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蘇雪顏握著手機的手,捏得更緊了。
指節都泛了白。
她在等。
等秦魁說一句,他馬上過來。
可她沒有等到。
半晌,秦魁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有一種淡淡的疏離。
「蘇老的病,我無能為力。」
「抱歉。」
話音落下,電話便掛了。
忙音一陣接一陣,從聽筒里傳出來。
蘇雪顏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她緩緩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再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徹底癱坐在地上。
手機從她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怔怔地望著前方,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她忽然又抓起手機。
她不信。
她不信秦魁真的會不管爺爺。
電話撥出去。
響了兩聲,被掛斷了。
她再撥。
這一次,對面直接關機了。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蘇雪顏握著手機,呆呆地坐在那裡。
好半天,她才把手機放下。
那部手機,像是有千斤重,壓得她抬不起手來。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明白。
原來從頭到尾,江楓說的,都是真的。
秦魁,真的用了借命之術。
秦魁,真的從來沒打算救爺爺。
她忽然覺得很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她拼了那麼久,撐了那麼久。
到頭來,竟是這樣的結局。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
那手,曾替蘇家簽下五百億的合約。
如今,卻連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
那五百億的合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那些所謂的「情分」……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她捧在手裡、奉若神明的東西,到頭來,不過是秦魁設下的一盤棋。
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想起了那天,秦魁找上門的場景。
秦魁坐在蘇家客廳里,笑容溫文爾雅,說能救爺爺的命。
她信了。
為了那一點希望,她簽下了五百億的合約。
五百億。
那是蘇家多少年的家底,她不是不知道。
可只要能讓爺爺活著,她什麼都願意。
她以為,秦魁是個好人。
她以為,那是她走投無路時,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甚至,還為他辯駁過。
就在今晚,就在這個客廳里,她還曾對江楓說,秦魁不會騙她的。
如今想來,那些話,多麼可笑。
秦魁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救爺爺。
他要的,從來都只是那五百億。
還有她這個蘇家,徹底被他把在手裡。
她拼盡全力想要抓住的稻草,到頭來,卻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她哭,不是為自己。
她是心疼爺爺。
爺爺這輩子,為了她,為了蘇家,操碎了心。
到頭來,卻要在病榻上,受這樣的苦。
江楓沒有去扶她。
他知道,這一刻,說什麼都是多餘。
他靜靜站著,看著蘇雪顏失魂落魄的樣子。
半晌,江楓才開口。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雪顏。」
蘇雪顏像是沒有聽見。
江楓又喚了一聲。
「雪顏。」
這一聲,終於把蘇雪顏喚了回來。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茫然地看著江楓。
江楓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他怕自己開口,聲音會先軟下來。
他定了定神,才一字一句道。
「我有一枚玉簡。」
「乃是崑崙前輩所贈。」
「或許,能庇護爺爺殘軀。」
江楓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枚玉簡,是他離山時,崑崙前輩親手交給他的。
當時前輩只說了一句話。
「此玉簡有護身之效,危急關頭,或許能保你一命。」
江楓一直貼身帶著,從未捨得動用。
如今,卻要拿它來護蘇老的殘軀。
他不後悔。
玉簡再好,終究是死物。
可蘇老的命,是蘇雪顏在這世上僅存的牽掛。
他捨得。
他願意。
玉簡通體溫潤,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那光,照在蘇雪顏臉上,把她臉上的淚痕,都映得亮晶晶的。
那光一出現,整個別墅,似乎都溫暖了幾分。
夜風裡的涼意,仿佛都被驅散了不少。
蘇雪顏愣愣地看著那枚玉簡。
江楓走到蘇老身邊,蹲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簡,貼在蘇老的胸口。
玉簡落在老人胸口的剎那,那點柔光微微一亮,像是在安撫什麼。
蘇老的眉頭,似乎鬆了松。
臉上那層灰敗的顏色,也像是淡了一絲。
黑氣仍在,卻沒有方才那麼咄咄逼人。
江楓又看了片刻,這才收回手。
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蘇老臉上。
江楓靜靜看著,點了點頭。
玉簡,果然有用。
至少,能撐住一段時間。
撐到他找到救蘇老的法子。
撐到天亮。
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玉簡能護住殘軀,卻解不了借命的因果。
要想真正救蘇老,還得另尋他法。
他得走。
他得去找到救爺爺的法子。
這蘇家,這別墅,他不能久留。
他抬眼,望向外面的夜色。
天邊,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他要去的地方,還很遠。
救蘇老的法子,他必須找到。
江楓緩緩站起身。
「等我找到救爺爺的方法。」
「這段時間,你就看好爺爺的遺體。」
蘇雪顏心裡猛地一顫。
遺體……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她心裡。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江楓沒有再看她。
他轉身,準備離去。
他的背影,在夜風裡顯得格外孤單。
蘇雪顏看著那道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出的恐慌。
她怕。
她怕這一別,就是永別。
她已經失去了爺爺。
她不能再失去江楓了。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她的身體,已經比腦子先動了。
她追上前,幾乎是小跑。
她的心,跳得飛快。
地板很涼,她赤著腳踩在上面,卻沒有一點感覺。
她衝上前,一把抓住了江楓的手腕。
江楓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
蘇雪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死死抓著他的手,抓得那麼緊,指節都泛了白。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還在往下淌,可她的眼睛,卻直直地望著他。
「江楓。」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無比認真。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爺爺和我,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