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踏入破廟的瞬間，便聞到了一股腐朽的氣息。
那不是建築腐朽的味道，而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衰敗之氣。
廟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殘破的油燈在角落裡苟延殘喘，發出昏黃的光。
角落裡，或躺或坐著十幾道身影。
他們身披殘破的衣袍，氣息萎靡，面色灰敗。
葉玄掃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數。
一階准仙。
都是半步人仙中最低的那個層次。
可他們的壽元，已經所剩無幾。
有的人，甚至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死氣。
這哪是什麼修士，分明是一群乞丐。
他們看到閻棲月進來，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閻棲月從袖中取出一些碎裂的帝晶。
那些帝晶很小，品質很低，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她走到每個人面前，將那些碎片一一遞過去。
「拿著。」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那些人接過帝晶碎片，雙手都在顫抖。
「多謝天帝……」
有人聲音沙啞。
「多謝……」
有人眼眶泛紅。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碎片收好，仿佛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葉玄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蹙起。
他看向閻棲月，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分發完所有的碎片，然後退到一旁。
「他們都是跟著我一起來成仙路的。」
閻棲月的聲音很平淡。
「同樣不怕我體內的氣息。可這成仙路太殘酷了。他們的壽元不多，走到這裡，就走不下去了。只能在這裡苟活。」
「我每日外出，就是去找帝晶。」
葉玄沉默。
他沒想到，這個渾身死氣、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厄難天帝，竟然在做這種事。
「你人真的不錯。」
他開口。
閻棲月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你之前說的大事，是什麼？」
葉玄轉移話題。
「不久之後，幽玄城外會出現一座上古仙藏秘境。」
閻棲月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秘境之中，有大量的帝晶。所有人都會進入其中爭奪，或者……」
「相互獵殺。」
葉玄挑眉。
「所以，幽玄城的兩位城主都在招攬准仙加入。」
閻棲月繼續道。
「誰的人多，誰就能在秘境中搶到更多的資源。」
葉玄心動了。
秘境，帝晶，聽起來不錯。
可他又搖了搖頭。
「怎麼去下一座古城？」
閻棲月一愣。
「你想走下去？」
「嗯。」
葉玄點頭。
閻棲月沉默了片刻。
「很難。」
她開口。
「路上到處都是危險。即便是准仙，稍有不慎也會隕落。」
葉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閻棲月嘆了口氣。
「即便你走到了下一座城，也要上交兩枚三品帝晶，才能常駐。否則，會被驅趕出去。」
「到時候，獸潮來了，就是死路一條。」
葉玄皺眉。
所以，還必須去秘境了？
「嗯。」
閻棲月點頭。
「只有進入秘境，活著出來，才有可能。」
葉玄想了想，然後笑了。
「那就去。」
他看向閻棲月。
「不過，我要選無燼仙的對立方。」
閻棲月也笑了。
「那是當然。」
她輕聲道。
「我和另一位城主是朋友。是她庇護，我們才沒有被趕走。」
她看向角落裡那些氣息奄奄的准仙。
「我要幫她，而你很強……」
她看著葉玄。
「我會幫你引薦。」
葉玄笑了笑。
沒想到，這閻棲月還有朋友。
「除了你，她是我僅有的朋友了。」
閻棲月的聲音很輕。
她站起身。
「你先休息。晚上，帶你出去逛逛。會很有意思。」
葉玄不明白，但也沒有多問。
他站起身，開始布置法陣。
他抬手，一道道陣紋從他掌心湧出。
那陣紋銀光流轉，在破廟中交織纏繞。
不過是片刻之間，一座龐大的法陣便籠罩了整座破廟。
那法陣的級別很高，將外面的氣息完全隔絕。
