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那些暗紅色的火焰緩緩收回它的身體,甲殼上的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道被江楓劈出來的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從十幾丈長縮小到了不到三丈。
巨影的姿態從進攻變成了防禦,從防禦變成了示好。
能讓一個活了萬載歲月的老怪物開始退讓,在它漫長的生命中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可江楓的回答只有一個。
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踏在空中,腳下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撞在山壁上,撞碎了無數岩石,撞得整座山谷都在顫抖。
」現在退去?」
江楓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里的嘲諷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寒霜。
」你選中我母親的時候,可曾問過她願不願意?」
巨影的五隻眼睛同時縮了一下。
」你害死我母親,讓她背負不該她背負的命運的時候,可曾想過要退去?」
他的聲音依然不大。
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空氣都在發抖的力量。
巨影沉默了。
它的五隻眼睛裡,暗紅火焰的跳動忽然變得極其不穩定。
然後它的姿態變了。
不再是防禦,不再是示好。
而是一種被逼到了絕境之後的狠厲。
」年輕人……你確實很強。比我預想的要強得多。」
它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低沉如擂鼓的震顫。
」但你終究是一個凡人。你的力量來自修煉,來自肉身,來自經脈。而我……」
它的五隻眼睛裡重新燃起熊熊烈焰。
」我是這片天地的主宰。」
」萬載之前,我便站在了你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即便如今只剩一具殘軀,也足以碾死你這隻螻蟻,不要太得寸進尺!」
它身上的暗紅火焰再次炸裂開來,比之前更猛,更烈,更恐怖。
那些火焰從甲殼縫隙中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無數根暗紅色的火焰長矛,每一根都長達數十丈,矛尖全部對準了江楓。
然後那些長矛全部射了出去。
鋪天蓋地,密密麻庬,像是一場由火焰組成的流星雨。
江楓面對漫天射來的火焰長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耀眼的白色光芒從他掌心炸開,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擋在了他面前。
那些火焰長矛撞在光幕上,發出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
每一根長矛都在接觸光幕的瞬間炸成了漫天的火星,像是無數朵煙花在同一時刻綻放。
火星濺落在地上,在黑色沙礫上燒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焦坑。
可沒有一根長矛能穿透那層薄薄的光幕。
當最後一根火焰長矛在光幕前炸成火星的時候,江楓動了。
他從光幕後面一步跨出,出現在了巨影的面門前。
距離它的五隻眼睛不到三尺。
巨影的五隻眼睛同時瞪大。
可根本來不及。
江楓的拳頭已經轟在了它額頭正中間那隻眼睛上。
不是氣刃,不是光針,不是任何功法。
純粹的肉身之力。
可就是這一拳,巨影龐大的身軀像一座被炮彈擊中的山峰一樣向後倒飛出去。
它巨大的後背撞穿了山谷一側的山壁,從山體另一側穿了出來,無數碎石如同暴雨一樣從天空中砸落下來。
不等它落地,江楓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砸在它頭顱側面那根彎曲的巨角上。
巨角應聲而斷。
不是從根部斷的,是被那拳勁活活震碎的。
碎成了無數片拳頭大小的碎塊。
碎塊向四面八方飛射出去,每一塊都帶著足以殺死一名天人巔峰的力道。
巨影發出了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嘶吼過後,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一拳接一拳。
江楓的數不清的拳頭如同狂風暴雨一樣砸在那尊巨影身上。
他知道這樣的攻擊還不足以徹底摧毀它。
因為它的本體根本不在這具軀殼裡。它只是一縷意志,只是一具空殼,只要意志不滅,甲殼就能無限重生。
可他不在乎。
他要讓它痛。
要讓這沉睡萬載、自以為是神明、把別人的性命當草芥的老怪物,在痛中徹底醒來。
巨影從山谷被打到了山脊。
從山脊被打到了山巔。
從山巔被打到了雲端之上。
它的甲殼碎了又長,長了又碎,暗紅色的汁液在天際中淋下了一場暴雨。
它的嘶吼從暴怒變成了痛苦,從痛苦變成了驚恐。
因為它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和它戰鬥。
他是在碾壓它。
用一種它從未見過的力量,把它從那座萬年神壇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扯。
」夠了!」
巨影的聲音已經不再有半點高高在上的尊嚴,只剩下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
」年輕人……我們可以談!你母親的事我可以補償!我可以給你通天造化!讓你一步登天!」
江楓沒有回答。
第十一拳轟在它下巴上。
巨影的下顎甲殼炸開。
」你要什麼都可以!只要你退去!」
江楓依然沒有回答。
第十二拳砸在它胸口。
胸口炸開了一個貫穿前後的大洞。
巨影終於慌了。
那種慌不是戰鬥失利時的慌亂,而是一種活了萬載歲月之後,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的恐懼。
於是它在第十三拳即將落下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所有嘶吼加起來都更加悽厲的聲音。
那聲音不是對江楓發出的。
那聲音穿透了雲層,穿透了蒼穹,穿透了雲鼎秘境的邊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傳向了某個遙遠到無法用距離來衡量的方向。
它在求救。
然後答案來了。
一道紫色的光。
從天際盡頭一閃而過。
快到了江楓甚至沒有看清那道光的來路。
他的第十三拳停在了半空。
因為在那道紫光閃過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讓他的心臟在一瞬間漏跳了一拍的危機。
江楓收回拳頭,轉過身,面對那道紫光消逝的方向。
他的白衣在雲端的風中狂舞不止。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極其凝重的神色。