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上,
許長年持槍而立。
身後站著老奎,旁邊是白天禹和佟玉梅。
白天禹攥著拳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城下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
白天成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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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三千人馬在城門前列陣,兩邊隔城相對。
白天成催馬往前走了幾步,在城門前勒住馬,抬起頭來看著城牆上的人,目光掠過許長年,最後落在白天禹身上。
白天成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冷不熱的,隔著十幾步遠都聽得清清楚楚。他開口說了一句:「大哥,我來帶你回家了!」
「這一年不見,你倒是瘦了不少。」
「怎麼,在青山鎮給人當鐵匠,日子不好過?」
白天禹站在城牆上,看著城下那張臉,並沒有回話。
只是恨不得衝下去拼命!
佟玉梅站在他旁邊,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動。
白天成見他不說話,也不在意,轉頭看向許長年:「許縣尉,你膽子確實不小。」
「一個混混出身的獵戶,敢把白家的人藏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敢殺我白家的門客。」
「自尋死路,今日死期將至!」
許長年還沒開口,旁邊又有人催馬上前了。
雲逸塵騎著一匹白馬,在城門前停住,抬起手裡的長槍,槍尖直指城牆上的許長年。
「許縣尉,你殺了我弟弟雲逸飛,妹妹雲雨柔。」
「這筆帳,咱們也該算算了。」
許長年笑道:「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罷,許長年的目光越過雲逸塵,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身影上。
那人穿著一身邊軍的鐵甲,身量不算高,可肩寬背厚,腰裡別著一對鐵錘。
那鐵錘,還是當初在蓮花村撿來的。
楊大力終於是回來了。
楊大力看著許長年,也是不禁眼眶紅潤。
雖然他做夢都想打許長年一頓,但今天終於見到了,確是心酸無比。
去年的時候,他跟著老乞丐去了邊軍,還稚嫩的很。
如今穿著一身甲冑、腰裡別著雙錘、手底下管著兵,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蹲在鎮口傻笑的毛頭小子了。
旁邊金不換也催馬往前走了一步,抬頭看著城牆上的許長年,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感慨,開口說了一句:「許小友,短短一年,可真是滄海桑田。」
「想當初咱們見面的時候,你還只是個上山打獵賣野貨的鄉野粗人。」
「為了幾兩銀子的狐皮,都不得不去山裡拼命。」
「如今倒好,扯起大旗占據一方,連郡城士族的面子都不給了。」
許長年低頭看了金不換一眼,笑了一聲:「金先生過獎了,我也不過是混口飯吃。」
金不換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洪安在隊伍後面,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催馬上前,朝著城牆上喊了一嗓子:「別跟他廢話了,趁著天黑之前拿下安平縣,免得夜長夢多!」
這句話像是信號一樣,隊伍前排的邊軍士兵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城下的氣氛一下子就緊了起來。
許長年站在城牆上,看著底下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又看了看那些熟悉的面孔。
白天成、雲逸塵、金不換、洪安……
還有那個攥著鐵錘沖他咧嘴笑的楊大力。
許長年把手裡的長槍提起來,槍尖朝下,喊道:「想要我的人頭?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你們想拿我的命,那就上來取。」
可這個時候,也無需廢話了。
雲逸塵把手裡的長槍,往前一指,喊了一聲:「攻城!」
數千人,開始直奔安平縣的城門!
而城牆之上,滾木礌石不要錢地往下砸,喊殺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
把安平縣城南門外的這片空地,攪成了一鍋沸水。
許長年站在城樓最高處,手裡的長槍拄在身側,目光一刻不停地掃著城下的戰局。
身後站著老奎,在那兒扯著嗓子指揮。
城牆上那一千多號人,一半是新招募的鄉勇,一半是老奎從青山鎮調來的老底子。
更讓許長年底氣足的,
是城裡的百姓。
那些靠著許長年的粥棚和工分活過來的人,聽說有人要跟許長年作對,二話沒說就拎著傢伙往城牆上跑。
幫著許長年守城!
如此,直到天黑。
雲逸塵騎在馬上,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他原以為三千人,對一座不足千人的小縣城,一個時辰之內就能拿下。
可打了快一個時辰了,連城牆都沒爬上去。
正打算調整部署,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鋪天蓋地的喊殺聲。
雲逸塵猛地勒馬回頭,
瞳孔驟然一縮。
他們側後方,一支人馬殺了出來,少說也有五六百號人。
眨眼功夫就到了聯軍後陣的側翼,把殿後的郡城兵馬沖得人仰馬翻。
這自然是萬年縣的兵馬,為首的就是賽貂蟬,趕來支援!