閻棲月看著那法陣，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還會布置仙陣？」
她看向葉玄。
「這陣法，至少也是四階准陣仙才能布置的。」
「這種能力，在成仙路上很受歡迎。」
葉玄搖頭。
「不算什麼。」
他抬手，鴻蒙塔從眉心飛出。
九層小塔懸浮在破廟中央，灑下淡淡的鴻蒙之氣。
塔門洞開，他一步踏入其中。
閻棲月看著那座小塔，眼睛猛然瞪大！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塔……那塔的材質……她渾身都在顫抖，如同見了鬼一般！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座小塔，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身，衝出破廟，消失在夜色之中。
葉玄盤坐在鴻蒙塔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沒有動，也沒有追。
他不懷疑閻棲月會覬覦他的寶物。
即便她帶人來搶，他也可以一戰。
那無燼仙，他都不放在眼中，何況是其他人？
很久，閻棲月都沒有回來。
葉玄索性不再去管。他閉上眼，開始修煉。
夜色漸深。
廟外，傳來腳步聲。
閻棲月回來了。
她的臉色，比出去時更加蒼白。可她的眼中，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葉玄。」
她站在塔外，輕聲喚道。
葉玄睜開眼，走出鴻蒙塔。
「去哪？」
他問。
「鬼市。」
閻棲月轉身，向廟外走去。
「鬼市？」
葉玄跟上。
「那是什麼地方？」
「一個特殊的交易之地。」
閻棲月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
「在古城的一條街上，所有人可以遮蔽氣息交易。」
「成仙路上，派系很多。很多人被暗中獵殺，身上的寶物和帝晶，見不得光。拿出來會被認出來，不好出手。所以……」
她看向前方。
「就有了鬼市。」
葉玄恍然。這倒是有點意思。
「仙藏秘境就要開啟了。」
閻棲月繼續道。
「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或許能用得上。」
兩人穿過一條條幽深的巷道，越走越偏。
周圍的建築越來越破舊，行人越來越少。
最後，他們在一面斑駁的牆壁前停下。
閻棲月抬手，在牆壁上輕輕敲了三下。
一長兩短。
牆壁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後，是一條幽深的巷道。
巷道兩側，掛滿了昏黃的燈籠。那光芒昏暗，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閻棲月踏入巷道。
葉玄緊隨其後。
巷道之中，擺滿了地攤。
攤主們一個個籠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
他們面前擺著各種物品。
有殘破的兵器，有古怪的丹藥，有碎裂的帝晶，還有一些連葉玄都看不透的東西。
買家同樣籠罩在黑袍之中，在各個攤位前流連。
沒有人說話，只有無聲的交易。
偶爾，有人抬手，比劃幾個手勢。
然後，一枚帝晶無聲地易主，一件物品悄然消失。
氣氛詭異而壓抑。
「這就是鬼市。」
閻棲月的聲音很輕。
「在這裡，不問來歷，不問去向。只看東西，只談價格。」
葉玄點頭。
他的目光，在那些攤位上掃過。
大部分東西，他都看不上。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攤位上。
那裡，擺著一枚殘破的玉簡。
玉簡通體漆黑，布滿裂紋。
可那裂紋之中，隱隱有劍意流轉。
葉玄走上前，蹲下身。
他拿起那枚玉簡。觸手的瞬間，他渾身一震。
那劍意……很強！
有人將一道神通，封印在其中。
威力，可能要媲美五階准仙了！
「這個，怎麼賣？」
閻棲月問。
那攤主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他看了閻棲月一眼，抬手，比劃了一個數字。
葉玄看向閻棲月。
閻棲月微微點頭。
她抬手，一枚四品帝晶落在攤位上。
那攤主接過帝晶，點了點頭。
閻棲月收起玉簡，這才站起身。
兩人繼續去往深處，葉玄則問，你就這麼相信我的眼光！？
他是能看出那封印的神通，但很隱晦，被陣法封存，一般人是看不出的。
閻棲月則是笑了笑，「你不同，路上很多我覺得不錯的東西，你都沒有多看一眼，只有這玉簡。」
「所以，我相信，它是好東西！」
「你若是喜歡，就給你！」
旋即，她竟然將玉簡，遞給葉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