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藍調酒吧門口的霓虹燈,像是城市流光溢彩的傷口。
姜默坐在曜影的駕駛座上,指尖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他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張略顯懶散的臉。
當個司機,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時間。
可這種等著老闆出事的時間還是頭一遭。
這系統真是生怕他躺得太安穩。
姜默嘆了口氣,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拿五萬的月薪,就得干五萬的活。
何況還有系統獎勵這種「加班費」。
他不是什么正義感爆棚的英雄,但顧子軒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這份「躺平神仙崗」估計也就到頭了。
飯碗要緊。
就在這時,一種莫名的心悸感陡然竄了上來。
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仿佛有無形的針在輕輕刺著。
姜默目光一凝,立刻熄滅了車內的閱讀燈,整個人融入黑暗。
他看向酒吧入口,那扇旋轉門像巨獸的嘴,不斷吞吐著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
時間差不多了。
姜默推開車門,整理了一下身上普通的休閒外套,朝著那片喧囂走去。
震耳欲聾的音樂撲面而來,混合著酒精、香水和荷爾蒙的氣味,幾乎讓人窒息。
舞池裡的人群瘋狂扭動,雷射燈束切割著昏暗的空間。
姜默微微皺眉,他這種渾身上下都透著「不屬於這裡」氣息的人,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他沒理會,目光迅速在卡座區掃視。
很快,他在一個角落的豪華卡座里,找到了顧子軒。
情況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糟。
顧子軒正漲紅著臉,指著對面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男人大吼。
「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敢動我的人!」
那個花襯衫男人約莫三十歲,寸頭,眼神兇悍,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身後,還站著五六個同樣流里流氣的青年,將卡座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在花襯衫男人身邊,一個穿著清涼、濃妝艷抹的女人,正一臉驚恐地看著顧子軒,正是他之前叫過來陪酒的網紅。
花襯衫伸手攬住那女人的腰,挑釁地看向顧子軒:
「小子,我看上她了,是給她面子。你現在滾,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放屁!」顧子軒氣得跳腳,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氣。
他掏出手機,色厲內荏地叫囂:
「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叫人!把你這破酒吧給平了!」
花襯衫臉上的笑容更冷了,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叫人?行啊,你叫。」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毯:
「在南城這片,你打聽打聽,誰敢不給我們龍爺面子?想清楚了再打電話,小子。」
龍爺?
顧子軒的動作明顯一僵。
這個名號,他就算再不問世事,也有所耳聞。
是南城地下世界裡一個響噹噹的名字。
他握著手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臉上。
他最愛面子,此刻卻丟盡了面子。
「怎麼,不打了?」花襯衫輕蔑地笑著,伸手拍了拍顧子軒的臉:
「沒那個實力,就別裝那麼大的逼。」
奇恥大辱!
顧子軒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猛地推開對方的手:「你他媽別碰我!」
「呦呵,還敢動手?」
花襯衫臉色一沉,身後的幾個混混立刻圍了上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幾位大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姜默不知何時已經擠了進來,臉上掛著謙卑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活脫脫一個來給老闆收拾爛攤子的跟班。
「我家少爺喝多了,腦子不清醒,您多擔待。」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把顧子軒往自己身後拉。
顧子軒正憋著火,見是姜默,頓時找到了宣洩口:
「你來幹什麼?滾一邊去!這裡沒你的事!」
「少爺,蘇董交代過,讓您早點回去。」姜默不為所動,依舊攔在他身前。
花襯衫上下打量了姜默一番,眼神里的輕蔑更濃了。
「一個臭司機也敢來多管閒事?」
他身邊一個黃毛混混直接伸手來推姜默的肩膀:「滾開!」
姜默腳步一錯,輕易地讓開了對方的推搡,臉上的笑容不變:
「大哥,給個面子。今晚這事是我們不對,我代我們家少爺給您賠個不是。您看這事怎麼才能了?」
他姿態放得極低,仿佛真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小司機。
花襯衫很享受這種感覺,他捏著下巴慢悠悠地說道:
「想了?也行。讓你家少爺,從這兒,跪著爬出去。今天這事就算了。」
姜默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氣得渾身發抖的顧子軒,又看了一眼對面囂張跋扈的花襯衫。
他知道道理是講不通了。
「這麼說,是沒得談了?」
姜默的聲音冷了下來。
「談你媽!」
黃毛混混見他態度轉變,罵罵咧咧地一巴掌就朝姜默的臉上扇了過來。
然而預想中的巴掌聲沒有響起。
響起的是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和一聲慘叫。
只見姜默後發先至,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黃毛的手腕,向外一擰!
