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廣場死寂一片。
萬千道目光死死釘在高台中央那道單薄身影上,落針可聞,屏息到極致。
江楓立在原地,巋然不動。
他無視周遭所有視線,眼底唯有廣場中央那半截深埋青石的古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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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樸劍體斑駁鏽跡遍布,歷經千萬年風霜侵蝕。
看似陳舊破敗,可那縈繞不散的深邃劍意,卻雄渾厚重,壓得天地都微微凝滯。
沉寂千年,靜待有緣。
下一瞬,江楓動了。
身形驟然一晃,化作一道淡渺殘影,瞬息掠至問天劍前三步開外。
腳尖輕點石台,穩穩落地。
他微微抬眸,靜靜凝視著這柄沉睡萬古的古劍……
那蟄伏千萬載的恐怖劍意,如同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正緩緩睜開雙眸,窺探世間來人。
全場眾人呼吸盡數屏住,無人敢出聲,連心跳都仿佛刻意放緩。
就在這極致的寂靜之中,一聲冰冷嗤笑驟然刺破沉寂。
「可笑。」
劍宗大弟子歐辰立於人群前方,面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極致的不甘。
他死死盯著江楓,字字冷硬,響徹整座廣場。
「一個生機將盡的外人,也配觸碰我劍宗至高至寶?」
「我自幼浸淫劍道二十年,苦修不輟,天資冠絕年輕一輩,尚且不敢妄言能得問天劍認可。」
「你來歷不明,連我劍宗劍道精髓都未曾涉獵,憑什麼站在這裡,妄圖拔劍問天?」
歐辰的質問,精準戳中了所有劍宗弟子的心思。
壓抑已久的質疑瞬間爆發,此起彼伏的嘲諷聲轟然響起。
「大師兄說得沒錯!簡直是痴心妄想!」
「千年以來,無數劍道大能無功而返,憑他也配?」
「我看他就是來譁眾取寵,今日註定要當眾出醜!」
「若是他能拔出問天劍,我當場吞劍謝罪!」
嘲諷如同潮水般湧向高台。
面對漫天非議,江楓充耳不聞。
他緩緩抬起右手,朝著古樸的劍柄緩緩探去。
就在此刻,他體內蟄伏的陰邪之力驟然暴動!
如同被驚擾的困獸,在四肢百骸、經脈血肉中瘋狂衝撞撕裂,刺骨劇痛席捲全身,讓他眉心微微蹙起,面色愈發慘白。
可他探向劍柄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牙關緊咬,強忍翻湧的劇痛,指尖穩步向前,一寸寸靠近那沉寂千年的劍柄。
陡然間,天地異變!
原本晴朗的天穹瞬間暗沉,滾滾烏雲自四面八方急速匯聚,頃刻籠罩整座劍宗主峰。
狂風平地怒起,卷著山間碎石呼嘯肆虐,吹得全場弟子衣袍獵獵作響,髮絲狂舞。
所有人臉色驟變,心頭湧上無盡驚懼。
不等眾人回神,江楓五指驟然收緊,牢牢握住了那柄塵封萬古的劍柄!
嗡!
一聲蒼茫悠遠的劍鳴,自地底深處震盪而起,穿透雲霄!
轟隆!
驚雷炸響,撕裂沉沉烏雲!
