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隻眼睛懸在天穹裂縫後。
沒有怒吼。
沒有質問。
只有沉默。
可這沉默比雷劫更重。
無回谷底,黑色祭壇一層層下沉。
陳宇頂著雷極肉身,手裡舉著留影仙玉。
玉里還封著那句圓潤的「賞」。
他抬頭看著九隻眼睛,笑得很專業。
「老闆們。」
「考慮一下。」
「買斷價,友情價,套餐價,都能談。」
洛淵臉色一黑。
他現在很想把混沌鍾先扣陳宇腦袋上。
太虛仙尊第一個開口。
聲音不大。
卻讓整座無回谷的空間直接裂開三層。
「螻蟻。」
「你在威脅仙尊?」
陳宇想了想。
「措辭不嚴謹。」
「這叫版權協商。」
九隻眼睛同時冷了一分。
上方。
宋長風趴在地上,嘴裡開始冒血沫。
玄刑更慘。
他整張臉貼著碎石,灰白眼珠轉得飛快,像在提前挑選墳地。
雷極殘魂在識海里尖叫。
「道歉!」
「快道歉!」
「說你剛才腦子被狗吃了!」
陳宇沒理。
他甚至把留影仙玉往前遞了遞。
「高清母帶。」
「仙界獨一份。」
「現在下單,送長生仙尊打賞特寫。」
長生仙尊那隻眼睛,終於動了一下。
陳宇一直盯著九隻眼睛。
可惜。
九道意志全都遮著位格。
沒有臉。
沒有氣息細節。
只有大道威壓。
他根本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長生仙尊。
陳宇心裡嘖了一聲。
這幫老東西,打碼意識挺強。
太虛仙尊沒有再廢話。
一道白色仙光從天穹落下。
不是神通。
不是法寶。
只是一個念頭。
念頭落下時,陳宇手中的留影仙玉表面直接出現裂痕。
雷極肉身的手臂也開始粉碎。
從指尖到手腕,血肉一點點化成灰。
「陳宇!」
洛淵低喝一聲。
他一步踏出,掌心按在混沌鐘上。
「咚。」
鐘聲響起。
那道白光停在半空。
下一息。
白光被定住。
裂開的空間被定住。
陳宇手臂上正在崩解的血肉,也被硬生生定住。
整個無回谷像被按下暫停。
只有混沌鍾在低鳴。
九隻眼睛同時收縮。
太虛仙尊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變化。
「混沌鍾?」
另一道仙尊意志緩緩壓下。
「先天靈寶。」
「它竟然醒了。」
第三道聲音響起。
「人皇血。」
「此人身上有人皇血。」
此話一出。
三十三天上,所有注視這裡的古老存在都安靜了。
人皇血。
這三個字,在如今仙界已經很少出現。
不是沒人知道。
而是沒人敢提。
洛淵握著混沌鍾,金色血液順著手臂流入鐘身。
鐘體上的山河紋路亮了三寸。
他抬頭。
「怎麼?」
「看見老熟人,連招呼都不打?」
太虛仙尊冷聲道:「人皇一脈,早已該絕。」
洛淵笑了一下。
「你們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可我還站在這。」
陳宇立刻接話。
「而且站得挺帥。」
洛淵側頭看他。
「閉嘴。」
陳宇點頭。
「好的岳父。」
九大仙尊:「……」
雷極殘魂:「……」
雷極殘魂崩潰了。
這是什麼場合?
九大仙尊壓頂。
混沌鍾現世。
人皇血脈暴露。
你在這裡認親?
能不能尊重一下滅世級副本?
太虛仙尊的目光落在陳宇身上。
陳宇頂著雷極肉身,肩膀上的裂紋又多了兩道。
那不是普通注視。
那是仙尊位格在查驗因果。
一息後。
太虛仙尊的聲音從天穹裂縫後壓下。
「你不是雷極。」
宋長風趴在上方廢墟里,耳朵猛地一動。
玄刑灰白眼珠也停了一瞬。
雲鶴被白髮老頭扛著,原本還在裝死,聽見這句話,偷偷睜開一隻眼。
陳宇嘆了口氣。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太虛仙尊冷聲道:「你是陳宇。」
無回谷上下一靜。
然後炸了。
雲鶴整個人從白髮老頭肩上滑了下來,啪嘰一聲摔在地上。
他沒有喊疼。
他只是抬頭,看著祭壇下方那個魁梧的「雷極」,嘴唇開始哆嗦。
「主……主人是陳宇?」
「我舔了半天的長生殿大腿,其實是下界陳宇?」
「那我這些天罵陳宇罵得那麼真誠……」
雲鶴臉色一白。
「完了。」
「我這算不算當著老闆面,提交離職申請?」
赤鳶也僵住了。
她站在碎石邊緣,紅綾半卷,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失控。
「雷極是陳宇?」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
又看了看無回谷深處。
最後看向陳宇手裡的母帶。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上了賊船。
是賊船開到半路,船長摘下面具,說自己其實是通緝榜第一,旁邊還坐著他老丈人,手裡抱著先天靈寶。
赤鳶眼神變了幾次。
聽說陳宇很會折騰人。
也聽說陳宇很會養人。
如果他這次不死……
要不先留個簡歷?
