洛辰也明顯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眉頭微微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