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聲還在尖叫。
全息屏幕上,代表著敵人的紅色光點,已經從幾十個變成了一片,將中心那個孤零零的綠色光點徹底淹沒。
秦霜的臉色比剛才被寒毒侵襲時還要難看。
她看著窗外,一艘艘龐大的鋼鐵戰艦輪廓,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將這片海域封鎖得水泄不通。
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像一把把利劍,死死釘在他們這艘小小的潛航器上。
「這……這下真的完了。」
秦霜的聲音發乾,抱著龍骨的手又緊了幾分。
獨眼龍已經徹底暈死過去,省去了面對這種絕境的恐懼。
角落裡,那個被砸碎面具的男人,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像是在嘲笑。
張陽靠在駕駛座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屏幕上那片紅,竟然打了個哈欠。
「喂,外面的朋友們,晚上好啊。」
他懶洋洋地拿起通訊器,隨手調到了公共頻道。
「這麼晚不睡覺,是集體出來看月亮嗎?」
刺啦的電流聲後,一個經過電子合成處理的威嚴聲音響起,來自柴爾德家族的航母旗艦。
「交出龍骨,交出我們家族的繼承人,你們可以獲得一個體面的死亡。」
緊接著,一個陰冷的日語聲音插入進來,是山田組的戰艦。
「還有龍宮的叛徒,以及我們的至尊邀請函。否則,你們會被轟成粉末。」
「還有長生殿的叛徒!把龍骨留下!」
更多嘈雜的聲音湧入頻道,七嘴八舌,貪婪又急切。
秦霜的心沉到了谷底。
張陽卻笑了。
「哎呀,這可就難辦了。」
他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清晰地傳到每一艘船的駕駛艙。
「東西只有一份,人也只有一個。」
「你們這麼多人,我該給誰呢?」
他像是真的在苦惱,停頓了一下。
「要不這樣吧,你們自己先商量商量。」
「或者,打一架也行。」
「誰贏了,東西就歸誰,怎麼樣?很公平吧?」
公共頻道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給說懵了。
這傢伙,是瘋了嗎?
死到臨頭,竟然還敢在這裡拱火?
「別聽他胡說!他在拖延時間!」
柴爾德家族的指揮官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所有單位注意,準備開火!」
張陽的聲音再次悠悠響起,還帶著一絲委屈。
「怎麼能叫胡說呢?我這是在幫你們解決內部矛盾啊。」
「大家都是出來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別搞得那麼僵嘛。」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突然變得熱情起來。
「喂,那個開航母的,柴爾德家的對吧?」
「你們家那個叫亞當的金毛,在我那兒刷馬桶刷得挺開心的,還說下次家族聚會要表演個單手劈磚呢。」
「對了,他還托我給你們帶個話,說你們家族那個什麼『聖盾』喬治,其實是他二叔的私生子,讓他小心點,別被奪了權。」
柴爾德旗艦的指揮室里,指揮官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你胡說八道!」
「別急著否認嘛。」
張陽的語氣更歡快了。
「還有那個山田組的,你們的船看著挺威風啊。」
「就是不知道,你們老大山田龍一的夫人在夏威夷新買的那個島,用的是不是柴爾德家族的黑卡啊?帳單我都看見了,嘖嘖,消費能力驚人。」
「哦,還有你們丟的那份什麼狗屁資料,不是在龍宮被人偷了,是你們內部有人賣給北美軍方了,據說價格還不錯。」
山田組的戰艦上,氣氛瞬間變得僵硬冰冷。
「八嘎!一派胡言!」
張陽沒理會他們的怒吼,自顧自地繼續廣播。
「哎,那個藏在水底下不敢露頭的,是長生殿的朋友吧?」
「你們那個被我打暈的老頭,臨死前可是什麼都招了。」
「他說你們這次出來,是跟山田組合作的,事成之後龍骨歸你們,龍宮的寶藏歸山田組。可是我怎麼聽說,山田組跟柴爾德家簽了另一份協議,要把你們賣了,當投名狀呢?」
「你們想想,為什麼每次你們長生殿的據點被端,附近都有山田組的船在『恰好路過』?」
這一連串的信息,如同一顆顆重磅炸彈,在原本脆弱的聯盟中炸開。
真假摻半,虛虛實實。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各方勢力的痛點和疑心上。
柴爾德家族懷疑山田組背信棄義。
山田組驚疑長生殿是不是有別的圖謀。
而長生殿,則開始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所謂的「盟友」。
一時間,公共頻道里,叫罵聲、質問聲、和威脅聲響成了一片。
「山田!你們竟敢背叛協議!」
「柴爾德!你們這群卑鄙的商人!」
「長生殿的鼠輩,再敢靠近,立刻開火!」
原本鐵板一塊的包圍圈,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鬆動。
一些戰艦的炮口,已經悄悄地,從對準張陽的小潛艇,轉向了身邊的「盟友」。
秦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那個只靠一張嘴,就攪動了整個東海風雲的男人。
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極限的時候。
張陽突然「哎呀」一聲大叫。
「我的手!我的手滑了!」
他抓起身旁一個裝著速食餐的保溫飯盒,對著外面,用盡全力扔了出去。
那飯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向山田組那艘最顯眼的戰列艦方向。
「龍骨!龍骨掉下去了!在山田組的船上!」
張陽用盡了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吶喊。
這一聲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開火!」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聲。
下一秒。
「轟——轟轟轟——!!!」
海面上,火光沖天。
炮彈的尖嘯聲,飛彈的呼嘯聲,能量光束的撕裂聲,瞬間將這片寧靜的夜色,變成了最混亂的戰場。
原本的盟友,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敵人。
所有人都殺紅了眼,都想搶在別人前面,登上山田組的戰艦,去搶奪那根本不存在的「龍骨」。
張陽吹了聲口哨,一推操作杆。
「坐穩了,老司機發車。」
黑色的小潛航器,像一條靈活的游魚,一個猛子扎進深海。
在水下,他們能清晰地聽到頭頂傳來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沉悶爆炸聲。
一道道粗大的能量光束,將海水都煮得沸騰。
潛航器在爆炸的餘波中搖搖晃晃,卻始終堅定地,朝著黑暗的深處駛去,逐漸遠離了那片混亂的修羅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的聲音漸漸遠去。
駕駛艙里,恢復了平靜。
秦霜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海水,又轉頭看了看張陽。
「我們……逃出來了?」
「不然呢?」
張陽從駕駛座底下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
「等著他們請我們吃宵夜啊?」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半死不活的金面具男人,又看了看秦霜懷裡那塊安然無恙的龍骨。
他伸了個懶腰,在操作界面上,重新設定了一個坐標。
那裡,是江東的方向。
「回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有些老朋友,十二年沒見,也該上門去,好好敘敘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