玄刑的反應更直接。
他整張臉扭了一下。
「陳宇?」
「你是陳宇?」
他盯著祭壇下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之前罵陳宇罵得比宋長風還髒!」
陳宇低頭看他。
「職場需要。」
玄刑差點吐血。
「你連自己都罵?」
陳宇認真道:「能成大事者,不能玻璃心。」
玄刑:「……」
他突然覺得自己輸得不冤。
正常人誰防這個?
宋長風最崩。
他從地上艱難抬頭,臉上血和灰混在一起,眼神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咬死。
「雷極是陳宇。」
「雷無咎是洛淵。」
「長生殿是假的。」
「調解是坑。」
「仙礦也是坑。」
「來這裡抓洛淵,也是他的算計!」
他越說越氣,最後聲音都劈了。
「你們這些老銀幣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星隕閣到底招誰惹誰了?」
陳宇看向他。
「你招惹我了。」
宋長風怒道:「我什麼時候招惹你?」
陳宇想了想。
「你當時擋路。」
宋長風眼前一黑。
擋路。
就因為擋路。
他死了長老,賠了仙礦,進了無回谷,看了仙尊跳舞,還幫忙全服轉發。
這仙界還有沒有投訴渠道?
太虛仙尊沒有理會上方那些崩潰的仙君。
祂的目光死死鎖定陳宇。
「下界螻蟻,壞吾仙界根基,盜吾仙尊影像,奪仙君肉身。」
「今日,你該滅。」
陳宇抬手糾正。
「第一,你代表不了仙界。」
「第二,影像不是我拍的,我只是保存證據。」
「第三,雷極肉身屬於勞動爭議,暫未仲裁。」
雷極殘魂在識海里狂吼。
「仲裁你爹!」
「老子不同意!」
陳宇順手在識海里把馬桶蓋往下一壓。
雷極殘魂的聲音沒了。
太虛仙尊的眼睛冷得沒有溫度。
「聒噪。」
一道白光再次落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快。
也更狠。
它不是斬向陳宇的肉身。
而是斬向陳宇與本體之間那一縷分身本源牽連。
洛淵臉色一沉。
「祂要順著你這具分身,攻擊你下界的本體。」
陳宇眼神也冷了半分。
「那就不能讓祂看見。」
洛淵一掌拍在混沌鐘上。
「咚!」
鐘聲盪開。
白光停滯。
可只停了半息。
太虛仙尊的第二道意志便疊了上來。
「混沌鍾剛醒,你能敲幾次?」
洛淵嘴角溢出金血。
「敲到你先閉嘴。」
混沌鍾再次震動。
黑色祭壇周圍的時間被硬生生壓慢。
那道白光被鐘聲磨碎三成。
剩下七成仍然往陳宇眉心刺來。
陳宇抬手,把留影仙玉舉到眉心前。
「別亂來。」
「母帶碎了,備份自動群發。」
九隻眼睛同時一頓。
太虛仙尊的白光停在了留影仙玉前一寸。
陳宇笑了。
「看。」
「溝通是有用的。」
宋長風趴在上面,嘴角抽了一下。
這叫溝通?
這叫綁著仙界臉面談贖金。
太虛仙尊聲音更冷。
「你以為一塊留影玉能保你?」
陳宇道:「當然不能。」
他抬手一揮。
留影仙玉表面亮起一層陣紋。
下一刻,數十道虛影浮現。
每一道虛影,都是剛才全界廣播時的傳播節點。
太虛仙宗祖師殿。
萬雷仙宗雷池。
太初聖地講道台。
長生殿神像前。
甚至還有幾個仙城廣場的備用光幕。
陳宇淡淡道:「但它能保我談完這一輪。」
他頓了頓。
「當然,你們也可以現在殺我。」
「然後仙界所有人都會知道,九大仙尊為了掩蓋藝術愛好,滅口了一個熱心留證的合法飛升者。」
九大仙尊沉默。
洛淵看了陳宇一眼。
這小子是真敢說。
熱心留證?
你差點把仙界信仰做成付費專欄。
太虛仙尊終於動了真怒。
天空裂縫擴大。
一根巨大的白玉手指從裂縫後探出。
指尖落下時,無回谷外層所有碎石直接化成粉末。
玄刑、宋長風、雲鶴、赤鳶等人全被壓得趴下。
雲鶴臉貼地,還不忘喊:「老闆!如果您今天活下來,屬下申請轉正!」
陳宇抬頭。
「你不是早轉正了嗎?」
雲鶴哭道:「我申請重新轉,洗白履歷!」
赤鳶咬牙:「陳宇!」
陳宇看她。
赤鳶沉默一息。
「你要能活,我可以考慮談合作。」
陳宇挑眉。
「合歡顧問?」
赤鳶怒道:「戰略合作!」
陳宇點頭。
「懂,高級合歡顧問。」
赤鳶差點當場叛變到太虛那邊。
白玉手指落下。
洛淵雙手握鍾。
金色人皇血燃起。
「混沌鍾,鎮!」
咚!!!