薛歡提著一桿長戟,嗷嗷叫著往前沖。
隊伍來得快,沖得也猛,側翼的郡城兵馬本來陣型就鬆散,被這一衝當場就亂了。
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雲逸塵臉色沉了下來,但沒有慌亂,勒馬回頭,掃了一眼那支從側翼殺出來的隊伍,然後喊了一聲:「楊大力!」
楊大力聽見雲逸塵喊他,催馬往前走了幾步:「雲校尉?」
雲逸塵朝他揮手一指:「你帶人過去,把那支側翼的賊兵給我擋住!」
楊大力順著雲逸塵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城牆上那個提著長槍的身影,忽然咧嘴笑了一聲。
雲逸塵眉頭一皺:「你笑什麼?還不快去?」
楊大力把手裡那對鐵錘提起來,在頭頂上對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響。
說道:「雲逸塵,你納命來吧!」
話音未落,楊大力雙腿一夾馬腹,那匹戰馬猛地朝雲逸塵沖了過去。
手裡的鐵錘掄圓了,照著雲逸塵的頭頂就砸了下去。
雲逸塵的反應極快,在楊大力話音出口的瞬間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身子往旁邊猛地一側,
那錘子擦著他的肩膀砸下去,把他肩甲上的鐵片砸得凹陷了一大塊。
雲逸塵落下馬來,瞪著楊大力,怒喝了一聲:「楊大力,你敢背叛我!」
楊大力勒住馬,在馬背上轉過身來,咧嘴笑著:「雲逸塵,我沒告訴過你吧?」
「我楊大力,就是從青山鎮出來的!」
「許長年那是我兄弟!」
「我娘和我姐都在許家待著,吃他的糧住他的屋,你覺得我會幫你還是他?」
雲逸塵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撿回他的長槍,朝楊大力沖了過去。
兩個人就在聯軍之中,打鬥起來。
這雲逸塵倒也不是吃素的。
兩個人你來我往,一時之間,難分勝負!
可楊大力這一臨陣倒戈,聯軍後陣徹底亂了。
賽貂蟬和薛歡帶,著那五六百人趁機往裡猛衝。
城牆上的許長年看著下面這一幕,把手裡的長槍舉起來,朝著城牆上守軍喊了一聲:「開城門!」
城門緩緩打開,
許長年提槍第一個沖了出去。
「反了,全都反了!」
洪安在隊伍中間看見這一幕,氣得渾身顫抖,扯著嗓子喊,「壓住陣腳,別亂!」
可他喊歸喊,根本壓不住。
後陣本來就被賽貂蟬和薛歡從側翼沖了個七零八落,楊大力又帶著兩百精銳從內部反水,前後夾擊之下。
再加上許長年帶兵,從縣城之中殺出來!
三千多人,頓時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候,西北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又一支人馬,從野豬林方向趕了過來,打頭的是洪亮和衛寒。
身後跟著七八百號人。
洪亮遠遠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縣尉,野豬林那邊收拾乾淨了!」
「華白龍跑了,石俊被衛寒砍了!」
衛寒跟在後頭,手裡提著一顆人頭,隨手扔在地上,也不說話。
洪亮帶來的人馬,雖然也傷亡了一些,可剩下的都是能打的悍卒。
他們趕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聯軍後陣潰散。
洪亮一看這局面,二話沒說,帶著人就壓了上去。
三面夾擊之下,
三千人的士族聯軍徹底崩了。
白天成被幾個白家的私兵護著,拼命打馬往南跑,鞋都跑掉了一隻也不敢回頭。
可他哪裡逃得掉,沒跑多遠,就被薛歡帶人追上,挑落馬下!
金不換則是在亂軍之中,被當場誅殺。
洪安倒是跑得快,帶著幾個親兵搶了一匹快馬,趁亂衝出包圍。
那可又能逃到哪裡去?
四面八方,都是許長年的人!
也只落的個活捉的下場。
雲逸塵也想跑,可楊大力盯他盯得緊。
一番交戰過後,重傷被擒!
如此從傍晚到天黑,又從天黑到天亮時分,正在一夜過去!
