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退去後的第七天，楊鴻宇站在蒼狼關的城牆上，望著北方的天際。
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鴻蟬的丹藥加上他自身的體魄，讓他的恢復速度比常人快了數倍。但他的心情，卻怎麼也好不起來。
那天的場景，一直在他腦海中回放。
血眸妖皇的氣息壓下來的時候，他連站都站不穩。雙腿發軟，呼吸困難，胸口如同被巨石壓住。那種無力感，比任何傷口都更讓他痛苦。
如果不是父親及時趕到，他恐怕已經死在了那股威壓之下。
」我是楊家的長子。」他低聲說，」可我連保護弟弟妹妹們的能力都沒有。」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楊鴻文已經突破元罡境，楊鴻磊也已經是元罡境初期。就連最小的弟弟楊鴻靈，都已經是元罡境的劍修。而楊霄雲更是達到了元罡境初期，陣法造詣更是冠絕同輩。
而他呢？
凝真境巔峰。
雖然有元罡境的戰力表現，但那只是在特定情況下的爆發，不是真正的突破。他的修為，就像一道無形的牆壁，死死地擋在他面前。
作為長子，他的修為竟然落後於弟弟們。
這讓他如何面對父親？如何面對家族？
」鴻宇。」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楊鴻宇轉過身，看到父親楊天凌站在他身後。
」父親。」他連忙行禮。
楊天凌擺了擺手，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在城牆上。
父子二人沉默了許久。風從北方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你在想什麼？」楊天凌開口。
楊鴻宇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孩兒在想，為什麼我的修為不如弟弟們。」
楊天凌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北方的天際，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覺得，修為的高低，取決於什麼？」
」天賦和努力。」楊鴻宇說。
」不對。」楊天凌搖頭。
楊鴻宇一愣。
」天賦和努力，只是基礎。」楊天凌說，」真正決定修為高低的，是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心。」
楊鴻宇皺起眉頭，不太明白。
」你的天賦不比弟弟們差。」楊天凌說，」你的努力，我也看在眼裡。但你的修為一直卡在凝真境巔峰，突破不了元罡境。你知道為什麼嗎？」
楊鴻宇搖頭。
」因為你太想證明自己了。」楊天凌說。
楊鴻宇渾身一震。
」你是長子，從小就被寄予厚望。」楊天凌繼續說，」你要照顧弟弟妹妹，要統領黑虎軍，要承擔家族的重擔。這些壓力，讓你的心變得很沉重。」
」你修煉的時候，想的不是突破，而是'我不能落後'。你戰鬥的時候，想的不是勝利，而是'我不能讓父親失望'。」
」這些念頭，就像枷鎖一樣，束縛著你。」
楊鴻宇低下頭，沉默了。
父親說的沒錯。
這些年，他一直在追趕。追趕弟弟們的修為，追趕父親的期望。他越追越急，越急越亂，反而停滯不前。
」那我該怎麼辦？」他問。
楊天凌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回柳溪村住一段時間。」他說。
楊鴻宇一愣。
」柳溪村？」
」對。」楊天凌點頭，」回到起點，找回初心。」
楊鴻宇沉默了許久。
柳溪村，那是楊家的根。是父親帶著一家人從貧困中走出來的地方。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了。
」去吧。」楊天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著突破，不急著證明自己。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
楊鴻宇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是，父親。」
……
第二天一早，楊鴻宇獨自一人離開了蒼狼關。
他沒有帶隨從，沒有帶兵器，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些乾糧。
從蒼狼關到柳溪村，騎馬需要三天。但楊鴻宇沒有騎馬，他選擇步行。
他想慢慢地走，慢慢地想。
一路上，他看到了許多戰後的景象。被妖獸摧毀的村莊，流離失所的百姓，還有在廢墟中重建家園的人們。有些人正在廢墟中翻找著可用的物資，有些人正在搭建臨時的住所。
這些人，沒有修為，沒有背景，只有一雙手。
但他們依然在努力地活著。
楊鴻宇停下腳步，看著一個老農在廢墟中翻找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老農從廢墟中挖出一袋種子，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還好，種子還在。」老農自言自語，」有種子，就有希望。」
楊鴻宇的心猛地一顫。
有種子，就有希望。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繼續向前走，腳步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三天後，他終於看到了柳溪村的輪廓。
那個他出生長大的地方，那個楊家崛起的地方。
他站在村口，望著那座熟悉的院落，眼眶微微泛紅。
父親，我回來了。
楊鴻宇繼續向前走著。
路上，他遇到了一支運送傷員的隊伍。那些傷員躺在簡陋的擔架上，渾身纏滿了繃帶，有些還在不停地呻吟。
」將軍！」帶隊的軍官認出了楊鴻宇，連忙行禮。
楊鴻宇擺了擺手，走到一個傷員身邊，蹲下身子。
傷員是一個年輕的士兵，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他的左臂被妖獸咬斷了，只剩下半截殘肢。
」疼嗎？」楊鴻宇問。
士兵點了點頭，但臉上卻擠出一個笑容：」將軍，我不怕疼。我只怕……以後不能上戰場了。」
楊鴻宇的心猛地一顫。
」你會的。」他說，」等你傷好了，我親自教你練刀。」
士兵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楊鴻宇點頭，」我楊鴻宇說話算話。」
他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傳來士兵激動的聲音：」謝謝將軍！」
楊鴻宇沒有回頭，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守護。
這就是他的道。
楊鴻宇繼續走著，腳步越來越輕快。
他開始注意路邊的風景。田野里的莊稼長勢很好，金黃色的麥穗在風中搖曳。遠處的山巒起伏連綿，如同一幅水墨畫。
這些景色，他以前從未注意過。因為他總是行色匆匆，總是想著修煉、戰鬥、家族的未來。
但現在，他學會了放慢腳步。
」原來，路邊的風景這麼美。」他自言自語。
一個牧童騎在牛背上，從他身邊經過。牧童看到他，好奇地問：」大哥哥，你是武者嗎？」
」是。」楊鴻宇笑了笑。
」那你會飛嗎？」牧童問。
」會。」楊鴻宇說，」等我回來的時候，帶你飛一圈好不好？」
牧童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楊鴻宇點頭。
牧童高興地騎著牛走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楊鴻宇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守護。
不只是守護家人，守護家族。
還有守護這些普通人，守護他們的笑容，守護他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