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魁瞳孔一縮。
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位大人提起萬年前的事。
他只知道,這位大人來歷極大。
卻沒想到,竟能與崑崙虛扯上關係。
「可如今……」
那張臉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我從江楓身上,感受到了崑崙虛的氣息!」
「他的武尊之力,絕對是崑崙虛賜予的!」
秦魁的心,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位大人會如此失態。
崑崙虛。
那是傳說中的地方。
傳聞中,崑崙虛與世隔絕,常人終其一生,也難窺其門。
也有人說,崑崙虛里,藏著這天下最頂尖的傳承。
無數強者,窮盡一生,都在尋找它的蹤跡。
而江楓,年紀輕輕,便已是武尊。
靠的,就是崑崙虛的傳承。
這樣一座寶山,就在眼前。
只要能跟著江楓,找到崑崙虛……
秦魁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座傳說中的仙山,向他敞開了大門。
那張臉卻忽然停頓了下來。
那雙狂熱的眼睛,直直望向密室之外的方向。
仿佛隔著萬水千山,看到了什麼。
片刻後,那張臉緩緩開口。
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狂喜。
「我感覺到了。」
「江楓的氣息。」
「他動了。」
「他離開蘇家了。」
「他要去崑崙虛了。」
秦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
那張臉猛地低喝一聲。
「我們追上他!」
話音落下,那張臉的眼眸,愈發狂熱。
仿佛一頭餓極了的凶獸,終於等到了獵物出籠。
秦魁還沒來得及開口。
下一刻,他面前的空間,驟然扭曲。
一個巨大的空洞,憑空浮現。
那空洞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空洞邊緣,空氣都在扭曲。
秦魁看著那空洞,心頭一凜。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那位大人的手段。
只有那位大人,才能撕開虛空,來去自如。
他腳下,卻沒有半分猶豫。
「走!」
他低喝一聲,縱身躍入那空洞之中。
身形沒入黑暗的剎那,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江城的夜空。
這一去,他隱隱有一種預感。
那位大人說的,絕不是簡單的話。
跟著江楓,找到崑崙虛。
可找到之後呢?
那位大人,到底想做什麼?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已經完全沒入黑暗。
空洞緩緩合攏。
密室,重新歸於死寂。
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唯有牆上那點幽光,還在忽明忽暗。
江城市郊。
夜色如墨。
一道流光,貼著地面疾掠而過。
那流光極快,快得連影子都留不下。
那是江楓。
他剛從蘇家別墅出來,便一路向南。
他走得很急。
急到連回頭多看一眼,都沒有。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他的心裡,裝著蘇老的情況。
那些黑氣,那些業障。
還有那一枚,只能暫時護住殘軀的玉簡。
蘇老撐不了多久。
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解法。
他不能停。
他必須儘快。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可就在這時,他的身形,忽然一滯。
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如芒在背。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死死地盯上了他。
那感覺來得突然,又來得詭異。
江楓眉頭一皺。
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回頭望去。
身後,是茫茫夜色。
街道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
遠處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夜風卷著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飛過。
什麼都沒有。
江楓站在原地,又細細感知了片刻。
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覺,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悄然退去。
仿佛只是一場錯覺。
「難道,是自己多想了?」
他心道。
他正要收回目光,腦海里,卻忽然浮現出蘇老那張灰敗的臉。
還有蘇雪顏,那雙含淚的眼睛。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那聲音,還在他耳邊迴響。
「爺爺和我,都在等你!」
江楓的眼底,掠過一絲柔軟。
隨即,那一絲不安,便被對蘇老的擔憂衝散了。
不管是誰在暗中窺探,他都必須先救蘇老。
蘇老的命,拖不得。
他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江城道路的盡頭。
就在江楓身影消失的瞬間。
他方才駐足的地方,一團黑漆漆的霧氣,猛地憑空出現。
那霧氣翻湧不休,宛如活物。
霧氣之中,一道冷冽的聲音傳來。
「呵呵。」
「不愧是武尊。」
「感知力,還真是強大……」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
仿佛獵人,在欣賞獵物最後掙扎前的那點警覺。
「可惜,你走不掉了。」
「你的路,到此為止。」
霧氣緩緩收斂,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站在原地,望著江楓消失的方向。
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崑崙虛……」
「這一次,看你還往哪裡逃。」
人影輕笑一聲,隨即沒入夜色之中。
仿佛從未出現過。
三千里路。
一夜之間。
江楓的身影,不斷在夜色中閃爍。
他從江城出發,掠過一座又一座城市。
從黑夜,到白天。
腳下的土地,從繁華的平原,漸漸變成連綿的山巒。
炎夏的國土,被他一步一步,甩在身後。
他幾乎沒有停歇。
體內的真氣,一遍又一遍地流轉。
護住心脈,也護住他越來越疲憊的身軀。
可他沒有停下。
蘇老還在等他。
他不能停。
他每停下一瞬,蘇老的生機,就要薄一分。
他想起白天,蘇老坐在沙發上,跟他說話的樣子。
老人雖然疲憊,可精神還算健朗。
還會笑著,喚他一聲「小楓」。
可如今,那張臉卻灰敗得沒有一絲血色。
躺在床上,連呼吸都要斷了。
他不敢想。
他怕自己一想,就亂了心神。
這一夜,他踏過了三千里山河。
從繁華的江畔,到蒼茫的群山。
從萬家燈火,到人跡罕至。
日頭,漸漸升高。
天邊,已經泛起了白光。
江楓抬頭望去。
前方,是連綿的群山。
山峰高聳入雲,白雪皚皚。
雲霧纏繞在山腰,若隱若現。
那是西疆的盡頭。
這裡,已經是崑崙山脈。
江楓緩緩落在地上。
他微微喘息,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一夜奔襲三千里,即便是武尊,也耗去了不少氣力。
可他的眼底,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山巒,目光微微一動。
這裡,是他生長的地方。
是他學藝的地方。
是他所有力量的源頭。
那些年,他在這裡練劍。
那些年,他在這裡參悟武學。
那些年,他在這裡,從一個懵懂少年,成長為如今的武尊。
也是在這裡,師父告訴他。
崑崙虛,是這世間最後的淨土。
也是這世間,最後的依仗。
天地有難,崑崙虛出。
這句話,他一直記在心裡。
他從這裡走出去,踏入紅塵。
在紅塵里,他認識了蘇雪顏,走進了蘇家。
本以為,此生能護住身邊之人,平安喜樂。
可沒想到,一場劫難,來得如此之快。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
這裡的每一縷風,他都記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山風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清冽的氣息。
那氣息,讓他連日奔波的疲憊,都仿佛散去了幾分。
他緩緩閉上眼睛。
他沒有說話。
可他周身的真氣,卻在悄然流轉。
一點一點,匯聚。
仿佛在回應什麼古老的召喚。
然後,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天地之間,光芒大勝!
刺目的金光,自他體內迸發而出,直衝雲霄!
群山轟鳴,仿佛在回應他的呼喚。
雲霧翻湧,仿佛在為他讓路。
江楓站在金光之中,聲音低沉,卻響徹天地。
「崑崙虛,開啟!」
金光,將他整個人吞沒。
群山之間,仿佛有什麼東西,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