安平縣之外廝殺這才落下帷幕!
三千人的士族聯軍,死的死,降的降,跑掉的不過幾百人。
城下跪著黑壓壓一片俘虜,兵器甲冑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許長年站在城門口,把手裡的長槍,遞給旁邊的鎮兵,看著眼前這片局面,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大勢已定!
此戰過後,乾東郡內,當無人再與他對抗,郡城已然在掌握之中!
當天上午,許長年就帶著人馬,直奔郡城而去!
而漳水縣那邊,
華白龍帶著三百來號殘兵敗將,一路連滾帶爬地逃回漳水縣境內,想要返回水寨。
到了蘆葦盪邊緣,華白龍總算鬆了口氣。
只要進了蘆葦盪,上了船,進了水寨,那就是他的天下。
華白龍催著眾人加快腳步,沿著那條熟悉的小道往裡鑽,嘴裡還喊著:「快,回寨子裡,到了寨子就安全了!」
可等他撥開最後一片蘆葦,看見水寨大門的時候,整個人猛地定在了原地。
水寨門口,棧道上站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四五百號,此刻他們站在那兒,沒有一個人迎上來,反而把刀口對準了他。
棧道最前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賽紅花,另一個自然是許長慶。
華白龍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還用問麼?
被偷家了!
這兩個人,本是鄧功明帶來的,卻沒想到,趁著他外出之際。
竟然奪了九江水寨!
華白龍扭頭想跑,可身後的退路,已經被賽紅花提前安排的人堵死了。
「哈哈哈——」
華白龍大笑三聲,拔出腰間的刀就要往前沖。
可還沒衝出去兩步,賽紅花手裡的短刀已經飛了出去,正中他的胸口。
華白龍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刀,踉蹌了兩步,跪倒在地。
他身後那三百殘兵見寨主死了,扔了兵器跪倒在地。
賽紅花讓人把水寨里的糧倉銀庫封了,又把俘虜收押起來,然後轉頭對許長慶說:「接下來怎麼辦?」
許長慶說道:「漳水縣的徐圖,跟華白龍勾搭了這麼多年,留著是個禍害。」
「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先把漳水縣拿下!」
當天下午,許長慶和賽紅花就帶著人馬上了岸,直奔漳水縣城。
徐圖還在縣衙里等著華白龍的好消息,結果等來的是賽紅花的大隊人馬。
他本就沒有多少兵馬,又沒有設防,如何來得及抵抗?
等賽紅花那邊殺入縣衙,徐圖想從後門溜走,被賽紅花堵了個正著,一刀結果了性命。
至此,漳水縣、萬年縣、安平縣三縣之地,盡數落入許長年的掌控之中。
許長年的隊伍,行軍速度極快,當天下午就到了乾東郡城外!
郡城這邊的情況,
比他預想的還要空虛。
為了提防各地的叛亂,郡城駐軍的主力幾乎抽調一空。
城裡剩下的不過幾百老弱殘兵。
許長年讓洪亮押著洪安到了城門口,把刀架在洪安脖子上,讓他騙開城門。
城樓上的守兵探頭一看,確實是洪安,又看了看城外那支隊伍,雖然人數不少。
可跟著洪郡尉一起出去的人馬,回來也是正常的,沒有多想就放下了吊橋。
城門一開,許長年的兵馬魚貫而入。
四門控制、街面封鎖、郡守府包圍,一氣呵成。
城裡的百姓,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整座郡城已經在許長年的掌控之下!
隨後,乾東郡郡守柳宗義見大勢已去,在郡守府,向許長年投誠!
乾東郡落入許長年的手中。
白天禹則是重返白家,拿著白天成的人頭,祭奠自己的父母。
金家雲家,也被許長年的兵士,殺上門去,一一誅殺。
至此,許長年占據乾東郡的半壁天下。
隨後便是拿下乾東郡餘下幾個縣,進而剿滅華陽郡的綠林軍。
又進取北境,涿鹿中原,此皆是後話!
卻說青山鎮這邊,
待到大勢已定,楊大力總算是回到了心心念念的青山鎮,見到了闊別許久的母親柳氏與姐姐楊月嬋。
而許長慶,也終於是回家了。
一別近兩年,此番歸來,已然是物是人非。
曾經的青山村,痕跡幾乎消失不見,許鐵林也已經作古離去。
芸娘跟小月,也終於是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可卻分外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