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牆角那盞昏黃的燈，還在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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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魁站在面容前，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黑血。
他抬手，又擦了一下。
血蹭到袖口上，顏色發黑。
這一口黑血，是那個江楓留下的。
秦魁想起當時的場景，眼底還是忍不住掠過一絲寒光。
他輸的不算冤。
只是不甘心。
更讓他忌憚的是，江楓似乎看穿了他的一切。
卻沒把他放在眼裡。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受傷還要難受。
那猙獰的面容，死死盯著他。
瞳孔，一點點縮了起來。
死一般的沉寂，持續了很久。
面容才沙啞地開了口。
「你說……」
「你遇到崑崙傳人了？」
秦魁點了點頭。
「沒錯。」
「就在江城。」
「就在我們秦氏，即將布局的那座江城。」
面容的嗓音，沙啞又尖銳。
「你怎麼會和崑崙傳人對上？」
「他……發現你的身份了嗎？」
秦魁搖了搖頭。
可他的眼底，卻藏著一絲凝重。
「他倒是一眼，點破了我，不死宗傳人的身份。」
「不過，你我之間的關係，他應該沒有發現。」
說到這裡，秦魁頓了頓。
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只是與他對視了一眼。」
「僅僅一眼，他體內的氣，就像一根針，直直刺進了我的胸口。」
「那點暗傷，到現在，還盤在我體內，不肯散去。」
面容聽得一愣。
「對視一眼，就能傷到你？」
「你那不死之身，在他面前，竟一點用處都沒有？」
秦魁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沉。
「我本想瞞過去。」
「可他那一眼，仿佛把我整個人，都看透了。」
「他說，我身上有不死宗的味道。」
「那語氣，平平淡淡的，好像只是隨口一提。」
「可就是這一句話，讓我背後，出了一層冷汗。」
面容沉默了片刻。
「他看人的眼光，倒是毒辣得很。」
「他看起來，是個什麼樣的人？」
「年紀多大？」
秦魁想了想。
「很年輕。」
「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模樣生得溫和，笑起來也沒什麼架子。」
「可就是那雙眼睛……」
秦魁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
「深不見底。」
「像是一潭靜水，底下卻壓著一座火山。」
面容聽完，沉默了更久。
「一個崑崙傳人，怎麼會跑到江城這種地方來？」
秦魁沒有立刻回答。
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他是蘇家的女婿。」
「蘇家那位大小姐蘇雪顏，是他的未婚妻。」
「所以，他才會守在江城。」
面容眯起了眼睛。
「堂堂崑崙傳人，竟然甘願做一個世俗家族的女婿？」
「這裡面，一定有古怪。」
秦魁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想，當初在瑞國見到蘇雪顏的時候，只覺得這女人的身上氣息不一般……」
「沒想到……」
「底還沒探到，反倒先被他看穿了。」
面容哼了一聲。
「不死宗，避世千年不出了。」
「按理來說，就算是崑崙弟子，也不可能發現你的異常。」
「除非……」
它的目光，變得陰冷。
「除非這個崑崙傳人，不同尋常。」
秦魁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他的修為，應該到了武尊之境。」
「如果不是我用秘法，死死壓住了自己的氣息。」
「恐怕，隨時都會被他，看穿全部底牌。」
「什麼？」
面容猛地尖叫出聲。
「不可能！」
「他如果是武尊之境，怎麼可能還能在此方天地逗留？」
「武尊強者，早該超脫此界，去往更高的天地了！」
「又怎麼會，還留在這小小的江城？」
它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停了。
像是在想什麼。
嘶！
石室里，響起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響。
「崑崙虛！」
「他一定是來自崑崙虛！」
「只有從崑崙虛出來的人，才能無視此方天地的規矩！」
這話一出，連秦魁都愣住了。
「崑崙虛……」
他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
一遍，又一遍。
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從族中老輩口中。
據說，那是傳說中真正的仙家之地。
是無數強者，窮極一生，都踏不進去的地方。
就連太古秦家，也不曾真正踏足過那片天地。
面容見他怔怔出神，又追問了一句。
「你確定，他叫江楓？」
「確定。」
「好……」
面容的聲音，越發低沉。
「這個名字，我記下了。」
秦魁心裡一動。
這位，果然對崑崙虛的事，格外在意。
「難怪……」
秦魁的聲音，低了下去。
「難怪那個江楓，會這麼恐怖。」
「明明年紀不大，卻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
「明明身在江城，卻能傷到我。」
「原來，他來自崑崙虛。」
面容盯著秦魁，眼中的紅光，越來越亮。
「你和他交過手？」
秦魁點了點頭。
「交過手。」
「他留在我體內的暗傷，到現在，還沒完全化去。」
「若不是我秦家底蘊深厚。」
「只怕那一擊，就要了我的命。」
面容聽完，沉默了很久。
「好。」
「很好。」
「沒想到，你這一趟江城之行。」
「竟然釣出了這麼一條大魚。」
秦魁抬起頭，看向它。
「你的意思是……」
「崑崙虛的人，不好惹。」
「能在崑崙虛修煉的，哪一個不是天驕中的天驕？」
「他既然敢一個人留在江城。」
「背後，必定有所依仗。」
「不過……」
面容話鋒一轉。
聲音里，透著難以壓制的激動。
「正因如此，我才更想見他。」
秦魁有些不解。
「你要做什麼？」
「帶我去見他！」
面容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在這方天地，藏了這麼多年。」
「等的，就是一個來自崑崙虛的人！」
秦魁皺眉。
「你見了他，又能如何？」
「萬一驚動了他，壞了我們秦家的大計……」
「你懂什麼！」
面容打斷他，聲音尖厲。
「崑崙虛是什麼地方，你比我更清楚。」
「那裡面藏著的，是這方天地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我困在這石壁里，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一個機會。」
「如今，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說，我還能讓他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秦魁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反駁。
他太清楚這位的性子了。
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面容見他不再吭聲，語氣也緩和了些。
「你只需帶我去見他。」
「他是不是崑崙虛的人，我一聞便知！」
「你只管帶我過去。」
「剩下的事，交給我。」
秦魁還想再勸。
可面容的眼神，已經壓得他開不了口。
半晌，秦魁才低聲應道。
「好。」
「那便依你。」
「不過，蘇家的注資儀式，就在三天之後。」
「到那時候，他一定會現身。」
面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三天後？」
「好！」
「那就三天之後，我親自會一會這個江楓！」
「我倒要看看，崑崙虛出來的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你今日這一身的傷，沒有白受。」
「等見了這個江楓，我自會替你，討一個說法。」
秦魁垂著眼，沒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
這位一旦動了心思，誰都攔不住。
既然如此，倒不如順水推舟……
那張猙獰面容死死盯著秦魁。
聲音里，帶著近乎瘋狂的興奮。
「帶我去見他，如果他身上有崑崙虛的氣息，我一定能夠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