銀白雷光在雲層間遊走翻湧,恐怖的天地威壓驟然降臨,整座劍閣廣場都微微震顫。
「變天了!是問天劍!它真的動了!」
「千古奇觀!我劍宗千萬載,從未有過這般異象!」
狂風肆虐,雷光漫天,不少修為淺薄的弟子被風壓逼得連連後退,面色慘白,滿目駭然。
「難道……他真的能拔出問天劍?」
「這天象異動,分明是問天劍在回應他!」
劍閣之巔,雲霧繚繞。
段涇負手而立,一身灰袍隨風輕揚。
望著天穹翻湧的雷雲、感受著那甦醒的浩蕩劍意,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萬千的情緒。
他輕聲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悵然與不舍,似在與古劍低語。
「老夥計,終究是你做出選擇了。」
「你護我劍宗千年安穩,見證宗門興衰起落,看過無數天才起落浮沉,沉默守護這片山河千載歲月。」
「如今,你終究是要離去了。」
段涇眼底滿是唏噓。
他年少成名,一生執念便是拔出問天劍,接續祖師道統。
他曾以為,只要修為足夠,便能得古劍認可。
可待到他登臨武尊之境,伸手觸碰劍柄之時,才恍然明白,問天劍從不是論修為高低,只為天命之人而鳴。
它沉寂千年,從未為歷代天驕動容,只是靜靜等候著那個唯一能駕馭它的人。
他等了一輩子,空守一生執念,終究無緣。
可今日,這柄沉寂萬古的劍宗至寶,卻為一個外來少年,風雷齊動,天地共鳴!
段涇緩緩闔眸,再睜開時,眼底只剩釋然。
他抬手輕揮,一道溫潤無形的法則之力籠罩整座廣場,穩穩護住所有弟子,隔絕肆虐的風雷威壓。
「盡數退後!」
清淡嗓音清晰傳遍全場,帶著至尊威嚴。
「問天認主,天地異象非凡,切莫被餘波所傷。」
眾人如夢初醒,連忙紛紛後撤,無人再敢逗留。
段涇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江道友,老夫能做的,已然盡數做完。接下來,便看你自己了。」
廣場中央,風起雷涌。
江楓緊握劍柄的剎那,萬丈白光驟然從古樸劍體中沖天而起,刺破沉沉烏雲,直貫九霄!
璀璨聖潔的劍光籠罩整座廣場,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亮如白晝,浩瀚磅礴的劍意席捲四方,震懾得全場眾人心神俱顫。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滔天譁然。
「萬丈劍光!真的是問天認主!」
「千萬年了!除了開派祖師,終於有人能引動問天劍了!」
「原來太上宗主從未看錯,是我等肉眼凡胎,不識天命!」
此刻再無半分嘲諷質疑,只剩滿心敬畏。所有人仰頭望著那貫通天地的劍光,看著手握劍柄的少年,心神震顫,再不敢有半分小覷。
人群前方,歐辰僵立原地,渾身冰冷。
他雙目圓睜,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微微顫抖,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崩潰。方才的譏諷與篤定還言猶在耳,轉瞬便被驚天異象狠狠擊碎。
滾燙的羞恥感狠狠席捲全身,讓他顏面盡失,如遭重擊。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低聲喃喃,語氣慌亂而無力。
他不願相信,自己堅守二十年的劍道執念,心心念念的宗門至寶,竟然會選擇一個外來的重傷之人。
執法長老段元亨亦是身軀微震,怔怔望著高台中央的劍光,嘴唇微微顫抖。
他方才極力反對,滿心牴觸,如今終於徹底明白太上宗主的深意。
問天劍沉寂千年,不是無的放矢,它真的等到了命中注定的主人!
人群邊緣,林清寒捂住雙唇,泛紅的眼眶瞬間滾落兩行清淚。
無數擔憂、忐忑、焦灼在此刻盡數化作釋然與欣喜。她望著那道被萬丈劍光包裹的背影,心口酸澀又滾燙,多想衝上前去,伴他左右。
可她只能靜靜佇立,默默凝望,在心底虔誠祈禱,願他拔劍成功,平安無恙。
一旁的龍霸道緊握雙拳,咧嘴大笑,眼底滿是振奮。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絕不會讓人失望!」
漫天劍光愈發熾盛,浩蕩純粹的劍體之力順著劍柄瘋狂湧入江楓體內。
溫潤磅礴的力量沖刷四肢百骸,如同烈日消融冰雪,將那盤踞經脈、蠶食生機的陰邪之力層層碾碎、消融殆盡。
原本瀕臨潰散的體魄飛速修復,枯竭的生機節節攀升,周身衰敗的氣息盡數褪去。
劇痛消散,通體舒暢。
江楓眼底精光暴漲,緊握劍柄,指節泛白,一聲低喝震徹風雷!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