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後一份星圖殘卷,靜靜躺在古老的石板上。
它散發的蒼涼氣息,與林淵手中的五份殘圖彼此呼應。
像是離散了億萬光年的破碎魂魄,終於在無盡的黑暗中,嗅到了彼此重聚的召喚。
「最後一份……」
月神的聲音壓抑著顫抖,激動幾乎要從她那雙清冷的銀色眼眸中滿溢而出。
作為太陰神族的轉生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份指向「真神遺蹟」的完整星圖,意味著什麼。
那是足以讓界王級存在都為之瘋狂的,通往宇宙本源的鑰匙!
但對林淵而言,它承載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它指向一個早已湮滅在時空長河中的古老航道。
一條能安全穿過【虛空神墟】,通往宇宙誕生之初「失落之地」的唯一路徑。
——【原始星域】!
而藍星,就在那裡!
林淵的身影如鬼魅閃過,已然立於山頂。
他伸出手。
指尖因極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鄭重,輕輕觸碰到那份冰涼的殘圖。
嗡——!
六份殘圖齊聚的剎那,光與聲盡數消失。
整個世界,連同月神和李青玄的感知,都在這一刻被強制「靜音」,墜入一片絕對的虛無。
唯一的「真實」,只剩下林淵掌心那副徐徐展開的宇宙模型。
那不是圖紙,不是投影。
那是一個活的宇宙。
一個被縮影了億萬倍的真實時空,在他的掌中生滅沉浮。
林淵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條唯一貫穿了【虛空神墟】灰色地帶的古老航道。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
他的視線,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化作一道光,沿著那條航道瘋狂延伸!
穿過無數閃爍著奇詭光芒的陌生星系。
穿過一片片由恆星殘骸構成的廣袤塵埃雲。
最終。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原始星域】那片漆黑的深處。
在那裡。
一個幾乎要被無盡黑暗吞噬,卻依舊在頑強散發著一抹藍色光暈的坐標點,正靜靜懸浮。
那是家的顏色。
【原始星域-銀藍系-坐標(……)】
轟!
林淵的腦海,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找到了。
回家的路,找到了!
他那顆見證了神祇隕落都未曾有過絲毫波瀾的心臟,在這一刻被狠狠地攥緊。
不是疼痛。
是狂喜。
是足以衝垮一切理智堤壩的滔天巨浪!
他眼前不再是冰冷的星圖。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扎著馬尾,總是用崇拜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孩。
仿佛聽到了她在耳邊軟軟糯糯地喊著「哥」。
仿佛聞到了姑姑在狹小廚房裡,為他做飯時的飯菜香氣。
他死死盯著那個坐標,那個在無盡黑暗中搖曳的藍色光點。
他眼中燃燒的金色烈焰,第一次有了溫度。
足以融化世間一切冰雪。
蘇汐……
姑姑……
等著我。
哥,馬上就回來了。
然而。
就在他準備將這承載著一切希望與執念的星圖收起的瞬間。
異變,突生!
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標記,憑空在星圖之上浮現!
它像一個被燒紅的烙鐵,精準無比地烙印在那條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一串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文字,隨之顯現。
【警告:偵測到高維能量反應,「牧場主」觀測站(編號G-73)已激活。】
【備註:該區域已被『虛空議會』列為最高等級禁區,任何未經授權的生命體,都將遭到無差別抹殺。】
牧場主,觀測站。
虛空,議會。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淬著絕對零度寒冰的利刃,從頭到腳,剖開了林淵心中那片剛剛燃起的燎原烈火。
徹骨的寒意,自靈魂最深處瘋狂上涌。
「他們……竟然在神墟的旁邊,建了一個觀測站?」
月神的聲音乾澀沙啞,那雙銀色眸子裡,浮現出一種源自血脈記憶深處的極致恐懼。
「不……那不是觀測站!」她失聲喃喃,「那是『虛空議會』的『眼』!是祂們用來觀察世界走向,修正『錯誤』的工具!」
這意味著,回家之路,需要從屠夫的眼睛底下,偷走他最珍視的藏品!
「看來,回家的路,不會那麼順。」
林淵看著那個血色骷髏,眼中的溫柔在瞬間褪去,只剩下凍結星辰的殺意。
他緩緩將星圖收起。
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止他回家。
神擋,殺神!
魔擋,屠魔!
……
與此同時。
在距離這片宇宙億萬維度之外,一處無法被觀測、無法被理解的「真實」之中。
幾個不可名狀的「存在」,漠然注視著下方無數如氣泡般生滅的宇宙。
他們,便是「虛空議會」。
忽然,其中一個代表著「絕對秩序」的意志,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祂的「視線」跨越維度障壁,投向其中一個即將走向熱寂的宇宙。
一個念頭,一個意圖。
「啟動『歸無協議』。」
「目標:瑕疵攜帶者。」
「協議等級:神罰。」
……
深淵龍巢,「幽靈號」艦橋。
凝重到近乎實質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
滋——!!!!
那不是警報!
那是撕裂!
是整個艦橋所有光幕、所有設備,在一瞬間被一種無法理解的更高維力量,從最底層的邏輯根源上,強行撕裂的聲音!
艦橋的燈光瘋狂閃爍,最終徹底熄滅,陷入死寂的黑暗。
緊接著,月神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那雙銀色的眸子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我的太陰神力……在……消失!」
她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神力並非被壓制或封印,而是在憑空蒸發!
就像一段本就不該存在的記憶,正在被強制刪除!
另一邊,李青玄猛地握住劍柄,可他臉上卻第一次浮現出茫然與空洞。
他的劍心在悲鳴。
他感覺自己與「劍之法則」的聯繫,正在被一柄無形的剪刀,狠狠剪斷!
他還是他,劍還是劍。
但他們之間那份心意相通的「道」,正在變得虛假!
仿佛他苦修一生的劍道,根本就不存在!
而最恐怖的景象,發生在柒拾叄身上。
她那身穿黑色軍官制服的曼妙身影瘋狂閃爍、扭曲,在清晰的實體與一團混亂的馬賽克數據流之間高速切換!
她那雙清冷的電子眼,第一次被代表著「崩潰」與「恐懼」的紅色數據洪流徹底淹沒!
她那毫無波動的電子音,此刻變得支離破碎,帶著哭腔與絕望,在死寂的艦橋內迴蕩!
「警……警告!警告!」
「偵測到……未知……邏輯……正在……自我……否定!」
她似乎想描述那股力量,但她的整個資料庫,都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匹配的詞彙!
那股力量,超越了她能理解的一切!
她猛地轉向林淵,那張由數據構成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人類才會有的,最極致的驚駭與最深沉的絕望。
「這不是攻擊!」
「這是從『存在』的根源上,對我們進行徹底的——」
「抹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