鐘聲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整座無回谷都被定住。
白玉手指停在半空。
指尖距離陳宇頭頂,只剩三丈。
三丈之外,是仙尊殺機。
三丈之內,是陳宇舉著母帶的笑臉。
畫面很詭異。
也很欠揍。
太虛仙尊冷聲道:「洛淵,你護不了他一輩子。」
洛淵抬頭。
「那就護到能砍你那天。」
太虛仙尊道:「人皇血脈,本就不該存世。」
洛淵笑了。
「你們當年滅不乾淨,現在也一樣。」
就在太虛仙尊要繼續出手時,另一隻眼睛忽然亮起淡金光。
太初仙尊開口了。
「夠了。」
太虛仙尊的手指停住。
「太初,你什麼意思?」
太初仙尊沒有看祂。
祂的目光越過混沌鍾,落在陳宇身上。
「陳宇。」
「你有膽,有智,有命數。」
陳宇立刻道:「還有母帶。」
太初仙尊沉默了一息。
「把混沌鍾交出來。」
「再拜入我太初聖地。」
「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全場懵了。
宋長風抬起頭,眼睛都紅了。
「不是……」
「他把仙尊黑料發全仙界,你收他當弟子?」
「我星隕閣死個長老,還得賠礦?」
沒人理他。
玄刑也傻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拼死拼活給長生殿幹這麼多年,待遇還不如陳宇現場勒索仙尊。
這仙界職場,真該整頓了。
雲鶴眼睛大亮。
「老闆!太初聖地內推!」
陳宇看他。
雲鶴立刻改口。
「當然,屬下永遠支持月神集團自主創業!」
赤鳶則眯起眼。
太初仙尊在搶人。
這不是寬恕。
這是下注。
太虛仙尊震怒。
「太初!」
「此子毀仙界威嚴,斷不可留!」
太初仙尊聲音平靜。
「威嚴已經毀了。」
太虛仙尊:「……」
太初繼續道:「殺他,母帶仍在。」
「收他,混沌鍾可談。」
「太虛,你要臉,還是要鍾?」
無回谷再次安靜。
陳宇看向洛淵。
洛淵也看向陳宇。
翁婿二人同時從對方眼裡看見一句話。
這九大仙尊,果然不是一條心。
陳宇抬頭,笑容慢慢擴大。
「太初老闆。」
「你這個條件,我很感動。」
太初仙尊道:「所以?」
陳宇把留影仙玉收進懷裡。
又拍了拍混沌鍾。
「所以我想問一句。」
「拜師給編制嗎?」
太初仙尊:「……」
陳宇繼續道:「五險一金有沒有?」
「仙源年包多少?」
「太初聖地能不能整體併入月神集團?」
太虛仙尊的白玉手指猛地壓下一寸。
「放肆!」
陳宇立刻看向太初。
「你看。」
「你們內部管理不行。」
「我去了容易被同事霸凌。」
太初仙尊沒有生氣。
祂只是緩緩道:「你若入我門下,我可保下界百年。」
陳宇臉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洛淵也皺起眉。
百年。
這不是小條件。
月神集團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太虛仙尊冷聲道:「太初,你越界了。」
太初仙尊淡淡道:「我在救仙界臉面。」
「也是在救你那段影像。」
太虛仙尊沉默。
但祂的殺意沒有散。
陳宇摸了摸下巴。
「百年太少。」
太初仙尊問:「你要多少?」
陳宇抬頭。
「一千年。」
太虛仙尊冷笑:「痴心妄想。」
陳宇點頭。
「那就繼續播放。」
太虛仙尊:「……」
太初仙尊聲音低了些。
「三百年。」
陳宇抬頭看著那隻淡金色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很燦爛。
太初仙尊聲音平靜:「三百年,已是極限。」
陳宇點點頭:「聽起來不錯。」
無回谷內,宋長風、玄刑等人心頭一震。
真要談成了?
洛淵也微微皺眉,看向陳宇。
下一息。
陳宇臉上的笑容驟然一收,抬手指著天穹,直接罵道:
「傻逼。」
全場死寂。
太初仙尊的淡金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明顯波動。
陳宇冷笑。
「你認為我信你的話?」
「老子逗逗你,你還真當真的了?」
他拍了拍懷裡的留影仙玉,語氣囂張到近乎欠揍。
「三百年?」
「你今天能保我,明天太虛能殺我,後天長生能煉我。」
「你們九個老東西自己都不是一條心,還跟我談保障?」
陳宇往前一步,雷極肉身裂紋蔓延,卻氣勢更狂。
「畫餅這套,老子才是祖宗。」
「拿我教員工的東西忽悠我?」
「太初老闆,你業務不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