「啊——!」
黃毛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整個人疼得跪倒在地。
整個卡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顧子軒,他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個平時看起來懶懶散散,只會開車的司機,怎麼……
「既然道理講不通,」
姜默甩開黃毛的手,目光掃過花襯衫和他身後的幾個混混,語氣平淡:
「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腳。」
花襯衫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意識到自己看走了眼。
「一起上!給我廢了他!」
一聲令下,剩下的五個混混怒吼著從不同的方向撲了上來。
姜默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沉穩的架勢。
八極拳的知識在腦海中流淌,身體的肌肉記憶被瞬間喚醒。
八極拳,講究硬打硬開,挨、崩、擠、靠,以短制長。
最先衝到面前的是一個手持啤酒瓶的壯漢,他掄起酒瓶,就朝姜默的腦袋砸來。
姜默不閃不避,右腳猛然向前踏出半步。
「砰!」
一聲悶響,整個地面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他迎著酒瓶,不退反進,左臂如鞭,向上格擋,同時右肩順勢向前一撞!
鐵山靠!
「嘭!」
壯漢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公牛撞中,胸口一悶,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桌子,酒水碎玻璃撒了一地。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的攻擊也到了。
姜默的危險感知讓他對周圍的攻擊了如指掌。
他身體一矮,躲過右側揮來的一拳,順勢一個肘擊,正中對方的軟肋。
那人悶哼一聲,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弓下了身子。
緊接著,姜默左腿如鐵棍般橫掃而出,將左側偷襲的混混直接踹翻在地。
電光火石之間,三個混混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姜默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每一招都簡單、直接、有效,充滿了暴烈的美感。
剩下的兩個混混和花襯衫本人都看傻了。
這是什麼打法?
根本不是街頭鬥毆的路數,招招致命!
「媽的,點子扎手!」
花襯衫反應過來,抄起旁邊一個金屬冰桶,怒吼著砸了過來。
「少爺,走!」
姜默低喝一聲,一把抓住還愣在原地的顧子軒,將他護在身後。
他沒有硬接,而是拉著顧子軒向後急退,利用卡座間的縫隙不斷閃避。
「還愣著幹什麼!抄傢伙!」花襯衫氣急敗壞地大吼。
酒吧的保安聞訊趕來,但看到是龍爺的人在鬧事,一時間竟不敢上前。
越來越多的混混從酒吧各處涌了過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草!這麼多人!」顧子軒終於回過神來,臉色發白。
「跟緊我!」
姜默眼神冷靜得可怕,他一手護著顧子軒,一手開路。
他的拳、掌、肘、肩,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武器。
沖!
一個混混揮舞著甩棍打來,姜默側身避過,一記頂心肘砸在對方胸口,那人瞬間倒地不起。
闖!
兩人擋住去路,姜默猛然踏地,以肩開路,用八極拳中的「闖步」,硬生生從人縫中擠了過去。
整個過程,他始終將顧子軒護在自己身體的內側,大部分攻擊都被他用身體和招式硬扛了下來。
顧子軒從最初的震驚,到現在的麻木。
他看著姜默寬闊的背影,聽著拳頭到肉的悶響和敵人的慘叫,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個他一直瞧不起的司機,此刻卻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為他擋住了所有的危險。
「快到門口了!」姜默低吼。
眼看就要衝出酒吧,混亂中,不知是誰從吧檯後扔出一個洋酒瓶,帶著風聲直奔顧子軒的後腦勺。
姜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都沒想,猛地將顧子軒往前一推,自己則是一個急轉身。
「砰!」
一聲悶響,酒瓶在他的額角上炸開,玻璃碎片混著酒液四濺。
一股劇痛傳來,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姜默眼前一黑,踉蹌了一下,但還是咬牙站穩了。
「走!」
他最後發力,拉著徹底懵掉的顧子軒,衝出了酒吧大門,一頭扎進了夜色里。
身後傳來混混們憤怒的叫罵聲。
兩人一路狂奔到曜影旁邊,姜默迅速打開車門,將顧子軒塞了進去,自己也坐進駕駛座。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曜影如一道銀色的閃電,瞬間竄了出去,將追出來的人群遠遠甩在後面。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顧子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狂跳,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的蘇雲錦似乎察覺到了不對,聲音一沉:「怎麼了?」
「我……我在外面惹了點麻煩。」
顧子軒強忍著恐懼,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自己惹事的起因,只說是對方找茬。
「人沒事吧?」蘇雲錦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快了幾分。
「沒事……是姜默,他把我救出來了。」
「先回家。」蘇雲錦沒有多問:「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顧子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
他轉過頭,看向專心開車的姜默,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謝了,哥們。」
他第一次用這種平等的語氣說話:
「今天這事,多虧了你。你……你真他媽能打!」
姜默沒說話,只是專心看著路況,臉色有些蒼白。
「你放心,醫藥費、誤工費,我全包了!不,我給你十萬!不,二十萬!」
顧子軒語無倫次地說道,試圖用錢來表達自己的感激和內心的震動。
姜默還是沒反應。
顧子軒覺得有些奇怪,他湊近了一些。
借著窗外划過的路燈光芒,他終於看清了。
一道刺目的血痕,從姜默的額角一直延伸到鬢角,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半邊臉頰,還在順著下頜線,一滴一滴地落在黑色的外套上。
顧子軒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