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隊長之一的另一個人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場上那些依然完好的帳篷。
門帘縫隙里透出密密麻麻驚恐的眼睛，正一明一滅地往外偷瞄，像一群被堵在洞裡的老鼠不敢露出全貌，卻又忍不住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先生，需不需要把他們也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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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帽衫的男人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露出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出情緒的弧度。
「不用管。裡面有聰明人，知道該做什麼。」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三個小隊長沒有遲疑，同時揮了一下手。
三千六百人如同一群夜色中掠過的幽靈，腳步幾乎不沾地面，以一種超乎常人的速度朝著軍區大門的方向涌去。
厚重的鐵門在他們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推開，人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門外的夜幕中，連腳步聲都被夜色吞得一乾二淨。
訓練場上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些完好的帳篷里足足過了好幾分鐘才有人敢掀開門帘，慢慢探出半個腦袋。
確定外面確實沒有人了，才一個一個地走出來，站在滿地尚未乾透的血跡旁邊，面面相覷。
「走了……走了？」
「那到底是什麼人？」
「是老許的二旅的人，他們竟然是一群異能者？！」
「天吶，我上個周還跟老許他們一起打牌呢，他竟然是……是個高級異能者！！」
議論聲像被悶了太久的蒸汽，從壓低的嗓子裡一點一點地泄露出來。
一群高級軍官在人群中擠到季觀山身邊，把他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追問著什麼。
季觀山站在原地，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幾分，轉頭看向副官：
「這支隊伍隸屬哪個師？哪個旅？什麼時候入編的？」
副官的臉色同樣發白，聲音有些打顫：
「軍長……我記得是上一次擴編的時候。
有個倒騰糧票買賣的商人，花了錢買了個旅長的編制，擴招了一個旅。
當時還是那個姓許的男人，親自給你送的糧…糧票，然後，然後您就……就批了。」
季觀山眼底閃過一絲後怕，目光落在訓練場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上，又從那些屍體上慢慢移開，望向軍區大門外那片被夜色吞沒的方向。
「候乘風啊候乘風，你可真是個狠人啊，竟然會把他們藏在我的軍隊裡。
真如沈經年那個老東西說的，我踏馬也是你的炮灰啊。
用一個軍的命，給你的異能者打掩護……
就算歐陽靖宇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麼一支恐怖的隊伍會隱藏在我這個雜牌軍里吧！」
輕聲喃喃自語，後背上冒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周圍幾個軍官面面相覷，有人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軍長……咱們現在怎麼辦？站哪邊？」
季觀山苦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壓到極限之後的沙啞：
「站哪邊還用選嗎？你們又不是沒看見剛剛的那些人。
歐陽靖宇他們還有什麼勝算？
我們能做什麼？
唯一能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坐等上面人分出勝負。
都回去睡覺吧。」
說罷，自己先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帳篷里，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追問，也默默退回各自的帳篷。
訓練場上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卷著碎布片和塵土從地面上掃過。
天色一點一點地放亮。
從深藍變成灰藍，再從灰藍變成一片帶著薄霧的青白色。
軍政區外圍的巡邏隊正處於交接班的時段，絕大多數人熬了一整夜，眼下正是一天之中最疲乏的時候。
傲天小隊和青蛇小隊的巡邏隊正好到達正門口進行交班登記，兩支隊伍加起來兩百多號人。
劉傳興站在門口的值班台後面，手裡拿著一本登記冊，正低頭勾畫著什麼。
「傲天，下午三點，4號崗！青蛇，5號……」
「轟！！」
話還沒說完，一聲驚天巨響從遠處傳來，緊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炸起了一朵小型蘑菇雲。
眾人一驚，疲憊睏乏一掃而空，全都驚恐的看向蘑菇雲的方向。
「那裡是，精英區？」
「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候乘風的重裝部隊打過來了？」
「這恐怖的爆炸量，堪比航空炸彈了！」
而正在安排下午排班的劉傳興一臉凝重的盯著爆炸方向，正準備拿起對講機詢問情況，對講機先響了起來，聲音悽厲和嘶啞。
「赤刃小隊求援……三號崗遇襲……對方是高階……啊！」
最後那一聲短促的、戛然而止的慘叫像一根針，直直地扎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終於是來了！！」
劉傳興臉上掛滿了瘋狂，一把抓起對講機，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附近所有巡邏隊，終止調休，立刻向軍政區主樓靠近！！」
龍傲天和蘇眉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本能性往後退了半步。
劉傳興猛地轉過頭，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去，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別想著跑了。
知道為什麼把外圍一圈的精英區清空嗎？
外圍有四個重炮軍團圍著，炮口全部向內，所有街道路口都埋設了高爆炸藥。
你們的退路，從一開始就沒有。」
話音未落！
轟轟轟！
三聲劇烈的爆炸從左側居住區的方向傳來，灰白色的煙塵在晨霧中騰空而起，幾朵小型的蘑菇雲在低空翻滾著散開。
龍傲天的臉白了一瞬，蘇眉的眉頭擰得幾乎要連在一起。
他們也終於明白了，這麼恐怖的爆炸，是早已經預埋好的，是為了埋伏來敵，也是為了堵死拾荒客小隊的退路。
劉傳興收回目光，看到眾人的腳步停了下來，聲音低沉了幾分。
「現在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從你們參加選拔考試，身上就已經被打上了歐陽一派的標籤。
要麼戰，要麼死。你們自己選。」
說罷，劉傳興沒有等任何人回答，轉身帶著身後的異能者警衛快步衝進了鐵柵欄，朝著中間那棟最大最高的辦公樓方向跑去。
龍傲天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他轉過頭看向蘇眉，兩個人隔著幾排隊員對視了一眼。
「瑪德，這些官老爺給的大餅果然不是那麼好吃的！」
蘇眉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淡然沒有了，只剩下不甘和憋屈。
「我們都小看歐陽靖宇了，以為他借力拾荒客小隊是病急亂投醫。
現在看來，人家早就挖好了坑，等到和候乘風決一死戰的時候，用我們來填坑！」
龍傲天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員，眾人的臉上全是惶恐和驚懼，心裡很不是滋味。
「操，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慌啥呀，天塌了還有個子高的人頂著，我們穩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